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似乎都無話可說,他們同時陷入沉默。
房間裡很安靜,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聲,和窗外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車流聲。齊思瞳靠在椅子上,手指轉著一個打火機,咔噠咔噠地響,火光一明一暗映在她臉上。
陳希坐在另一張椅子上,渾身不自在,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扶手的邊緣,張了好幾次嘴,又都咽了回去。
說點什麼呢?問她多大了?問她幹這行多久了?還是問自己以後會怎麼樣?
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齊思瞳。她望著窗外,側臉的線條在夜色里很柔和,像只是個普通的、出來旅遊的年輕女人。
或許總該說點什麼,猶豫了之後,陳希鼓起勇氣將臉轉向女人,正好對上了她緊繃的眼神。
那雙眼睛裡閃著他從未見過的寒光,冷得像冰,亮得像針
寂靜的破碎就在一瞬之間,原本坐在椅子的上的齊思瞳飛身而起,動作迅猛,像一隻獵豹,眨眼之間,齊思瞳竟消失不見,而就在此刻,隨著一聲粗暴的轟鳴,強光和煙霧籠罩住了整個房間,比正午的陽光還要明亮,混亂之中,時間好像停止,世界在他的眼中破碎。
「嘭」的一聲悶響,時間恢復流動,陳希重重摔在地上,後背狠狠地撞到床頭柜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眼睛睜不開,眼淚嘩嘩地流,腦子裡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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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風擦著他的臉穿過,陳希被嚇得一激靈,他感覺一隻手死死地拽住了他的手腕,下意識地掙脫,卻發現這隻手的力氣大得嚇人,攥得生疼。
「給我老實點!閉嘴!」是齊思瞳的聲音,陳希不知為何,突然慌亂的心平靜了一半,隨後他就像只小雞崽子一樣被齊思瞳提溜了起來。
「媽的,這群人這麼瘋的嗎…」話音未落,玻璃的破碎聲淹沒了接下來的話,狂躁的風好像要掀翻陳希。
「啊啊!!!!!」強烈的失重感包裹著他,巨大的恐懼從他心中湧起,讓他忍不住驚叫起來。
手腕處的力道越來越緊,下墜的速度也越來越快,「不會吧,不會吧,難道,就這麼死了,不要啊!我這輩子戀愛都沒談過一個!怎麼能這樣就死了!」
「煩死了,你到底在吵什麼?!」齊思瞳煩躁大吼一聲,努力地平衡著身體,勾索從他手中甩出,穩穩勾住對面高樓的欄杆,收縮繩索的同時,齊思瞳從半空騰起。
原先的房間早已火光一片,但下一刻火光竟憑空消失,仿佛什麼都沒發生一般。房間陷入了一片模糊,陳希以為是自己的眼花了,想擦一擦眼睛,但悲哀的發現自己被提溜著根本騰不出手來。只能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努力對焦,可始終,在他的眼中,房間一片模糊。
冷冽的寒風颳在他身上,點點雨滴落下,天空在此時飄起了細雨。兩道黑影從他的視線中閃過,脊背發涼的注視感纏繞住他,不過並不來源於那個房間,而是來自四面八方…
殘夜之中,一場圍獵展開了序幕。
風聲擦著齊思瞳的臉邊划過,她的瞳孔猛地一震,更多的呼嘯之聲襲來,她低低暗罵一句,用力猛拽了一下繩索,同時利用左手來自陳希的慣性,在空中盪起,堪堪躲過飛來的暗器。
「該死…陳希!」呼嘯聲重新傳來,齊思瞳側身躲過,可下一道呼嘯之聲早已在遠方響起,在這萬分緊急的時候,齊思瞳突然叫了一聲
「啊?!」被不停甩來甩去的陳希早已神志不清,他努力地抑制著不讓自己吐出來,但依舊感到天旋地轉。
「閉嘴,聽好了,待會兒你會被我甩出去,就是字面意思,我只有一個要求,別動,如果動了後果由你自己承擔。」齊思瞳狠掐了陳希一把,惡狠狠地沖他吼道。
「現在,三…」「不對不對,等等等等,你在說什麼?」陳希痛得一激靈,他聽到了齊思瞳的話,陷入了驚慌
「二…」「等等?!」
「一!!!」
「啊!!!」陳希驚叫著看著自己被甩飛出去,身體在空中打著轉,四肢無力地想要抓住些什麼,不過看來其實齊思瞳多慮了,完全處於空中的陳希沒有任何的移動方法。
隨著陳希被他甩出,齊思瞳迅速地翻身躲過新一輪的暗器,左手終於空閒出來,拋下了陳希這個累贅,她收縮繩索,再次從空中騰飛。順手接住了下落的陳希,重重落在了屋頂。
「趴下!」死死按住陳希,齊思瞳快速地拖著他躲到了陰影處,陳希的意識還留在半空中,現在又被狠狠摔在地上然後又被拖來拖去,他再也忍不了了!這都什麼跟什麼!
「這到底在搞些什麼!非得我死嗎?!」他的全身發麻,身體因為恐懼與激動微微顫動,連聲音也充滿恐懼,但隨著來的便是極致的憤怒。
他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了,他只知道今天本應該是平常的一天,拿到報告之後他應該回到宿舍好好休息一會兒,或者去網吧打會遊戲。但現在,一切都變了,他被莫名其妙地找上,世界觀得到了刷新,還有一個能氣死人的女人一直盯著自己。
而此刻,天空好像也在無情地戲弄他,落雨紛紛,細碎的雨滴變成了飽滿的顆粒,一下下地砸在他的身上,卻絲毫帶不走一點溫度。
「現在,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有人在追殺我們吧。我真的受夠了!」顧不得齊思瞳越來越用力的手,帶著崩潰意味的話從他口中喊出。隨著這句話帶出了他所有的力氣,衝動的火焰漸漸熄滅,冰涼的雨滴趁機鑽入了他的體內,使他一陣發寒。
齊思瞳蹲在牆邊,將陳希的按在牆上,轉頭觀察著四周,卻突然聽到身下陳希傳來的大叫,他微微一愣,突然顯得有些手足無措,雨滴打在他的身上,他不知是放手還是讓他閉嘴,手上的力慢慢鬆了幾分。
可眼下似乎不是讓他發愣的時候,抖了抖手,「抱怨完了嗎?你還想不想活了」生硬地,齊思瞳居高臨下地望著陳希,猶如女王。
可陳希並沒有答話,他深深陷入無力之中,只希望這一切趕快結束,只希望這一切只是一場夢。
望著陳希的反應,齊思瞳不免「嘖」了一聲,危險迫在眉睫,可這個累贅不僅拖後腿就不說了,現在更是主動尋死。
「我沒時間和你瞎鬧了,陳希,你以為我就想管你嗎,現在你只有兩條路,要麼留在這裡等死,你應該知道這不是開玩笑,從你了解世界的這一刻開始你就應該做好死亡的準備,要麼,做好殺出重圍的準備…」
沉重的金屬結構砸在陳希的身上,冰冷的觸感傳入他的身體,不知何時,女人的腰間多了一個手提箱。
「這是…」陳希模糊地摸索「這!」這是一把手槍,一把貨真價實,帶著沉重肅殺之氣的金屬造物。
「拿好了,我希望你們大學教過開槍的方式」陳希遲疑地抬頭,女人依舊靜靜地看著他,手中的手槍被他緊緊握著,這一刻,他只剩下了一條路。
「我不會留下來陪你一起送死,如果不想死的話,那就跟緊我」齊思瞳早已全副武裝,黑色的風衣下隱藏著極致的危險。
陳希捏緊了手中的槍,使它充滿了亢奮,崩潰之後的冷靜讓他選擇相信女人,或許是破罐子破摔的心理,此刻的他將一切拋之腦後。
望著重新燃燒起來的眼睛,女人輕笑了一聲,「看起來你似乎做出了你的選擇,那麼現在。我要教你第一點,聽好了,不要亂動」
「什麼?!難道!」陳希第三次騰空而飛,其實同忽略掉他的呼喊,一把將他提起,手提箱和陳希被同時拋出,幾乎同時,暗處的呼嘯響起,女人翻身下樓,勾索直直拋向對面,暗器被飛出的手提箱擋住,同時陳希快速下落穩穩地被齊思瞳接住,藉助強大的慣性,繃直的鋼索猛地拉扯他的身軀,兩人如同擺錘橫向盪向另一棟高樓。
風聲在耳邊炸響,鋼索摩擦發出尖銳嘶鳴,身體在空中輕微旋擺,隱隱的嘶吼從身後越來越近。臨近目標建築,她按下制動,鋼索驟然鎖止,巨大的衝量把他狠狠撞向外牆。他借勢翻滾落在露台。
陳希也驚魂未定地坐在一旁,手裡依舊死死攥著那把槍
「呼,跑了這麼遠,應該沒…」齊思彤半跪在地上喘了口氣,雖然這幾次撞擊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麼,但帶著一個人到處飛來飛去著實對他的手臂造成著影響。而就在他喘息之時,一陣輕微但急促的腳步聲傳入了他的耳朵,讓他瞬間警覺起來。
是露台入口傳來的動靜,女人死死地盯了過去,微微躬身,熟悉的響聲再一次響起,露台入口的鐵門被直接轟開,兩道黑影從硝煙中竄出直奔女人而去。
齊思瞳望著硝煙之中衝出的人影,緊繃的身體下意識做出了行動,側身滑步的同時,他的身體漸漸鍍上了一層虛幻,身體好像與黑暗融為一體,這邊是他的能力之一,遁入黑暗。
潛入黑暗中的齊思瞳迅速拉開距離,黑影也因為目標的丟失而出現了短暫的停滯,這讓他有了機會觀察這兩個黑影。
可真當他停下腳步時,其中一個黑影抬起了手,手中出現紅色的光環,下一刻。整個露台被火光包圍。
「該死」齊思瞳頂著耀眼的火光,不得不主動退出隱秘的形態。
「找到你了」就在齊思瞳現身的一瞬之間,一隻利爪早已在火光中等待多時,望著迫在眉睫的攻擊,齊思瞳心一狠,主動轉身,準備用背部硬扛這一擊,霸道的力量狠狠砸在他的肩膀上,滴滴血珠濺落,不過很快便被雨水沖刷乾淨,齊思瞳忍痛利用這股力量向前翻去,從風衣中抽出一把長劍,在落地的一瞬間調整身型將刀橫在面前,金屬相撞的聲音傳出,原本朝他刺來的利爪被彈開,齊思瞳抖了抖被震得發麻的手,負手截擊,另一雙早已摸到他身後的利爪被狠狠刺穿。
低沉的吼叫貫穿神經,挫刀回抽,鮮血洋洋灑灑地飄落。
火光漸漸散去,隱逸於此的兩道黑影漸漸顯現,正如同陳希第一次看到殘裔一般。反射著金屬光澤的皮膚,不同程度的扭曲畸形,以及那雙冷冽的眼睛。
三個人呈現著三角形站立。齊思瞳單手握刀橫在身前,另一隻手緩緩沒入風衣,身體微弓著,死死地盯著對面的兩人。
對面兩人也死死盯著齊思瞳,試圖找尋那個破綻,一擊制敵。
濃烈的血腥味隨著雨水飄散在各處,是的他的氣勢方面更勝一籌,好像震住了兩人。可他的額頭已經滲出了絲絲冷汗,隨著落下的雨滴滴落,一股不祥的預感遍布全身,他甚至感受到了更多的腳步在周圍移動,不,或許這不是錯覺,而是,確實有大量的目標在這邊聚集。就像丟入水中的餌料,魚兒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
再這麼下去不是辦法,再拖下去,陷入劣勢的只會是他。而遠在別處的陳希似乎看傻了眼,就連手中的槍也似乎被他忘記。
該死的,這簡直要多廢物有多廢物,心中發了狠,不斷徘徊的腳步聲,攪動著他的神經,下一刻,齊思瞳動了,沒於風衣中的手中滑落一個黑色的圓球。追兵也動了,一前一後,最先開始放出火光的皮膚偏向紅色的殘裔撲向齊思瞳,而潛入身後衣服更加黑的殘裔卻往反方向撲進,目標直指陳希。
「我靠!劇本不應該是這樣的」望著黑色殘裔的動作,齊思瞳忍不住罵了起來,這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黑煙湧起,無邊的黑暗侵襲著紅色殘裔的視線,而齊思瞳卻似如魚得水般地,絲毫不受影響地滑步上前,在對方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單撩揚鋒,刀身自下而上,紅色殘裔的手臂被連根斬斷,濺射出粘膩的黑血,慘叫聲震耳欲聾,可下一秒,隨著齊思瞳一腳踏出,紅色才殘裔倒飛出去,而他也隨著這股推力快速朝陳希的方向趕去。
在黑色殘裔抓住陳希的前一秒,齊思瞳從天而降,一把拽開陳希,重新沒入風衣的手猛然抬起,黑洞洞的槍口直直地頂在他的腦袋,沒有反轉,巨大的轟鳴自槍口放射而出,本應消散遠方的槍聲卻好像迴蕩於此,伴隨著血霧飄散,血肉橫飛。
手槍——[安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