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雙黃蛋

  信封裡面除了《老人與海》的原文,還另附了一封信。

  楊翊確認完了沒有缺頁,才看起那封信。

  信自然是黃曉輝寫的,他首先表示《珍珠項鍊》已經過稿,不過稿件來的時候,二月份的版面已定,這篇小說只能延後發表。

  稿費標準跟上次一樣,千字四元,《珍珠項鍊》有四千兩百餘字,總計稿費十七元錢。

  上次楊翊在信中問他們雜誌是否收福克納的作品,黃曉輝在信中回覆說,他們收稿不拘是哪個作家的,只要作品合適就行,如果楊翊有翻譯過的福克納作品,可以寄過去看看。

  最後黃曉輝說起《老人與海》的事情,原文雖然給楊翊弄到了,但是他告訴楊翊,這篇小說即便翻譯出來,《世界文學》暫時也未必能夠給發表。

  原因跟版權有關,他們雜誌社當下接觸的版權代理商,手頭上沒有海明威的作品版權。

  同時黃曉輝也告訴楊翊,雜誌社最近也在積極接觸更多版權代理商,或許不久的將來就能拿到海明威的作品授權。

  看到這裡,楊翊才知道,原來他們雜誌社刊登小說,也是要版權的。

  想想也是,《世界文學》這種級別的刊物,跟《今天》畢竟不一樣,對版權重視一些,能夠預防以後出現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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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過因為多年動盪,導致跟國外版權機構的對接出現了一些問題。

  之前他投稿的那幾篇小說,都沒有提過這個問題,楊翊就以為國內現在壓根不管這些,現在看來,是他們雜誌社接觸的代理商有毛姆他們的版權。

  一般作者去世五十年以上的,版權不用顧慮,直接翻譯發表就行,就比如巴爾扎克,都死了一百多年了,版權早就已經失效,後面誰出版他的作品都不用要授權。

  作者未去世或者去世不足五十年的,需要授權,但也不可能去找他們本人或者後代,通常都是找版權代理商解決問題。

  這事不會影響楊翊的計劃,反正他現在也沒什麼事情干,都已經無聊到把資料室的文獻帶回家翻譯了,既然有了《老人與海》的原文,當然是立刻就開始翻譯。


  楊翊先給黃曉輝寫了一封信表達了感激之情,然後又把翻譯好的《燒馬棚》稿子整理好,塞進信封裡面。

  做好一切,他著手開始翻譯《老人與海》。

  ……

  臘月二十八一整天,楊翊都在宿舍待著做《老人與海》的翻譯工作,連吃飯都沒有去食堂,中飯跟晚飯都是下點麵條對付一口。

  一直到晚上十一點,他才放下筆,洗漱睡覺。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的時候,楊翊被一陣爆竹聲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嘀咕道,「哦,過年了。」

  楊翊穿越過來的第一個除夕,就這樣到來了。

  起床洗漱之後,他給自己下了碗面,然後奢侈地煎了兩個雞蛋。

  吃過早飯,他開始準備中午跟晚上吃的東西。

  中午很簡單,自己做了一小碗肉餡,又擀了點餛飩皮,包上一簸箕的餛飩。

  至於晚飯嘛,上次大哥帶來一條鹹魚,他給剁了個尾巴下來,切成幾塊,又配上醃蘿蔔絲,往鍋上一蒸,算是年年有魚。

  再加上一盤炒雞蛋,一盤青椒土豆絲,一盤肉沫粉絲,一盆瘦肉豆腐湯,也算四菜一湯了。

  餛飩中午只吃了一半,晚上再煮一半,米飯都不用煮了,直接拿餛飩當主食吃。

  因為只有他一個人,吃飯也不急,晃晃悠悠到七點鐘才開飯。

  大概七點半的時候,楊翊正在給自己倒第三杯酒,家裡的門忽然被敲響了,隨即於升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楊老師,開門嘍。」

  楊翊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疑惑地問,「於升麼?」

  「昂,是我。」

  楊翊起身去開門,門外除了於升,還有陳琪。

  門一開,兩人就拎著東西往裡面走。

  楊翊看著他們,一臉疑惑地問,「你們這是?」

  「過年嘛,來串門子。」陳琪笑嘻嘻地說道。

  「那袋子裡面的是?」

  「一些瓜子花生糖果什麼的,來老師家串門,總不能空手吧。」於升看了看桌子上的菜,笑道,「楊老師還在吃飯麼?」

  「正吃著呢,要不要一起?」

  他不過是客氣一句,沒想到陳琪跟於升連連點頭,「好啊。」

  隨後他們倆倒也不客氣,直接自己去廚房拿了碗筷,又各自從鍋里盛了點餛飩。

  這還沒完,餛飩盛到碗裡後,於升還嫌棄了起來,「本來就不剩多少,還有點坨了。」

  兩人又一人摸了一個杯子到手,滿滿倒上了兩杯酒,隨後坐在凳子上,向楊翊招手,「楊老師,來吃飯啊。」

  楊翊翻了個白眼,這倆小子反客為主了。

  等他坐下之後,陳琪跟於升舉杯碰了碰,隨即一口乾掉。

  於升被酒辣得直齜牙,趕忙往嘴裡塞了個餛飩,隨即稱讚道,「這餛飩雖然坨了,但是味道真好。」

  楊翊舉杯抿了一口,奇怪道,「你們倆沒吃年夜飯就來了?」

  「我們家主要是中午那頓,晚上就簡單對付對付。我中午吃多了,晚上吃不下,這會兒過來倒是餓了。」陳琪笑道。

  於升點頭道,「我們家也差不多,吃過中午飯就出去玩了。」

  燕京人過年,有把正餐放中午的,也有放晚上的,這倒沒什麼奇怪。

  「早知道你們要來,我就多準備幾個菜了。」

  「這就挺好。」

  「是啊,這就很好了。」

  看著埋頭吃菜的兩人,楊翊還挺感動的,今天是除夕,他們能特意來一趟,實在難得。

  他本來還以為這個除夕,要自己一個人度過,這倆人過來,一下子熱鬧許多。

  三人推杯換盞十幾分鐘,宿舍的門又響了。

  「楊老師?」

  這次是袁田的聲音。

  「我來開門。」於升自告奮勇,主動去開門。

  袁田跟劉琰一起來的,見到輔導員,兩個學生乖巧地打招呼,「導員好,袁老師好。」

  劉琰看到他們也十分意外,「你倆怎麼來了?」

  於升撓著腦袋笑道,「來串門子。」

  袁田看到桌上擺著的三副碗筷,笑呵呵地說,「串門子串到桌上去了啊。」

  「嘿嘿,陪楊老師喝兩杯。」

  楊翊笑道,「我們也快結束了,袁老師,劉老師,你們先坐。」

  隨後他又裝了兩碟瓜子花生出來,給袁田他們吃。

  本來他們就快要結束了,家裡又來了客人,便又加快了進度,三下五除二將各自杯中酒喝完。

  「楊老師,你陪導員他們聊天,碗筷我們來收拾。」

  陳琪他們忙著收拾戰場,楊翊也沒客氣,去招呼袁田跟劉琰了。

  袁田跟劉琰過來,自然是知道楊翊第一次在燕京過年,而且還是一個人,難免孤獨,便過來串串門子,熱鬧熱鬧。

  夫妻倆坐了一會兒,起身說要去秦文海家串門子,問楊翊要不要一起去。

  聽說要去秦主任家,楊翊自然欣然同往,順便把陳琪跟於升也帶著。

  陳琪跟於升在資料室幫了幾天忙,跟秦文海混了個臉熟,過年去串門子也很合理。

  串門的路上,也碰到很多準備去別家串門的老師,見面之後道上一句除夕快樂,再寒暄一句。

  配著孩子們在單元樓之間嬉戲打鬧的聲音,年味一下子就有了。

  ……

  新年到來,楊翊給自己放了兩天假,沒有做任何工作,連《老人與海》都放在了一邊。

  初一初二兩天,他提了禮物去秦文海家還有袁田他們家去拜年,正好這兩天他們家都有其他人去拜年,楊翊就蹭了兩天的飯。

  初三到初五,楊翊都在家裡翻譯《老人與海》。

  到了初六,資料室正式開始上班。

  沒出正月都是年,初六雖然上班了,但顯然大家還沒有從過節的氣氛中走出來。

  不過好在只上三天班,就迎來到了新年後的第一個禮拜天,大家又有了一次調整的機會。

  初十早上,楊翊剛上班,林瑩就舉著一本《世界文學》,興奮地報喜,「楊老師,恭喜你啊,這次下了個雙黃蛋。」

  「雙黃蛋?」楊翊有些不明所以。

  林瑩翻到目錄,指給楊翊看,「瞧,這一期發了你兩篇作品,《萬事通先生》跟《教堂司事》都有。」

  「《教堂司事》也上了麼?」楊翊一臉的意外,他還以為《教堂司事》會在下一期上呢,沒想到竟然跟《萬事通先生》一起上了。

  「上了,而且我看了,基本上沒有改動。」

  沒有改動,自然代表編輯非常認可楊翊的翻譯,覺得沒有必要改動。

  一般情況,正式發表的版本,跟投稿的版本有些不一樣是十分正常的,而且一般的小改動,編輯都不需要跟作者說,直接就可以自己改。

  秦文海也笑呵呵地跟楊翊道賀,「這兩篇小說一出來,以後關注毛姆的讀者都要記住你的名字了,再爭取爭取,以後多發表一些毛姆的作品,金字招牌就打出去了。」

  楊翊笑著點頭,「我努力。」

  「我相信你,沒問題。」

  秦文海拍了拍楊翊的肩膀,臉上布滿了笑容,楊翊的成就越高,就越說明去年他把楊翊調到資料室來是對的。

  之前開會的時候,還有一些老師有不同意見,認為楊翊雖然在《世界文學》上發表過作品,但並不能代表什麼,直接調到資料室有些草率。

  現在楊翊在《世界文學》上發了三篇小說,這種聲音恐怕要小很多了。

  一篇可以說是運氣,連續三篇,還能說是運氣麼?

  「哦,對了。」秦文海又想起來一件事情,「昨天馬主編碰到我跟我說,新一期《中小學外語教學》要發了,讓你這兩天有時間去拿樣刊。」

  「行,我下班去拿。」

  「你下班人家可能也下班了,上班抽個時間去拿吧。」秦文海笑道。

  「那好,我一會兒去拿。」

  ……

  正月十三,山後中學的英語老師鄧勝春,早上從菜市場買完菜回學校,在校門口被傳達室的大爺叫住了。

  「鄧老師,新一期的《中小學外語教學》到了。」

  聽到是新一期《中小學外語教學》到了,鄧勝春將自行車車頭一擺,騎到傳達室窗邊,從傳達室大爺手裡接過雜誌:「謝了啊。」

  隨後他將雜誌往胳肢窩一夾,就騎車回家了。

  《中小學外語教學》是學校訂的,不過鄧勝春作為山後中學的「英語組教學主任」,每一期《中小學外語教學》都是給他的。

  山後中學的全名是海定區山後初級中學,兩個年級七個班,總共只有兩個英語老師,鄧勝春資歷稍微老一點,所以成為了英語組教學主任,其實他們英語組也就兩個人。

  鄧勝春高中沒有畢業的時候就去插隊了,72年病退回家,後來被山後中學挖掘,成為了學校的英語老師。

  初到學校,鄧勝春不會管理學生,而且當時的學生們不願意讀書,上課都是雞飛狗跳根本管不了。

  學生教不好,鄧勝春自己的英語水平卻提高了不少。

  再後來,動盪結束,教育開始回歸正常,新來的學生們比之前乖多了,讓鄧勝春有了將他們教好的想法。

  而此時,鄧勝春苦惱地發現,他雖然英語水平尚可,孩子們也比之前更乖,但是在英語教學上,他卻手段不足。

  為了提高英語教學能力,鄧勝春時常會去跟其他學校英語老師交流心得,也會看各種資料,像《中小學外語教學》這種雜誌,更是從前年創刊之後一期不落。

  回到家,鄧勝春將買回來的菜往廚房一丟,便回到客廳看《中小學外語教學》去了。

  雜誌剛翻開,目錄上的第一個標題就讓他眼前一亮。

  「中學英語二十四字整體教學法操作細則——」

  看到這個標題,鄧勝春好像心中有了某種預感,他感覺自己一直想要的,就在這裡了。

  迫不及待地翻到第一篇文章,開篇就介紹了什麼是「二十四字整體教學法」。

  【超前集中,整體掌握,強化訓練,習題精做,學一帶四,課外拓寬。】

  隨即,作者也沒有一點磨嘰,直接開始講解這套學習方法的操作細則。

  「超前集中學習字母……」

  鄧勝春讀著文章,越讀就越激動,因為隨著文章的深入,他感覺自己腦海中有一套脈絡慢慢變得清晰起來。

  很多之前想不明白的東西,忽然也想明白了。

  文章中說的這些,其實並不是什麼高深的東西。

  但關鍵是,把這些並不高深的東西按照一定的順序連接在一起,並且發揮作用,可就不容易了。

  老師們都知道,語言教學要重複朗讀,也知道要讓學生回答問題,更知道溫故知新。

  但是怎麼重複讀,什麼時候讓學生回答,用什麼方式,以及在什麼時候讓學生溫故,這一套該如何詳細安排,很多老師都是一頭霧水。

  特別是到了第二小段,超前學習音標,裡面出現了很多專業性內容,比如領讀音素,採用長短元音對比,清濁輔音承兌的對比法領讀。

  還有領讀的要領,也是講得清清楚楚,什麼輔音在前,元音在後,二者相拼……

  這些內容,不僅僅讓鄧勝春知道該怎麼教,也同時改變了他對英語學習的一些想法。

  他之前竟然不知道,原來英語也可以這樣學。

  從前他學習英語,全靠自己摸索,效率很低,浪費了不少時間,如果早讓他知道這套方法,他相信自己的英語水平絕對比現在更高。

  一口氣將這篇文章看完,鄧勝春如獲至寶。

  這時候他又看到了文章後面的「編者按」,上面說這套學習方法傾注了多位專家的心血,但是沒有做大範圍的印證,所以邀請中學的教師們積極參與到這場公開的教學實驗當中,幫助他們印證、完善這套學習方法。

  有興趣的教師,可以寫信給他們編輯部。

  看完了「編者按」,鄧勝春這才想起來看作者名。

  「楊翊,怎麼感覺這個名字有點眼熟呢?」

  看到「楊翊」二字,鄧勝春眯起了眼睛,他對這個名字有著強烈的熟悉感,就是一時想不起來在哪兒看過。

  拍著腦袋想了足足有一分多鐘,鄧勝春眼睛一亮,「我想起來了。」

  就是前兩天,新一期的《世界文學》裡面,也有這個楊翊翻譯的文章。

  為了印證自己記的沒錯,鄧勝春特意去了趟辦公室,找到那本《世界文學》。

  事實證明,他沒有記錯,新一期《世界文學》上確實有楊翊翻譯的作品,而且還是兩篇,一篇《教堂司事》,一篇《萬事通先生》。

  這兩篇小說他當時看得津津有味,不過因為是譯作,所以他對毛姆印象很深,沒有太記住譯者楊翊的名字。

  要不是這麼快在《中小學外語教學》上看到楊翊,他都想不起來這個名字。

  雖然沒有證據證明此楊翊就是彼楊翊,但是鄧勝春覺得這倆應該就是一個人。

  一個是英語教學專家,一個是翻譯家,他們是同一個人,這不是很合理麼?

  鄧勝春又去找來他們英語教學組另一位老師,臨時開了個「全組大會」,決定以後他們山後中學將堅決實行「二十四字整體教學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