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爺？」我開口喊了一聲。
前方的說話聲猛地頓住，下一秒腐爺熟悉的聲音響起，帶著驚喜：「陳淮？！」
幾道光束齊齊轉過來照向我，腐爺快步迎上來，臉上懸了許久的擔心散了大半，陳燃和其他人也緊跟著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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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機關一變，石壁直接把隊伍劈開，轉眼就看不到你人影。我們在這附近來回找了好幾圈，正打算冒險回頭進石室尋人。」腐爺目光掃過我手裡的木柄轉盤，語氣里藏著驚嘆，「這魔方石室是出了名的鬼機關，多少老江湖栽在裡面。沒想到倒是讓你給找到了關鍵。」
我掂了掂手裡的木柄，未多做解釋，催促大家再次出發。
眾人重新整隊，氣氛比剛才凝重了不少。
方才魔方石室驟然拆分空間，所有人都是猝不及防被衝散。陳燃和老酒伍哥臉上仍帶著後怕，方才石壁合攏的轟鳴聲、空間錯位的壓迫感，是實打實的生死一線。
腐爺盯著我手裡那根帶四方轉盤的木柄，目光沉得厲害，若有所思。
「這不是普通西周機關件。」他壓低聲音，指尖輕輕碰了碰銅轉盤，「尋常諸侯墓，頂多九曲連環、翻板陷坑。這種立體空間重組機關，是上古方士墓的手法，耗力、耗工、耗心血，只為一個目的——藏東西。」
我點頭，和我想的一樣。
這座墓從頭到尾沒有殺陣、沒有毒瘴、沒有飛箭亂石。
它只困人。
困得住，慢慢等死；困不住，永遠迷路。
我低頭看著轉盤上東南西北四紋：「它不是隨機轉，是按天象方位輪轉。剛才我定南位鎖局，只是暫時穩住通道，最多維持1個小時。再不走，就要新一輪洗牌了。」
眾人聞言皆是一凜。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的路，是限時的？」伍哥皺眉。
「對。」我抬眼望向通道深處，「真正的主墓入口，只在機關穩定的這段時間裡才會顯現。」
腐爺當即拍板：「不休息，全速推進。陳淮開路，我們跟緊。」隊伍立刻調整陣型。
沉默前行的這段路，石壁不再晃動，四周安靜得可怕。
過道兩側牆壁漸漸出現了細密的刻紋，不是尋常墓紋，是一條條交錯縱橫的格線，像極了魔方的分割紋路。
越往裡走，紋路越密，有密集恐懼症的真是有福了。
陳燃抬手電筒一掃，倒吸一口冷氣：「我的天……整座山，被修成了一個巨大的立體魔方？」
我心底徹底篤定。設計者根本不是要防盜，他就是要藏住整座墓的位置。
每當機關輪轉一次，整座墓的內部空間就會錯位重組，入口變出口、死路變通路、主墓室偏移位置。哪怕有人僥倖進來，下次輪轉之後，地圖徹底作廢，永遠找不到核心。
腐爺聲音微啞：「我年輕時聽老輩人提過一句傳聞——曾有幻墓，山河為塊，天地為棋。原來真有其事。」
就在這時，隊伍末尾的老酒忽然低低道：
「你們聽……有水聲。」
所有人腳步一停。
死寂墓道深處，隱約傳來叮咚、叮咚的流水聲，空靈、悠遠，根本不像是地下古墓該有的動靜。
我眉頭一緊，抬手按住轉盤。
手中木柄微微發燙，原本靜止的藍色光點，開始緩慢、規律地閃爍。
「機關要二次輪轉了。」我沉聲道，「最後的通路要開了。」
前方黑暗盡頭，忽然傳來整塊山體齒輪咬合的低鳴，隆隆沉沉，像是沉睡千年的巨獸緩緩睜眼。
兩側石壁上所有魔方格線，同一時間亮起極淡的銀白微光。
整條墓道，正在重新拼接、重組、歸位。
腐爺眼神一凝：「亮個相吧，小寶貝！」
黑暗盡頭，一道寬大、恢弘的巨大石門輪廓，緩緩從虛無的石壁錯位中顯露出來。
那不是普通墓門。
門上刻的不是龍虎瑞獸、不是商周圖騰——
是無數層疊巢狀的魔方結構圖，層層相扣，無盡迴圈。
我盯著巨門，心底猛地一跳。
這根本不是什麼西周諸侯墓。
這是一座陣法囚籠。
石門通體由整塊墨玉巨石雕琢而成，表面沒有繁複瑞獸圖騰，沒有王侯冥器紋飾，只有層層巢狀、無限迴圈的魔方拓撲紋路，紋路中心，刻著一方極簡的陰陽太極圖。
太極魚眼一黑一白，沉沉靜立，鎮壓整座石門的萬千陣紋。
「你們看！」陳燃用手電光對著地下。
只見門前空地規整方正，地面石板嚴格似是按照五行方位鋪排，金木水火土五色石材深淺交錯，暗含相生相剋之理，完美印證了道家葬局的所有脈絡。
陳燃看著眼前震撼的一幕，喉結滾動，低聲感慨：「原來……竟是道門高人借西周形制，在秦嶺余脈布下的一座鎮山大陣。」
「所謂魔方墓，不是墓，是陣眼。」
我凝視著石門中央的太極紋路，指尖按壓在手中轉盤的南位刻度上，恍然大悟。
轉盤四方，對應四象四極；石室三層，對應三才天地人；數字倒計時，對應星象流轉時辰；而整座墓的魔方輪轉，本質就是道家陰陽迴圈、周而復始的陣法運轉。
「我來！」我深吸一口氣，握緊發燙的四方轉盤。
「開陣。」
話音落下，我沒有急著上前，而是蹲下身，藉著手電仔細辨認腳下五行石磚。青、赤、白、黑、黃，五行依次排布，外圈生、內圈克，一圈套一圈，同樣是小小的「魔方」格局。
稍有一步踏錯，五行失衡，整座大陣便會瞬間暴走，所有石室再次無序翻轉，到那時候，誰也別想再找到正確的路。
「大家跟著我的腳印走，一步都不要踩偏。」我低聲吩咐，「生門在東，木位；死門在西，金位，萬萬不可踏進去。」
眾人屏氣凝神，緊緊跟在我身後。腐爺一手扶著腰間的短鏟，目光四下掃視，隨時提防突發變故；陳燃舉著燈，光束儘量壓低，照清我落腳的每一塊石板；老酒把藥包抱在胸前，呼吸都放得極輕；伍哥龐大的身軀罩在最外層，做保護之姿。
我踏上東方青色石磚的一刻，手裡的木柄銅轉盤又是一顫，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的刻紋各自泛起一點微光，恰好和穹頂的四象星圖遙遙呼應。
青龍居左，朱雀在前，白虎在右，玄武居後，天上地下，剎那間像連成了一個完整的閉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