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一朝回到解放前
,,意識回攏,千斤重物壓在顱內般的沉重,使得夏明快要喘不過氣。
他花了大概十秒才接收到身體各處傳來的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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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觸冰涼,黏膩。
接著便是汗與臭,酸與腐。
這些東西攪在一起,沉在空氣里,稠得幾乎能舀起來。
像是哥布林會做的雜燴湯。
眼睛還沒睜開,耳朵先開始工作。
低沉的呼吸首先來自自己,接著便是更多的呼吸聲。
或均勻,或短促。
夾雜著幾聲悶在喉嚨里的咳嗽。
這是哪?
他撐開眼皮醒來。
醒來的過程並不痛快。
像是從一團黏稠的瀝青里往外爬,意識每往上浮一寸,顱內那座千斤重物就往下壓一寸。
光線昏暗,但不至於什麼都看不見。
頭頂是石砌的拱頂,被潮氣浸得發黑,縫隙里長著幾簇灰白色菌類。
幾縷碎光從高處一道窄縫漏下來,已經是白天了。
但分辨不出是什麼時間。
他盯著那幾縷碎光,然後慢慢撐起上半身。
一直以來的習慣讓他僅一瞬便發覺不對。
夏明低頭看了一眼。
果然,裝備沒了。
這個發現讓他比頭痛更清醒了幾分。
身上的甲冑被扒得乾乾淨淨,那件花了重金鍛的霜紋鋼劍自然也不在腰間。
靴子被脫了,皮帶被抽走,連那件打了補丁的舊斗篷都沒給他留。
被安諾兒稱為百寶袋」的皮袋同樣不知所蹤。
全身上下只剩一件亞麻襯衣和一條黑色褲子。
他赤著腳踩在石壁根上,涼意順著腳底板往上爬。
「連襪子都扒。」
他嘟囔了一句,聲音在地牢里盪開,沒人說話。
望著周遭,視野被限制,他便將【吞噬進化】替換為【黑暗視覺】。
半徑40米的視野讓他得以看清周遭全貌。
自己果然是在地牢里。
石壁,鐵柵欄,甬道盡頭的火把。
更為駭然的是,竟有大約五十號人擠在這個比酒館廳堂大不了多少的空間裡。
男女老少,甚至幾個半大孩子。
或躺或坐,縮在牆角。
按說應該會很熱鬧,哪怕不是熱鬧,至少也該有人說話,有人抱怨,有人吵架。
但這間牢房裡安靜得如同死墳。
夏明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聲抱怨實在有些冒昧了。
他收回視線,開始一件一件梳理現狀。
特里斯坦沒有殺自己,他完全有這個能力。
為什麼?
倒不是夏明有多想求死,而確實是想不明白其中原因。
話說回來,自己在對方手裡竟連一個回合都沒能撐下來。
巨大的實力鴻溝讓夏明看清現實。
讓他對自己先前所為感到好笑。
現在可好,一朝回到解放前。
他壓下那股煩躁,繼續環顧四周,目光掃過一張張麻木的臉。
然而角落裡,一道熟悉的身影撞進視野。
這讓他呼吸一滯。
夏明撐著牆站起來,繞開橫七豎八的軀體往裡走,越走越快。
少女的輪廓在昏暗中愈發清晰。
是菲比。
她靠著最里側的牆角,半躺著。
那件從比爾斯城就開始穿的軟甲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撕開一道口子,從肩胛一直裂到肋下,裡頭的內襯被血浸透,凝成深褐色硬塊。
她慣用的短弓不在身邊,箭囊也不知所蹤。
搭在身體上的左臂詭異彎曲,腫得發紫。
骨折了。
臉上也沒有絲毫血色,嘴唇乾裂,幾縷栗色頭髮黏在額角,被汗和血漬浸得打了綹。
如果不是胸口還有極其微弱的起伏,夏明幾乎以為她已經死了。
「菲比?」
他蹲下來輕喚,沒有回應。
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燙得嚇人。
傷口感染了,燒成這樣,再不處理怕是撐不了多久。
夏明的心沉下去。
他下意識地翻找口袋,明知裝備被扒得乾淨,還是忍不住把渾身上下拍了個遍。
空的,全是空的。
初級治療藥劑被搜走了,包括菲比身上的也是。
等等。
褲兜里有硬物。
他愣了一下,伸手進去,把東西掏出來。
暗金色的戒圈,戒面上嵌著一顆鬱金色寶石。
是【療愈銀戒】!?
寶石內部的光暈比上次見時充盈得多,大概安諾兒沒少往裡灌魔力。
她是什麼時候把這東西塞進他口袋裡的?
他試圖回憶,卻一無所獲。
沒再往下想。
現下菲比生命垂危,這東西恰好能派上用場。
夏明把戒指套上菲比的手指,握住她的手。
寶石忽地泛起光澤。
周圍幾個囚犯的眼珠轉了轉,卻又很快歸於沉寂。
似乎已經沒有什麼能讓他們提起興趣,哪怕是光。
暖意從戒指里淌出來,順著菲比的手指往上蔓延。
片刻後,她手臂上的腫脹開始消退,皮膚表面那層不正常的潮紅也漸漸褪去那些淤積的熱毒也正一點一點往外排。
傷口的邊緣生出新的肉芽,細小,粉嫩。
連同菲比的呼吸都逐漸趨於平穩。
這讓夏明舒了口氣。
治療想來還需要一個漫長的時間,現在能做的也只有等。
他在她旁邊坐下,靠坐在石壁上。
菲比的傷勢讓他不由地開始思考安諾兒。
他剛剛已經看了一圈,至少這間地牢內沒有她的身影。
這並不是什麼好事兒。
因為這脫離了掌控範圍」。
夏明從來不喜歡這種感覺。
但現在偏偏又毫無辦法,他只能打開面板,看見【黑暗視覺Lv.2】、【雙生智慧Lv.1】和【結實表皮Lv.1】仍在裝配狀態時,夏明才鬆口氣。
這至少證明她還活著。
否則這三項詞條應該會毀壞,並丟失狀態。
也不知道她現在在什麼地方。
夏明接著又想到另外兩個人。
巴澤爾和歐文也不在這間牢房裡。
這兩個兩米高的壯漢要是也擠在這裡,從視覺上就不可能錯過。
歐文大概已經亮明身份了吧?
以格雷領主私衛的身份。
畢竟自己昏迷後,【馴化】的強制力會降到最低。
這時候加上特里斯坦的助力,遠遠跑掉才是上策。
只是可惜了一個免費陪練。
哦對,還有【馴化】
真是虧大發了。
夏明不由苦笑。
至於巴澤爾,特里斯坦的人本來就在追捕他。
現在落到對方手裡,大概被單獨關押了。
想到這裡,他腦子裡忽然浮出一條線索。
那個騎兵隊長說的按戰時法令處置」,其實是一整村人被羈押。
巴澤爾的家人就在這個鎮子的某間牢房裡,或者別的什麼地方。
而現在的鎮子是由特里斯坦接手的。
這些事情之間如果有聯繫,那麼這個卡特公爵的二公子在做的,絕不僅僅是替父親打仗。
夏明收回思緒,決定先解決眼前的問題。
他需要信息。
牢房裡這五十來號人不可能全是今天才關進來的。
他們在這裡待了多久?特里斯坦把這麼多人關在這於什麼?
許多疑問都需要一個答案。
他站起身,走向離他最近的一個中年男人。
那人盤腿坐在地上,後背靠著石壁,眼珠半睜,嘴唇乾裂。夏明蹲下來,壓低聲音:「大叔,問你個事。」
沒有反應。
「大叔?」
眼珠動了動,但也只是動了動。
那張臉上的肌肉沒有說話的意思,連皺眉都懶得皺。
許是被夏明問煩了,他半晌才不耐地側過身。
沒辦法,夏明只得將目標轉向另一邊的老太太。
「」
老太太頭髮花白,懷裡抱著一個睡著的小女孩,大概是祖孫倆。
她一下一下拍著孩子的後背,動作機械。
夏明朝她走近兩步,還沒開口,老人先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先一步開口:「年輕人,省點力氣吧。」
「老人家我就是想問問————」
話未說完,老太太也別過身。
夏明嘆了口氣,沒再說下去。
他們是被磨平了的人,每一絲多餘的期待都會變成新的痛苦,所以不如不要期待。
所以對這些人來說,信息是沒有意義的。
夏明理解,但他沒法接受。
他是那種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的人。
他正要去找下一個目標,地牢另一頭忽然傳來鐵鏈拖過石板的聲音。
沉悶,刺耳,由遠及近。
這竟讓牢房裡那些如同雕塑似的人動起來。
紛紛把肩膀往裡收,腦袋往下埋,蜷成更小的一團。
夏明見此目光也是一滯,是有誰來了?
想著,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
火把的光從甬道盡頭漫過來,幾道影子出現在視線中。
來的是幾個獄卒。
年齡大概都在四十歲左右。
他拿鐵鏈撞了一下柵欄。
聲響在整個地牢里盪開,把角落裡一個半大孩子嚇得抖了抖。
「都醒醒。點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