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另類的,新歷史小說
中午楊翊吃了兩個粽子,然後把《沿河而下的人》稿子整理了一下,寄去了《燕京文藝》。
至於給董智芝的回信,他沒有急著寫,因為他想先問清楚這個全國青年舞蹈大賽的情況。這樣再回信,也能做到心裡有數。
下午楊翊去了一趟陳琪他們宿舍,找陳琪問了這事。
陳琪沒聽過什麼全國青年舞蹈大賽,但是表示可以幫楊翊去舞蹈學院問問,他有一個鄰居,在舞蹈學院上學。
到傍晚時分,陳琪就帶著消息回來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𝗍𝗍𝗄.𝗍𝗐超順暢 】
「確實有一個全國青年舞蹈大賽,今年是第一屆,七月十九日到二十日舉辦,地點是民族文化宮大劇院。」
楊翊點點頭,陳琪還是挺高效的,這麼快就把時間地點給打聽到了。
「這個票是什麼情況,能不能買,你知道麼?」
「票不對外開放,都是內部分發的,不過————」
「不過什麼?」
「如果想買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9
「怎麼買,多少錢?」
「三塊錢一張,五塊錢兩張。」
聽到這個價格,楊翊點點頭,雖然不便宜,但也不算貴,是他現在可以承擔起的。
「是不是買兩天的票,那兩天我就能隨進隨出了?」
「嗯,是這個意思,一張票能夠管一天。」
「位置能選麼?」
陳琪搖搖頭,「這個不能。」
「哦,這樣啊。」楊翊微微有些失望:「那我要買的話,要找誰。」
陳琪笑道,「楊老師你要買的話,把錢給我就行,不過票要過些天才能出來。」
「沒問題,反正演出開始之前給我就行。」楊翊從柜子裡面找了五塊錢,遞給陳琪,「這事要麻煩你了。」
「不麻煩。」陳琪把錢收好,隨即又好奇問道,「楊老師你怎麼突然想要去看這個舞蹈比賽?」
「上次參加了迎春遊藝會,感覺舞蹈還是很有意思的。」楊翊笑著編了一個理由,他總不能跟陳琪說,自己是去給他們找師娘的吧。
陳琪笑道,「楊老師你要是對跳舞感興趣,沒事可以去食堂參加同學們組織的舞會。
不過我們學校的舞會比較少,也沒什麼意思,那些文藝學校的舞會更好玩一些,我聽周里京說,他們學校朱辛莊校區經常組織這些,主要是因為他們有設備,效果肯定要好很多。」
「你跟周里京最近往來挺多的嘛。」
自從上次在國營飯館碰過面之後,陳琪跟周里京就算是接上頭了,楊翊經常聽陳琪提到周里京。
「他們校區的書很少,想要看書不容易,所以經常來找我借書看,一來二去就熟悉了,咱們兩個學校離得也近,來往不難,周里京挺有意思的。」
楊翊笑著點頭,「嗯,里京人不錯,他說的舞會,你去過麼?」
「沒過去。」陳琪搖頭笑了笑,「去一趟太遠了,下次要是在城裡的學校辦,我就過去。」
「要是有時間,我也過去看看。」
「好啊,下次要是有這樣的活動,我來跟你說。」
早上,李華陽剛到社裡,就看到桌上放著的三封投稿信。
一般投稿到雜誌社的,都是由社裡統一分發,這三封是寫了李華陽名字的,自然直接送到他這裡。
李華陽拿起信看了看,嗯,不錯有兩個合作過的老作者,這又來新稿了,看來之前的催稿信還是起到了作用。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些作者也是的,不催就是沒有產出。
就不能努力一點麼?難道是嫌稿費太多?
他又看向第三封,眉頭挑了起來,竟然是木羽的。
木羽的這份稿子,沉甸甸的,看來篇幅不短,估摸著就算沒有兩萬字,也差不多了。
李華陽沒想到,自己前兩天才把信寄出去,今天就收到了木羽的稿子。
他先把另外兩封放下,趕忙打開木羽的稿子。
「沿河而下的人————名字看不出來什麼。」看過標題,李華陽又感嘆了一句,「木羽的稿子果然還是比較整潔的。」
上次楊翊來的稿子《棋王》,那文字工整的程度,讓李華陽印象很深刻。
他們編輯,自然喜歡整潔的稿子,閱讀起來不費力氣。
小說的開頭非常簡單,也非常直接。
「在師大任教剛滿十年的周亘,決定離開學校。」
隨後也沒有解釋周亘為什麼要離開學校,只說同事們對他的決定感到驚訝,紛紛來到他家給他送行。
同事們發現,他們還是第一次來到周亘家裡,之前每次見面都是在其他老師家裡。
第一次來,他們就在周亘家裡看到了一些特別的東西,比如黃公望的畫,史前的石斧,唐朝的弓箭,三國的弩,而且都是真品。
對此大家也沒當回事,只當周亘喜歡收藏,反正這些東西只要有錢就能買到。
後面大家聊天的時候,周亘忽然問了一個問題,如果一個石器時代的人活到今天,會是什麼樣的。
這時大家也還是沒當回事,因為對他們來說,這是一個挺有趣的話題,甚至有人問周亘是不是在寫科幻小說,缺素材了。
周亘說,就當是吧。
然後大家就開始認真討論,人類學家說,從解剖學來說,石器時代的人跟他們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可能會要矮一點,但也不一定。
智力上應該也沒有問題,如果這個人有求知慾的話,那麼這麼多年過去,他應該十分博學。
看到這裡的時候,李華陽感覺到有些奇怪了,這篇小說怎麼有點————獵奇呢?
但是確實很吸引人,特別是人類學家對石器時代人的分析,非常有趣,也挺讓人漲知識的。
隨後生物學家又開始分析,這個人之所以能夠永生,可能是因為細胞的完美再生。
但是聊著聊著,大家發現不對勁了,因為周亘說的那個活了一萬四千年的人,就是他自己。
聽到周亘這麼說,大家自然都覺得周亘在開玩笑,但還是沿著這個話題繼續往下談。
大家開始問周亘這一萬四千年生活的細節,試圖從中找到破綻。
但是不管他們問什麼,都發現根本沒有破綻。
可即便如此,他們還是不太相信,因為他們認為周亘在用他的博學偽造一個活了一萬四千年的人。
之後聊著聊著,大家發現事情超過了他們的想像,周亘說的那些事情,跟一些歷史時期發生的事情是重合的,但又跟歷史記載的不同。
特別是當其中一位佛教徒聽說周亘可能就是釋迦摩尼的時候,大發雷霆,斥責周亘不應該開這樣的玩笑,因為並不好笑,這是在褻瀆她的信仰。
到這裡的時候,李華陽發現,這篇小說除了獵奇之外,確實探討了很多哲學、心理學方面的東西。
特別是佛教徒的反應,十分典型。
李華陽也在猜,這個周亘說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到現在為止,他說的都沒有任何破綻。
小說的後半段,進入到了現代史的討論,按照周亘說的,十八世紀他都在歐美遊歷,直到十九世紀初他才回到中國,最近的七十年他都是在中國度過的。
這些年中國發生的這些大事情,他基本上都經歷過。
每隔十年,他就要換一個地方。
上一個十年,他在湘南的一個鄉村務農,上上個十年,他在川省某個小學教書————
他說的這些,也都經過了地理學家跟民俗學家的考驗。
——
李華陽一口氣把小說看完,卻還是沒有看到結果,到最後,大家都不知道周亘說得是真是假,老師們只能帶著疑惑走了。
但是李華陽回過頭去看,卻又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
其中有一段,周亘提到自己民國時期在燕大教外語,心理學家說自己的母親當年也在燕大教學,並說了自己母親的名字,問周亘認不認識。
周亘突然愣了一下,隨後搖頭說自己並不認識,當時燕大很多老師,他不是每個都認識。
這一段,李華陽之前看的時候,覺得可能是周亘的破綻,但是現在卻感覺不是這樣的,周亘很有可能真認識心理學家的母親。
心理學家後來還說,他的父親也是燕大的老師,不過很早就離開了他們,而且母親沒有說過的父親在燕大教什麼。
難道說,心理學家的父親,就是周亘?
李華陽感覺自己的猜測有點荒唐,但又覺得有點道理。
這篇小說看完,真讓人心痒痒的。
而且李華陽現在也遇到了個難題,這篇無法定義的小說,到底能不能在《燕京文藝》
上發表呢?
如果非要定義的話,可能是另類的新歷史小說?
剛才他跟著幾個專家的討論,基本上把一萬四千年的歷史給大概過了一遍。
提到中國近代發生的那些大事,周亘用的是一種明明身處其中,卻冷眼旁觀的口吻,他只是客觀的敘述著自己在歷史洪流中遇到的那些事情,既有記載於史書的大事,也有湮沒在歷史長河中的小事。
這種觀看歷史的角度,十分新奇,讓人產生一種特別刺激的新鮮感。
它不像純文學,卻又無法把它定義成通俗小說。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