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麥明河·現實與倒影
天西果然產生了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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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
二人說話時也沒閒著，已從二樓另一端悄悄下了樓；他們所在之處，正好在布莉安娜陳屍的扶手電梯後方——按理說，如果從這兒繞過扶手電梯、穿過大廳，前方就該是醫院正門了。
只不過這一處黑水醫院，是布莉安娜連接起來的第二座；第二座醫院沒有大門。
該存在大門的地方，只有一面與常理格格不入，仍然對此無動於衷的白牆。
剛才二人靜默下來的片刻里，麥明河好像還能聽見金雪梨的聲音。
那聲音像是幻覺，也像是一片蒸騰霧氣，又或者是被牆磚存留下來的回音……唯獨不像活人在說話。
那霧氣似的聲音持續了一會兒，漸漸越來越輕，伴隨著輪椅低低的、遠去的磨牙聲。
聽上去，似乎是柴司把她推走了。
假如有人告訴麥明河，金雪梨早已經耗盡電量死了，她也不會意外的。
金雪梨還在訴說自己的歷史嗎？她還能撐多久？ 樓上二人一走，樓下二人就立刻有了行動——麥明河還沒有親眼見過兩座黑水醫院「連」起來的樣子，於是讓天西領著她，從扶手電梯下的裂洞中鑽了過去。
她鑽過去的那一刻，簡直就像是現實突然花了一下、腦子打了個噴嚏——醫院好像忘了自己應該在這兒結束，又把同樣環境複製了一次，平平展展地粘貼在人眼前。
麥明河使勁閉了閉眼睛，才讓自己適應了這一個鏡像醫院。
「不是說，凱羅南與醫院融為一體了嗎？」
麥明河壓下焦慮，低聲說：「我雖然不懂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按照邏輯去想，二者應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狀態，對吧？換言之……如果我們在醫院裡進行大肆破壞，凱羅南本人是不是也會受影響？」
天西一愣。
「原來你是根據這一點，才認為我們打砸破壞過的兩座醫院，都是倒影？因為凱羅南不會讓那一個與自己融合起來的真實醫院，暴露在我們的武力之下？」
麥明河點點頭，自己也有幾分心虛。
其實她想不明白的地方還有太多——這也不能怪她笨，因為凱羅南的一切行動，原本就是為了要讓他們在沒有出路的絕境裡被困死，自然不會給他們出一道工工整整、包含破題線索的謎題。
人生過於荒誕無常，沒法塞進一部解謎里。
「但是當府太藍還沒進來時，從外面砸不壞牆壁，他試了。這說明他有辦法，不必害怕我們硬拆硬砸。」天西說到這兒，又猶豫起來。「可我在醫院內部時又確實曾把地板砸開了……這是怎麼回事？」
麥明河皺起眉頭。 「我猜……府太藍和布莉安娜進入的醫院，肯定是真正的醫院。」她一邊思考一邊說，「我們每一個人當時走過的大門，應該都屬於真正的醫院。」
天西看了她一眼，等她往下說。
「立於黒摩爾市地面上、連接著現實的，自然是真正的黑水醫院……因為我們是從真實外界中走進來的。」麥明河斟酌著說：「正因為它是本體，所以凱羅南才好好地把它保護起來，從外面動武也打不破它。」
「你的意思是，外面大門和牆壁屬於真正醫院，一進來，就是醫院的倒影了？」
麥明河應了一聲是，又趕緊說：「是我猜的。」
「既然凱羅南能夠使外牆不受武力影響，他為什麼不能讓醫院內部也對武力免疫？何必要費事再做倒影？而且不是一個倒影，還是兩個。」
這個問題，大概只有問凱羅南本人才有最終答案——只是麥明河依然能提出幾個猜測：比如，他對醫院的保護承受不住長時間的攻擊，或者保護起來以後，他就不能利用真正醫院的內部構造來製造絕境了。
布莉安娜被一塊塊撕下去的時候，黑水醫院走廊上，好像連地板都張開了——至少，天西是這麼告訴她的。
如果凱羅南即是醫院，醫院即是凱羅南，那麼按理來說，他當然不會願意讓自己的身體內部變形、張開、塌裂吧？
哪怕是可控的？
「從真正大門進來之後，我們就被扔進了倒影醫院裡——也怪不得醫院內部會像巢穴一樣處處奇詭，因為原本就是倒影，就是虛幻，他想捏成什麼樣、變出什麼陷阱，說不定動動念頭就夠了，總比改造現實容易多了。」
麥明河沉吟一下，輕輕一拍手。 「應該是大門口處的轉盤——我想那個轉盤起的最大作用，就是把我們送進倒影醫院裡。劇本和陷阱，只是讓我們走上死路的手段；進入倒影醫院，才是真正叫我們再也無法逃出生天的關鍵因素。」
天西的神色，就像是被人冷不丁重重推了一把。
「轉盤……？」
他下一句話，叫麥明河也愣了。
「我踩上轉盤時，什麼也沒發生。」天西喃喃地說，「我推開門，踩過它，一步步走進了大廳里……我試著在導診屏幕上點了幾下，發現我有一個什麼『綠色通行』資格。當時醫院裡一片平靜……甚至可以說，太平靜了。」
麥明河如果腦袋上有雷達天線的話，現在已經直直地立起來了。
天西沒有觸發轉盤格子內容？那也就是說，他一步步走進去的大廳，是真正的黑水醫院——與凱羅南融為一體的黑水醫院？
「然後呢？」她急急問道，「你發現什麼了？」
天西卻不說話了。他人仍站在眼前，卻好像有大霧漸漸瀰漫進了他的神色與眼底；他在霧氣里摸索著路，想重新走出來似的。
「我是來找韓六月的。後來……」
天西的表情簡直像是一條被釣魚線勾住了嘴角的魚，歪著腦袋，顯然就是撈不起那個在腦海中沉沉浮浮的念頭。「我……我看見了什麼來著？」
麥明河簡直要急壞了。 金雪梨不知道還剩多久，凱羅南遲早也會緩過神來對付他們，偏偏天西在關鍵訊息上，連一個畫面也想不起來了。
「我看見了一個東西，」天西低聲說，「我知道我看見了一個很了不得的東西……我當時大吃一驚，轉頭就跑。」
「你記得在哪嗎？」麥明河問道。
「我知道，」天西終於眼裡一亮，「就在醫院後方，我帶你過去。」
……然而幾分鐘以後，他們就發現，不管是第一座還是第二座黑水醫院裡，都沒有「後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