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哲把姜婉的信塞回信封扔在桌子上，目光落在另一封信上。
燕京來的信，上面印著《人民文學》編輯部幾個字，左下角蓋了一個紅色的郵戳。
他撕開封口，先把裡面的東西倒在桌上。
一本雜誌，不大，封面上面印著「人民文學「四個字，下面標著期號。
他先把那張綠色的紙片抽出來展開。
是匯款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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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印著「中國人民郵政匯款通知「幾個字，匯款人一欄寫著《人民文學》編輯部，收款人寫著孔哲，金額那一欄寫著985元。
寫的他本名是他投稿的時候除了筆名也寫了本名，要不然不能拿到錢。
孔哲愣了一下，盯著這個數字好幾秒。
他前世寫網文的時候，稿費比這個多得多，但那是另一個時代的事了。
現在可是1982年，985塊錢，他算了一下，這一筆稿費頂他干一年多的。
果然，還是有點才華比較掙錢。
誰還掙死工資啊，那都是傻子。
現在不搞點副業根本就不行。
他笑了笑。
之前就大概猜出來了稿費差不多是千字8到千字12，看來給他的稿費還算高的，應該是千字10。
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他還以為作為新人只會給他千字8呢。
這個年代稿費郵寄都不是直接給錢，也不讓郵寄錢。
都是寄匯款單，可以拿著匯款單和證件去郵局取錢。
他翻了一下匯款單背面的說明，上面寫著要憑本人證件到指定郵局領取。
他把匯款單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後又拿起那本樣刊。
封面翻過去，目錄頁上印著第一篇文章的標題和作者名。
《歸途》，孔乙己。
他的作品排在了第一篇。
他這下知道為啥給他千字10了，估計是編輯很看好這篇文章，雖然他是新人也給他這麼高的稿費。
放在第一篇足夠體現出編輯對他這篇小說的重視。
他翻到正文那一頁，看到自己的名字印在標題下面，一時間有些感慨，這得收藏起來啊。
他前世發表過很多作品，但都是電子版的，紙質版的一本沒發表過。
這是他第一次發表紙質版的作品，也是這個世界的文學之路的開端，必須收藏。
他又往後翻了翻，看了幾篇其他人的文章。
寫的都還很不錯，類型都差不多，傷痕文學、反思文學，文筆都挺好的。
孔哲越發感覺到內心的激動，在這個年代，想好好的發揮一下。
一激動的他就睡不著覺了，直接起來準備奮筆疾書。
想多寫一點東西。
這985塊錢像是一針雞血，他要趁熱打鐵，第一篇發了，第二篇就得跟上，不能讓讀者等太久。
要徹底的把孔乙己這個名號打出去。
他坐下來，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又劃掉了，又寫了幾行，又劃掉了。
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想不出來。
他知道，這種時候其實應該休息的，越想寫越寫不出來，有時候，需要順其自然。
這時，孫三湘的嗓門穿透了牆壁。
「王正義！我怎麼和你說的，你這輩子都別想給我進屋了！滾出去，愛去哪睡去哪睡！」
王正義的聲音含含糊糊的，聽不清說了什麼，但孫三湘的回應很清晰。
「啥？你說啥？你還想升職？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我真是瞎了眼看上你了！」
孔哲放下筆，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
思路徹底斷了。
他看著和王正義家共用的那面牆，有些感慨，怎麼以前沒發現孫三湘是這個脾氣，之前也沒吵過架了，難不成是王正義點不好，趕上孫三湘的好日子了。
他笑了笑，真是倒霉啊！
還是一個人好。
有媳婦的時候，日子都過不下去了，現在一切都在變好。
他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空白稿紙，又看了一眼那本樣刊，伸手把樣刊拿起來翻到自己的文章那一頁，又看了一遍。
然後合上雜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算了，是真沒思路。
等明天再說吧。
腦子不轉的時候硬寫也寫不出好東西，不如先睡覺。
他把樣刊和匯款單收進抽屜里，關了燈躺下。
隔壁的聲音還在繼續，但隔著牆已經聽不太清楚了。
第二天上午上班的時候孔哲一直惦記著那張匯款單。
中午休息的時候他跟王愛國說了一聲我出去一趟，就出了廠門。
他先是回到了家拿了證件和匯款單，早上出門本來打算拿的，後來想想怕不安全，所以又折騰了一圈回來取。
從家裡出來後直接去了最近的郵局。
別看是中午，孔哲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仍有三四個人在排隊，只有一個窗口開著。
他站在隊伍後面等了一會兒，前面的人辦完了，他走到窗口前，把匯款單、工作證一起遞進去。
窗口裡面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女工作人員，穿著郵政制服，接過匯款單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證件上的照片，比對了一下孔哲的臉。
她的目光在金額那一欄停了一下，然後抬頭又看了孔哲一眼，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你這是稿費？」
「嗯。」
「985塊？」
「對。」
工作人員沒說話，低頭在匯款單背面登記了一下，又核對了介紹信和證件，然後從抽屜里數出一沓錢，又數了一遍，推到窗口外面。
「數一下，當面點清。」
孔哲接過來數了三遍，沒錯，把錢裝進口袋。
那女的又看了他一眼，笑著問了一句。
「你是寫什麼的啊？在哪能看啊！」
孔哲隨口說道。
「瞎寫著玩的。」
他可不願意搭理這種勢利眼，前面幾個人辦業務，這女人態度可糟了，一看到他的稿費和學了變臉似的。
女人尷尬的笑了笑，沒再追問。
孔哲轉身往外走的時候，櫃檯後面的帘子被掀開一角，另一個年輕的女工作人員走了過來，到了換班的時間。
窗口那女的小聲和她說著話，那女人看了看孔哲的背影，搖了搖頭。
不過在孔哲轉身出門的時候，她看到了他的容貌。
聽著同事說的話，她若有所思的想著一些事情。
回去的路上，冷風吹在臉上孔哲都不覺得涼。
心裡是熱乎的。
總算是能還一部分錢了，解了燃眉之急了。
他兜里揣著那沓錢，心裡想著一定要好好在這條路上走。
第二篇小說還沒有頭緒，但他覺得不會太久。
需要靜下心來認真思考一下。
第一篇小說算是打響了開門紅，堅定了他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