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瀾劍訣》就是這樣的劍神技,薛無痕將自己的官位和生命看得比什麼都重要的時候,他就使不出這樣的劍技,而當她忽然間置之死地而後生,就算是死也要擊殺那個「背叛」自己的越皇時,他忽然之間又可以使用《觀瀾劍訣》了。
但他不打算出《觀瀾劍訣》,因為潛意識裡,他都認為那是敵人萬人往的劍術,不是他薛無痕的,他薛無痕的劍術,是《踏雪無痕》。
灰藍色的寒霧翻滾著,朝中心收縮,最終凝結於他的長刀背上,居然變成了另外一半冰封的利刃,硬生生將東瀛長刀變成了一把寬刃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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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劍門,薛無痕,請!」薛無痕似乎在請溫都出招,可實際上,他在請天則降臨。,
天則降臨了,將他和周圍的人隔絕開來。
「本座已經自我介紹過了,來吧,你先來。本座允許你先來!」面對元嬰一重的薛無痕,溫都的態度近乎於狂妄。他手中的長刀微微提起,算是做好的準備,可是身上一點點外放的冰氣都沒有。
薛無痕的臉抽動了一下,他其實到現在心裡都沒有把握,因為元嬰一重的他,依然看不透眼前這個人。
「接招,踏雪無痕!」他暗中自我激勵了一下,讓自己相信在如今的世界上元嬰一重所向無敵之後,提起被改造的長刀,踏步上沖,劍氣展開。
他的身影消失了,他手裡的光器也消失了,徹底化為了一團狂暴無比的風雪,風雪之中,一點點金屬的閃光如同流螢亂舞,卻又了無痕跡,真正將無盡殺招,化為無形!
而溫都看到如此強大的劍技,臉上居然露出不耐煩的神色,手裡面的重型長刀猛然提起,接著沉重無比地落下來。
「接招,血舞紅臊。」灰藍色的冰氣,忽然被血毒染透,化為血色的刀芒,如同開天闢地的重擊,狠狠落下!
【偏閣之中】
當爆公公慷慨陳詞,準備行那廢立皇帝,翻雲覆雨之事的同時,早就被因陀羅神教滲透得如同篩子一樣的養心殿各處,都出現了因陀羅神官,建州奴兒庫布和其他一些「閒雜人等」的身影,這些人的身手敏捷得如同最優秀的偵察兵,幾個閃爍騰挪間,一股股無色無味的風煙散發出來,大面積地污染著空氣,所有在這種空氣籠罩下的宮女和太監,都在不知不覺中困意上頭,仿佛忽然之間喝了過多的酒一樣,咕咚咚地接連栽倒。這些矯捷的身影釋放出來的毒氣,並非什麼致命的劇毒,甚至不會對這些人的身心造成多大損害,只是一種非常「柔軟」的,具備極強穿透力的蒙汗藥,而非理所當然的帶有蒙汗藥功能的散魂毒。
他們對這裡的一切布置都了如指掌,知道宮禁之中,有專門防範散魂毒的珍品靈器,一旦投放毒氣就會發出警號,也只有杜無心這樣的世間終極用毒高手,才能煉製出無視靈器的散魂毒,只不過這種散魂毒也是非常之「柔軟」,並不會對人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和這種蒙汗藥也算殊途同歸了。
正因為杜無心能煉製出這樣的毒,所以她對這種毒本身也十分敏感,在覺察到空氣中不正常的濕氣之後,啟動了銀塵送給她的防毒奧術結界,只見他身上紫光微微一閃,原本有點萎靡的神情立刻振作起來,瞪大了眼睛看著周圍的一切。
視野之中,薛無痕的劍法慢慢淡退,她只能命令無人機繼續錄製接下來發生的一切,而她自己不得不面對建州奴兒們里說當然的反撲。
「這反撲就是徹底控制應天府的皇宮,從而徹底控制南國,達到名義上的統一。」這是杜無心十分確定的事情。基於這種確定,她面無表情,更是絲毫沒有驚慌地看著眼前的兩位宮女軟軟倒下。
「不管你是誰,留她們性命!」杜無心在兩位宮女輕微的掙扎最後平息的一瞬間,緩緩站起來,她的身上慢慢散發出一圈黑色的光暈,那是奧術聯動黑暗魔法·暗流魔盾。
她雙手上慢慢亮起稀薄的金光,卻在黑暗的氛圍中顯得特別耀眼,仿佛被逼到絕境卻依然不肯放棄的希望,戰魂慢慢化形而出,杜無心一雙纖細的小手變成了外星昆蟲一樣的可怖的節肢,十根手指只剩下六根,每一根手指上都不滿鋒利的倒刺,指尖卻是如同螃蟹鉗子一樣可以開合的小鰲,小鰲的尖端,又如同柳葉刀一樣鋒利非常。
黑暗的力量隨著奧術的激發慢慢凝實起來,原本燭光搖曳的房間忽然變得昏暗無比,所有的光線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藍色。杜無心的兜帽自動浮上來,將她的臉罩住了。
「她們的性命無關緊要,關鍵是你自身難保。」一道陰冷無比的聲音從屏風後面傳來,接著一道灰藍色冰光狠狠閃爍了一下,屏風應聲而隨。
寒冰的光芒照亮的屋子,黑暗退去,燭光又散發出正常的光輝。杜無心變成戰魂獸的手復原了,她伸出一隻纖細想小手,狠狠將兜帽拉住,似乎想用那薄布徹底遮住自己的容貌。
而屏風後面走來的堪稱完美的身影就在她面前一丈的地方停住,或者說,是僵住。
那是個堪稱完美的年輕男子,無論是秀麗得如同女子的容顏,還是以絕對黃金比例鑄造的血肉真身,都反覆大自然最高級別的傑作一樣,精雕細琢,完美無缺,如同偉大的匠人花費畢生精力完成的塑像,然而這塑像徒有其表,無論外表多麼完美,都缺乏了內在的精神,那完美塑像般的身體,不過一介軀殼,草莽泥胎,內里空空如也,一片無意義的虛妄。
這個人讓杜無心真正亂了方寸,比起面對薛無痕更加不堪,她此時只有一片最徹底的茫然,仿佛面對著人生的廢墟,眼睜睜地看著這片廢墟之上開出一朵紅艷艷的仇恨之花,身體裡明明都被憤怒燒烤得滾燙了,內心之中,只剩下一片死灰色的平靜。
杜無心,此時寧靜如死。
而她面前的完美男人,身穿華麗的綠色長袍的青年,此時才是真正處在混亂與驚愕之中。
「你怎麼在這裡?!」杜傳昌的語氣中,飽含著明確無異的驚喜。
沒錯,這個出現在杜無心面前的人,就是她的哥哥兼仇人,杜傳昌。
「……」杜無心不想說話,或者說,她對眼前這個人無話可說。
他如今的容貌和小時候差別不大,依舊保持著中性的柔美,然而他在杜無心面前變得陌生,陌生到難以理解,陌生得似乎都不算是人類,如同一個來自外太空的異星怪獸。杜無心原本以為自己會哭,會當著他的面大哭出聲,謾罵他背叛的父母,背叛了師父,背叛了血脈之中一直流淌著的信念與魂魄,但是她沒有,她忽然發現自己對這個人生不起氣來,忽然覺得這個人對自己所做的一切,仿佛不過是在殘害另外一個人,一個和她杜無心完全沒交集的人一樣。她對他的喜怒哀樂,對他的卑鄙行徑,對他的一切都忽然間徹徹底底地漠不關心。「這是仇恨的最高境界嗎?徹底變成陌生人?」她不知道,十四歲的少女根本沒法理解壓迫在她身上的種種國讎家恨。
她不理解這些,因為她背負的所有,都被另一個男孩一肩扛起,她人生的重壓,都被另一位俊朗美艷的如同女孩的少年代為承擔。那個男孩,叫做銀塵。
杜無心現在的感覺,就像是一位富家公主,隔著厚厚的保暖的玻璃窗,看大雪瀰漫的冬日裡,路邊掙扎著的快被凍死的小乞丐。
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後,當杜無心已經成為別人眼中的老祖母的時候,她才明白過來,從登上銀塵的潛水梯的那一刻起,準確地說是對銀塵宣誓效忠的那一刻起,她和杜傳昌,其實已經生活在不同的兩個世界中了。
她那個時候才知道,有一種復仇,叫做超脫。
她現在還不理解,也用不著理解,她只能理解的是,這個所謂的親哥哥,這個在別人眼裡應該是對妹妹最好的,將柔弱的小妹護在身後的男人,絕對會第二次,第三次,第無數次地將自己獻祭給她最討厭最仇視的納諾未來,絕對沒有一絲猶豫。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在這種地方?兒皇帝選你當妃子了?他哪來的膽子?!」杜傳昌的聲音陡然挺高,語氣中帶著一絲絲憤怒,還有一絲絲極其難能可貴的關心。杜無心畢竟是杜傳昌的妹妹,親妹妹。
然而杜無心根本沒有任何感覺,因為她知道,幾乎就是這個人,葬送了師父,葬送的毒龍教,葬送了……家族。
杜無心始終記得,自己是杜家人,是將門後代,這個身份她永遠銘記著,甚至成為努力修煉毒龍教神功的動力。
而眼前的人,投靠了杜家的百年仇敵,一個荼毒天下的邪惡勢力。
杜無心該大義滅親嗎?不,她其實和杜傳昌之間已經沒有絲毫的親情了,從杜傳昌答應納蘭野望將自己送給那個可惡的糟老頭去暖床的那一刻。
親情,如同愛情,其實是非常脆弱的東西,眼看著似乎天經地義,萬古流傳,可實際上,一次背叛,就能將百年的相濡以沫無私關愛甚至血肉犧牲一筆勾銷。
「告訴我!好妹妹!」杜傳昌接近了一步,而杜無心後退了兩步。
她張開嘴,「你別過來」四個字在嘴邊繞了繞,終究沒有衝出去。她立刻用自己的精神,甚至打算獻祭自己的戰魂獸來啟動強制傳送。他的視野中,傳送待命的綠色圖標亮起來。
看到傳送準備酒席,她反而不太著急了,原本對杜傳昌的各種恨意也稍微冷卻了一些。她嘗試著放鬆肌肉,緩慢地放下手,然後用一種外交辭令一樣字斟句酌的,沒有絲毫暖意和情味的聲調回答了杜傳昌的問題,或者準確地說,是敷衍了親哥哥的問題:
「師父死了……我也只剩下四處漂泊了吧?」
「所以你進宮了?那個兒皇帝對你怎麼樣了嗎?你告訴我,如果他真的玷污了你——」
「那樣的話,納諾未來會不高興的,對吧?你所謂的關切,不過是關切著自己的利益而已,我杜無心是你的妹妹,也是你手中的玩物和商品,對吧?」杜無心的聲音很冷,卻並不森然,只有一股死氣沉沉的感覺。
「我是你哥,你親哥!」杜傳昌窘迫地大喊起來,他的臉因為心虛而有點紅,看起來美艷至極。
然而杜無心對他也僅僅搖了搖頭。
「我不再是你妹妹了,你的妹妹杜無心,其實早就死在了東海秘境中,死在那山頂上的青龍決戰營里。謝謝,杜傳昌。」她的聲音仿佛能將杜傳昌和她隔絕到千里之外。
杜傳昌的身子狠狠抖了一下, w.hoshyan.m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自己真的,永遠地,不可挽回地失去了妹妹,失去了杜無心,自己真正變得舉目無親,孤身一人了,整個世界裡都再也沒有對自己無私地付出真心的人了,曾幾何時,他認為那種真心連一個銅板都不值,根本沒有保留的必要,他杜傳昌是驕傲的,是天下第一青年高手,不需要別人的關心和愛撫,可是如今他忽然無比渴望留住那種感覺,卻再也不可能留住了。
這種扭曲的感覺讓他瘋狂,讓他的心裡充滿了黑暗與扭曲,他心裡那幾乎被遺忘乾淨的,對杜無心才能與天賦的嫉妒忽然之間不可抑制地爆發出來,幾乎嚇了他自己一跳,同時,對杜無心「不講情面」的憤怒也一同湧上頭頂,甚至在腦門上方形成了一朵可見的紅雲。
「那麼好,作為帝國治下的草民,聖上的宣召你不能不聽,聖上賞識你的煉藥才能,請你到潘興一趟,你現在可以收拾東西隨我啟程了。」扭曲的憤怒讓杜傳昌口不擇言,也讓他失去了起碼的思考能力,他原本聰明的大腦居然愚蠢地認為,只要用皇命壓迫杜無心,讓她知道厲害,那麼到了潘興,她在自身不保的情況下,很可能想起了她和杜傳昌之間的兄妹之情,央求他伸出援手,這樣一來,他就可以順勢恢復他們之間的關係——哪怕背叛耍弄納諾未來也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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