第84章 迅哥兒迅哥兒,實在是太強了(又是萬字更新,求一切)
外頭紛紛擾擾,非常簡單純粹打拐行動,就成為了黨派之爭,這讓人意想不到。
看到報紙上吵的熱鬧,不得不感慨文人的鬥爭始終是要比黨派論戰火藥味小得多。文人之爭多是理念,而黨派互相攻伐,則是造謠、揭短無所不用其極。
你說我濫殺無辜,我說你道貌岸然,實在是讓樂子人極其滿足。
尤其是這次國會投票,老百姓的圍堵相當於給國黨開了外掛,這讓進步黨的人無法忍受,紛紛在報紙上開麥。
國黨的人自然也不會罷休,仗著有民意支撐,發起反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超靠譜 】
唐群英甚至開始走起了群眾路線。
凡有進步黨議員反對議案、洗白青樓妓院的,她便帶著一眾娘子軍堵在對方宅邸外頭狂噴,非要讓他講清楚自己的觀點。搞得人家的女眷看老爺的眼神都不太對勁,懷疑他是不是喜愛沉湎風月、狎妓尋歡,這才拼命反對。
林硯之除了在家寫稿,順便還關心一下錢夏那邊漫畫進展如何。
有了周先生的加入,整個漫畫民工隊儼然發展轉變成建築工程隊的意思,分工更加明確,不管是人物畫風、分鏡構圖,都有了質的飛躍。
隨著北平各大高校陸續放暑假,北師大學生口口相傳,漫畫施工隊的人數不斷擴充,短短時日便突破二十人。
錢夏原先的屋子已容納不下,他就找到了陳校長。陳校長提出的校訓便是「誠勤勇愛」,倡導學生全面發展,非常支持學生趁著假期在錢夏手底下兼職。
毫不費力,錢夏就得了兩間教室和一間辦公室。
學校的公家資源,不蹭白不蹭,何況陳校長本就是此間高手,錢夏不過是有樣學樣。
林硯之頭回進來,校園規整雅致,搞得有模有樣,比混亂的女子師範高出幾個檔次。
才到辦公室門口,就聽到裡頭錢夏和周先生正在爭論。
「陳真一角,在原著人文小說里塑造已然足夠飽滿立體,無需過度誇張改動,一切當以原著文本為根基,有據可依才是正理。」這是錢夏的聲音。
周先生當即反駁道:「漫畫漫畫,不誇張,不誇張還能是漫畫?當真只求如實復刻情景,不如直接請洋人來拍電影,何苦費心創作?」
門外的林硯之聞言,一拍腦袋,倒是可以把拍電影這事提上日程。
當初想著要ip一站式開發,忙來忙去就給忘了。
課本上都說國內最早的就是1905年拍攝的定軍山,其實國內出現電影要早得多,1896
年的時候,西洋影戲就在魔都的徐園放映,1908年的時候,魔都就出現了第一個電影院,叫做雷馬斯虹口大戲院。
今年,就有國內最早的兩部短故事片《難夫難妻》《莊子試妻》陸續上映。兩部電影都只有30分鐘時長,其中難夫難妻的導演是張石川和鄭正秋,這兩人後來創立了明星影片公司,是國內電影史上最為重要的製片公司,該公司捧出了女明星胡蝶,也讓她拍攝了國內第一部有聲電影。
光說胡蝶可能讓人陌生,就提一下傳聞的什麼少師「不抵抗之夜風流共舞「、戴局長強占疑雲,估計大家機會嗷一聲反應過來。只能說半生闢謠難敵眾口鑠金。
拍攝電影技術上沒問題,國內人才也有,得趁著ip有熱度抓緊推出,早點上市早點圈錢嘛。
不過讓誰來飾演陳真倒是個真正棘手的問題,後世傑哥的身段與飄逸武打獨一份,多一個都沒有,不然為什麼他叫功夫皇帝呢。
辦公室裡頭又響起了一個溫和、穩重的聲音:「你們兩個何必爭論不休呢。」
片刻停頓後,他又笑道:「不如出去比試一番,誰贏了就聽誰的。」
這兩個人,一個矮瘦、一個胖墩,兩個讀書人打起來實在是有失斯文。
錢夏只好順勢作罷:「這本小說終究是硯之所作,不如等我回去問問他的態度。」
林硯之敲了敲門:「聽說是要找我啊?」
錢夏頓時來了精神:「硯之,趕緊進來評評理,育才這是準備推翻重來啊!動其他的人物我就不多話了,怎麼連陳真都要動?」
周先生解釋道:「既然是讓我接手,必然得保證風格的一致,陳真只不過是動作更加誇張、飄逸些,何必拘泥於現實呢?」
林硯之聽得挺在理,都已經是漫畫了,自然是越爽越好,他寫小說當然是收著些,避免讀者沒有代入感。
「這位是?」林硯之見到了剛才「勸架」的人。
一身暗紋團花的錦緞馬褂,戴著一頂黑緞瓜皮小帽。清癯的長臉,顴骨略高,上唇留著整齊的八字鬍,下巴也蓄了一撮短須。
「在下陳衡恪,字師曾。」此人介紹道。
周先生補充道:「師曾是我舊日同窗,是一位畫家,也畫漫畫。他提出過,有所謂漫畫者,筆致簡拙,而托意俶詭,涵法頗著。我認為,師曾在漫畫的理論和創作上在國內數一數二,我初步接觸漫畫,拿不準便尋他來幫著把把關。」
這裡頭就涉及到陳師曾對漫畫的定義,認為漫畫就是筆法簡拙而注重意涵,漫畫之「漫」的理解是「漫筆」隨性所作。
陳師曾客氣道:「育才誇張了,我於此也學習了不少,這些草稿給了我不少啟發,居然還有分鏡頭之類的說法,之前是聞所未聞。」
果然是周先生,上頭有人,自己拿不準就隨時搖人。
啥叫有所見解,陳師曾人家是大拿好吧。他雖然是國畫出身,不過在東洋留學的時候,學習過漫畫技法,尤其是受到葛飾北齋的影響。他吸收了東洋漫畫的簡潔風格、幽默表達,同時又融入了中國傳統繪畫元素,形成獨特的藝術語言。
除此之外,他還有多重身份,站在面前的,就是:
一代宗師吳昌碩的弟子國學大師陳寅恪的兄長,魯迅的同窗,齊白石的伯樂,弘一法師李叔同的莫逆之交民國畫壇最富名望的風雲人物——
那誰,先去外頭,裡頭站不下了。
陳師曾與周先生也是有緣分,兩人早年同赴東京弘文學院留學,同窗共讀、同室寢居、上下鋪朝夕相伴。歸國後又一同任職於教育部,只不過陳師曾任的是編纂處編審。
人生三大鐵:一起同過窗、一起扛過槍、一起下過鄉。下鄉算是工作的話,他們就算是占了兩大鐵。
林硯之最初知道他,其實是在讀迅哥兒的日記,他在日記裡面說自己買了碑帖、古籍、箋紙,往往就會出現陳師曾的名字,這兩人作伴算是把琉璃廠逛了個遍。
日記中記載:
6月14日,「師曾遺小銅印一枚,文曰周」。」
6月19日,「往琉璃廠買《孟廣宗碑》一枚,北齊至後唐造象十二種十四枚,共值四元。」
6月21日,「贈陳師曾《會稽故書雜集》一冊。」
一個人中年喪妻,一個則是硬生生被母親塞了個媳婦,有等於沒有、從未碰過,兩個男人湊一塊過日子,白天兩人在一個地方上班,下了班或者放假就一起去琉璃廠淘寶,只能說購甜甜。
雖出身名門,自己也是名聲在外,陳師曾倒是沒有自傲,反倒對林硯之口中全新的現代漫畫概念充滿興致。
說到底,陳師曾的漫畫是靜態,單獨篇幅,主題多是諷刺和記錄,不像是林硯之連續的、動態的漫畫,是有劇情,在講一個故事,更別說從影視吸收而來的分鏡頭等概念。
既然有相對專業的人在,林硯之虛心求教。
陳師曾沉吟片刻說道:「拋開我與育才多年同窗同袍的私交不談,單論畫稿風格,我認為育才的思路更貼合新式漫畫。但需適度收斂,不可一味堆砌力量感、強化體魄張力,若太過剛猛厚重,便與陳真飄逸灑脫的俠氣背道而馳、兩相衝突。」
林硯之把周先生主導繪製的人物原稿拿了過來,畫上人物筋骨暴漲、肌肉線條誇張突出,這都快要變成「肌霸」,有那麼點東洋現代動畫的感覺。
錢夏的人物線條柔和流暢,沒有肌肉感覺,太過於保守,周先生的肌肉感太強,少了那麼幾分飄逸。
兩極偏差,各有缺憾。
陳師曾建議道:「所謂武者動作飄逸,不在身形浮誇,而在氣韻生動,是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感覺。我覺得可以適當地引入一些寫意畫的筆法和意境,如此便恰當到好處。」
迅哥兒曾說中國人的性情總是喜歡調和折中,如今也不得不接受陳師曾折中的方案。
這倒是讓林硯之發現了陳師曾的作用,迅哥兒和錢夏兩人在觀念上始終無法融合現代漫畫的概念,兩個人觀念上還時有衝突,陳師曾好就好在兼具國畫和漫畫雙重才能,加之他與迅哥兒關係好,能夠調和兩個人。
聘了迅哥兒,再聘一個陳師曾又何妨?
迅哥兒舉雙手贊成,反正他和陳師曾本就形影不離。
只有錢夏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硯之,先前有育才過來監督我,如今又來一個陳師曾,直接成了監督之上的監督,我如今說話是越來越沒有分量了。」錢夏一臉的幽怨。
這是吃了醋了呀。
林硯之趕緊寬慰道:「你們幾人里,我最信任的從來都是你。」
「他們始終是有些舊文人的偏見,沒有擁抱白話文,我們同他們不一樣。精武英雄就是一本白話文寫的小說,只有你才是最能夠體會到白話之美的人,有你在,才能夠把握住漫畫改變的方向。」
他看著錢夏:「船行駛在大海之中,船舵重要,還是船體重要?」
錢夏激動道:「船舵!」
「火車在鐵軌上行駛,車頭重要,還是車廂重要?」
「車頭!」
林硯之一拍手:「你就是船舵,你就是車頭!他們呢?」
錢夏得意道:「他們就是船體,就是車廂!」
錢夏瞥了瞥相談甚歡的周、陳二人,只覺得揚眉吐氣、意氣風發。
丫的,還是民國人好忽悠,簡簡單單兩句話,又能夠讓錢夏保持一股向上的熱情。
不過林硯之確實是需要錢夏幫忙盯著,否則以迅哥兒和陳師曾蜜裡調油的關係,指不定把精武英雄漫畫給帶到什麼地方去呢。
期間,林硯之還把努力工作的小舒給叫了出來,問了問最近的情況。
「前天錢先生才發了錢,我給家裡面買了些米麵。」小舒一臉的興奮。
父親走得早,全靠母親替人洗衣縫補維持,家裡頭常常是棒子麵、鹹菜,小舒拿回去的大洋,足以買一百斤的大米,還能填上點肉食,確實是讓母親鬆了口氣。
「之前讓你嘗試寫文章,進度如何了?」
小舒漲紅了臉:「寫————寫過了,不過都是片段,也不是很滿意。」
「你日常與周先生接觸頗多,感覺如何?」
「周先生對我們嚴格一些,看著不苟言笑,不太好說話。」
「多向他請教請教,尤其是如何寫文章的精神。」
「周先生會寫文章?」
林硯之莞爾一笑:「應該是挺擅長的。」
團隊又多了一員,飯點林硯之請客,幾人就去了迅哥兒常去的松鶴樓。
路上,林硯之向陳師曾問東問西。
「師曾,你認不認識,一個叫齊璜,或者齊萍生的畫家?」
陳師曾搖搖頭:「不曾認識,是在北平嗎?」
林硯之想了想:「湘潭人,全國各處跑,不過我聽說他的畫不錯,若是有機會你可以指點一二。」
「若是後輩,本就應該提攜。」陳師曾思想覺悟挺高。
「應該不算後輩吧?算年齡應該比你還大一輪。」
「既然是前輩,怎麼輪得到我來指點呢?」
「這不是沒你有名氣嘛,達者為師,若是遇見幫我多要幾副畫作,我倒是挺欣賞的。
「」
「我幫你留意一下。」
歷史上,陳師曾對齊白石的幫助不止是貴人,應當是伯樂更準確,不僅是指導更新了畫風,還為他引薦了畫壇大家,雙管齊下之後白石的畫風才逐漸形成個人特色。
原本賣不出去的畫作,經過陳師曾的推薦和展覽,甚至把齊白石作品價格標在自己之上,讓白石一夜成名,畫被搶購一空,價格也在眾多名家之上,至此才算聲名鵲起。
林硯之想想一幅畫現代拍賣價,動輒上億。這不是傳家寶什麼是傳家寶?一張畫,夠子孫後代吃一輩子的,吃得慢了,利息又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