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087,恐怖的君師姐!死忠的乖狗兒!

  第88章 087,恐怖的君師姐!死忠的乖狗兒!

  赤霞峰七星坊距此地有些遠。§.•´¨'°÷•..× ➅9𝓼Ⓗยχ.𝕔o𝐦 ×,.•´¨'°÷•..§

  齊凌雲又沒帶裝備,為免麻煩,低調趕路,花了四天功夫,才趕到七星坊。

  之後又用三天時間出貨,將那總價值萬餘靈石的雜貨處理一空後,打算在七星坊休息一晚,次日一早再啟程回來。

  可她剛剛在酒樓里叫了一桌酒菜,還沒開始吃喝呢,本來只是黃昏的天色,突然就變得一片漆黑。

  跟著七星坊內警鐘四起,靈脈震盪,大陣開啟。

  酒樓里的修士們頓時大驚,紛紛湧出酒樓觀望。

  齊凌雲就在臨街的包廂中,直接從窗口向望觀望,發現七星坊上空,有修士懸浮,且那修士儼然正是君玉嬌——

  她在宗門中時,曾遠遠看見過君玉嬌一眼,對她那好似十二三歲小女孩的嬌小身形印象極深,因此一眼就認了出來。

  齊凌雲當時心裡就稍微有點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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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為君玉嬌是發現了她的存在,特意前來抓她的。

  可很快她就知道,君玉嬌並非為她而來。

  天空中的君玉嬌,仍是那白衣如雪,柔柔弱弱的小女孩模樣。

  可當七星坊護山大陣冉冉升起之時,她滿頭長髮頓時無風自動,瘋狂亂舞著不斷生長,轉眼之間,每根黑髮都生長至百多丈長,向著七星坊護山大陣刺下。

  當那無數黑髮刺到七星坊大陣上時,齊凌雲清楚地看到,那每一根百多丈長的黑髮頂端,都裂開了一張遍布細密鋸齒的微小嘴巴,不停啃噬著七星坊護山大陣。

  七星坊只是幾個修仙世家聯合建立的散修坊市,其護山大陣自然遠不及仙音派的九連仙坊那般硬霸,極限運轉之下,也只能勉強抵擋下品金丹一兩天。

  在君玉嬌那詭異手段攻擊下,更是只支撐了不到一刻,整座大陣便哀鳴著土崩瓦解,被君玉嬌那的黑髮啃噬一空。

  之後屠殺便開始了。

  漫天黑髮從天而降,殺向坊間每一位修士。

  齊凌雲視野範圍之內的每一個修士,都在黑髮降臨的一剎那,被一根根黑髮貫穿天靈。

  這期間,有修士奮起反抗,放出法器、法符、法術攻擊黑髮。

  可看似纖細脆弱的黑髮,卻輕鬆擊毀法器,擊潰法符,洞穿法術,又毫不費力地擊穿修士們的護身法術,貫穿他們的天靈。

  也有修士試圖逃走,但漫天黑髮結成天羅地網,根本無路可逃。

  有修士躲在洞府、密室內,試圖以禁制抵禦。

  可君玉嬌的詭異黑髮,連七星坊護山大陣都侵蝕一空,又豈會被普通禁制抵擋?

  它們輕鬆洞穿了一切禁制,精準捕捉到了每個躲藏起來的修士。

  七星坊內所有的修士,無論築基還是鍊氣,無論有何根腳來歷,在那籠罩了整個七星坊的黑髮羅網之下,都既無招架之功,亦無逃亡之力。

  僅僅一刻不到。

  滿是絕望哀嚎的七星坊,便徹底寂靜下來。

  坊間修士,無一倖存。

  齊凌雲亦未能倖免。

  她使盡渾身手段,也未能擋住一根黑髮,被那黑髮輕鬆洞穿天靈。

  不過她存在狀態特殊,即使被黑髮貫腦,也沒有立刻死去,仍堅持存活著,看到了後繼的進展。

  當七星坊變得一片死寂時,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吸聲驟然響起。

  那貫穿著所有修士天靈蓋的黑髮,在這吞吸聲中,節節膨脹,似在瘋狂吞噬修士的精元氣血、靈力魂魄,並將吞噬所得,輸送給空中的君玉嬌。

  而隨著黑髮吞吸。

  所有的修士,屍身飛快乾癟枯萎,轉眼就變成了一具具仿佛風化多年的蒙皮骷髏。

  齊凌雲看到的場景到此為止。

  在黑髮吞噬下,她終於死了。

  然後就是在倪昆這邊重新復活。

  此刻。

  已煉化了幾顆築基境血丹的齊凌雲,臉色已不再似之前那般慘白,嘴唇亦恢復血色,氣息也恢復至築基初期頂峰。但想要完全恢復全盛狀態,恐怕還得再吞幾枚築基境血丹。

  而倪昆聽完她的講述,皺眉沉吟了好一陣,方才緩緩問道:

  「所以你為何要在七星坊休息?還在酒樓包了個包廂,點了一桌酒菜?」

  正挽著長發,梳理髮髻的齊凌雲一怔,沒想到他會問起這個問題,納悶道:

  「這有什麼問題?」

  倪昆道:「你現在是血奴,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飲食……」

  齊凌雲鬱悶道:

  「可我偶爾也想享受一下啊……我可是被你使喚著連續奔波了好幾趟,每次回來連一口熱茶都沒喝過的……」

  倪昆嘆道:

  「可正因為伱想要休息,才被君玉嬌堵在七星坊內幹掉。你死倒也罷了,問題是你出貨之後賣出的萬餘靈石……」

  「你!」齊凌雲震驚道:「你居然覺得那萬餘靈石,比我死一次更加重要?」


  「你只是死一次而已,又不是不能復活。可我卻因你的懈怠,損失了上萬靈石啊!」

  「……」

  齊凌雲手按胸膛,深呼吸,喃喃道:

  「抱歉,是我天真了,明知你是魔頭來著,居然還指望你多少能有點良心……」

  倪昆打了個哈哈,若無其事地換了個話題:

  「說起來,君玉嬌屠滅七星坊的手段,你確定不是仙音派的某種神通?你們仙音妖女,不都挺擅長吃人麼?」

  「絕對不是!」齊凌雲沒好氣地翻個白眼:「我仙音派的採補法,才沒有那般簡單粗暴、毫無美感。即使是本宗最粗暴的『搜天掠地』神通,也遠遠沒有那般詭異可怕。」

  倪昆沉吟道:

  「這樣的話……君玉嬌會不會是入了魔?兩年前,她應該是被趙秀琳坑了,前去幽魂林不知做甚。

  「結果先跟一個金丹級陰靈鬥了一場,接著又跟那疑似韓家靠山的神秘金丹鬥法……再接下來,她便失了音訊,再未現身於人前。

  「此次她突然現身,變得如此詭異,會不會是因兩年前幽魂林一行,與那神秘金丹鬥了個兩敗俱傷,走火入魔,變成了你說過的那種……人魔?」

  說到這裡,他又想起一事,說道:

  「你可還記得,郭威三人說過的,他們重返幽魂林撿屍時,看到的場景?」

  齊凌雲回想一陣,說道:

  「你說是……幽魂林中,無論修士、妖獸,統統變成了蒙皮骷髏般的行屍走肉,見到活物就上去撕咬,而凡被那些行屍走肉發現的修士,無論是否受傷,也很快變成了一樣的行屍走肉?」

  「不錯!」倪昆點點頭,說道:「那些行屍走肉的模樣,像不像你在七星坊見到的,被君玉嬌的詭異黑髮吸成乾屍的修士?」

  齊凌雲若有所思:

  「我死之時,七星坊那些乾屍,尚未變成行屍走肉……但如果它們最後真變成了行屍走肉……」

  倪昆沉聲道:

  「那麼幽魂林的異變,就可以確定,乃是因君玉嬌而起。

  「兩年前,她在幽魂林相繼與兩個金丹級數的存在鬥法後,之所以一直杳無音訊,或許正因她一戰之後,便一直留在幽魂林中,未曾離開。

  「也許是因為受傷無法動彈,也許是在與『入魔』抗爭。而在吞噬諸多誤入幽魂林的修士、妖獸之後,她傷勢可能恢復了一些,又或是理性被魔性徹底壓倒,遂出山屠戮……」

  聽到這裡,齊凌雲皺眉道:

  「若真如你所說,君玉嬌變成了人魔……那以她實力,若不及時阻止,整個赤煌國恐怕都要被她屠戮一空,淪為死地、絕地!」

  倪昆摸著下巴,又沉吟好一陣,方才說道:

  「你再去七星坊一趟,瞧瞧七星坊內的修士,是否已經變成了行屍走肉。若真都異變了,那我們的推測,差不多就可以成立了。」

  齊凌雲震驚道:

  「還要我去?我都死過一次了!」

  「確切地說,你已經死過兩次了。」

  倪昆淡淡道:

  「被我殺了一次,又被君玉嬌殺了一次,論死亡經驗,你已堪稱豐富,再去一趟又如何?大不了再死一次。」

  「你!」

  齊凌雲咬牙切齒,怒目圓瞪,酥胸劇烈起伏著,瞪著倪昆好一陣,方才恨恨一跺腳:

  「你以為死掉的感覺很舒服麼?你這傢伙,才是真正的人魔!半點人性都沒有的!」

  倪昆呵呵一笑,面不改色:

  「別這麼說,我也只是物盡其用、人盡其才而已……」

  同時心裡嘀咕:

  先把人壓榨到死,死了還要扒皮拆骨繼續壓榨,我這可都是從仙音派學來的管理手段。你身為仙音妖女,可沒有任何立場指責我。

  齊凌雲已經無話可說,轉身就往洞府外掠去。

  「這次不必低調趕路,速去速回。」

  倪昆望著她的背影叮囑:「小心點,別又死了,血丹已經沒有了。」

  「……」

  齊凌雲沒說話,只重重哼了一聲,身化血光,沖天而起,轉眼消失無蹤。

  倪昆則摸著下巴,暗自沉吟:

  「若君玉嬌真變成了毫無理性,為惡而惡的人魔……那九連仙坊也有危險啊!畢竟,她可算是被趙秀琳坑慘了,就算已喪失理智,恐怕也會有著報復趙秀琳的執念……」

  ……

  齊凌雲這趟沒再低調趕路,離開洞府之後,直接化身一道血光,朝著七星坊疾速飛遁。

  全速趕路之下,只一天,便趕到了七星坊。

  她停在半空,只遠遠看了七星坊一眼,心頭便湧起一股寒意——

  那七星坊,竟如往常一般,修士往來,市井繁榮。

  坊市大門口,守門的幾個修士,懶洋洋打呵欠的表情,都是那般鮮活生動,看上去仿佛從未遭劫,齊凌雲昨日的親身所歷,好像只是一場幻覺。

  「怎會如此?」

  儘管倪昆那血海不枯,她便不會真正死去,可看著那貌似完好無損的七星坊,齊凌雲還是忍不住頭皮發麻,心中驚悚,身上陣陣發寒:

  「明明親眼所見,乃至親身經歷……為何會變成這樣?七星坊為何安然無恙?」

  心驚一陣,齊凌雲咬了咬牙,自語:

  「罷了,反正不會死,便再進去打探一番!」

  作出決斷,齊凌雲飛遁於七星坊大門前降落下去,神念自那幾個守門修士身上一掃而過,卻未察覺任何不妥。

  神念感知之下,那幾個守門修士分明就是氣血旺盛、生機勃勃的活人!

  而幾個守門修士被她神念掃過,頓時渾身一震,誠惶誠恐迎了過來:

  「拜見前輩!前輩大駕光臨,晚輩們有失遠迎,望前輩海涵!」

  這反應沒有任何問題。

  修士只有到築基之後,才能神念外放。

  鍊氣修士察覺到築基大修的神念,誠惶誠恐恭敬相迎,再正常不過。

  齊凌雲暗自皺眉,深深看一眼這幾個在她心目中,早該是死人的看門修士,也沒與他們廢話,直接步入大門。

  待她步入大門之後。

  那幾個守門修士又各自回歸崗位,繼續懶洋洋地守門,看上去毫無異狀。

  而進入七星坊的齊凌雲,心中更是驚詫。

  因為進入仙坊之後,她眼中所見,仍然一切正常。

  街巷之中,修士來來往往,或進街邊商鋪購物,或與擺攤的散修小販討價還價,看上去沒有任何問題。

  從一間酒樓下路過時,齊凌雲甚至還受到了店夥計熱情攬客,嗅到了酒樓里飄來的酒菜香味……

  「為何會如此?」

  齊凌雲震驚茫然,驚駭無比:

  「居然完全看不出任何異常!我實力雖然跌落了一些,暫時只恢復到築基初期修為,可我乃上等道基,神念之下,鮮有幻景能蒙蔽我……君師姐悟出的天音神通,也是以八方布陣、十面埋伏的道兵軍團為主,並非以致幻著稱……為何我眼前所見,會是這般情形?」

  茫然震撼之際,齊凌雲不知不覺,走到了昨天黃昏時,她預備進餐的酒樓下方。

  突然,她似乎心有所感,抬頭往二樓窗口看去。

  而二樓窗口,也有人探頭出來,向下瞧來。

  兩者目光一對,齊凌雲霎時渾身一震,瞳孔驟縮,只覺一股涼意從頭皮萌發,轉眼擴散全身,令她如墜冰窟,如臨深淵,好一陣毛骨悚然。

  因二樓與她對視那人,分明就是她自己!

  她昨天,正是坐在二樓那臨街的包廂內準備用餐,當異變發生時,也正是自那窗口探頭觀望,之後也是死在那包廂之內!

  所以……

  昨天她丟下的軀殼,今天……

  也跟七星坊的其他人一樣,復活了?

  甚至還跟昨天一樣,繼續坐在這包廂中吃酒?

  但這又如何可能?

  血奴不可雙身並存。

  一旦在新的肉身當中復活,血奴原本的軀殼,就該立刻化為一灘血水,怎會有一副完好的軀殼在這兒復活?

  是幻術麼?

  驚悚之下,齊凌雲猛地一咬牙關,低下頭來,不再與二樓窗口那詭異的「自己」對視,同時轉身就走,要儘快離開這仙坊。

  可剛剛走出幾步,她忽然覺得情況不對。

  原本喧囂熱鬧的坊間街道,不知何時,已變得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滿街的修士,無論原本在做什麼,此刻都靜了下來,齊刷刷扭頭,用死魚一般呆滯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

  而街道兩邊商鋪、酒樓里的修士,也或是站到門口,或是站在窗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眼神都是一般的呆滯空洞。

  齊凌雲咽了口唾沫,假裝沒有察覺這些異常,只匆匆往坊市大門走去。

  幾步之後,忽地騰空躍起,要直接飛掠出去。

  可剛剛躍至空中,還沒等飛走,她便覺腦門一麻,像是有一根纖細銳利的飛針,洞穿了她的天靈蓋,刺入了她腦子裡,又在她腦子裡不停地蠕動攪拌。

  隨後,她便渾身抽搐著,從空中墜下。

  墜落之時。

  她又聽到了那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吸聲。

  同時她視野內的一切,像是被揭開了一層無形的帷幕,終於褪去虛幻,看見真實——

  仙坊之中,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房倒樓塌、刀削劍劈、火燒冰蝕的鬥法痕跡。

  地上也掉落了滿地破碎的法器、法符,乃至儲物袋、玉瓶、靈丹等諸多雜物。

  街巷、商鋪、酒樓中的修士,也統統都變成了蒙皮骷髏般的乾屍,正靜靜佇立原地,用枯萎空洞的雙眼,默默注視著她。

  「昨天的經歷,果然不是幻覺!」

  齊凌雲恍然,旋即眼前一黑,又一次死掉了。

  ……

  當意識又一次自黑暗中復甦。

  如同母胎中的嬰兒一般,蜷縮在一片溫潤液體中的齊凌雲,猛地睜開雙眼,看清周圍環境後,抬手朝眼前的血色肉膜抓去。

  她奮力撕破那血色肉膜,從洞口探出頭去,大口喘息著,然後不出預料地,看到了倪昆的臉龐。

  倪昆一臉同情地瞧著她,說道:

  「你又死了。」

  「我知道。」

  齊凌雲翻個白眼,沒好氣地說著,雙手用力撕扯幾下,把洞口開得更大,鑽了出去。

  此時的她,又宛如新生嬰兒一般,身上一片空白。

  施展清潔術清洗乾淨身體,又接過倪昆拋過來的衣物,正要穿衣,見倪昆笑吟吟瞧著自己,不知怎地,齊凌雲心中竟湧起一股羞意,抿著嘴唇轉過身去,背對著他穿上了衣裳。

  系好衣襟,她方才轉過身來,對倪昆說道:

  「七星坊的修士,果然統統變成了行屍走肉。不過七星坊的情況,比幽魂林更加詭異。郭威他們說,一進幽魂林,就可以看到行屍走肉到處遊蕩,可七星坊從外邊看上去,沒有任何異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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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她此行探查七星坊的經過,仔細敘述了一番,齊凌雲最後總結:

  「原本我們猜測,君師姐或許是在幽魂林因傷入魔,化身人魔。但這次探查七星坊之後,我感覺,君師姐她恐怕不是變成了『人魔』那麼簡單。我懷疑,她這是要變成『怪異』了。」

  「怪異?」倪昆一挑眉梢:「為何這麼說?」

  齊凌雲正色道:

  「人魔只知毀滅殺戮,乃是純粹的『惡』,一旦出世,便會無理由地掀起無休止的滔天殺戮,直至被徹底終結。

  「所以即便是魔道七宗治下,一旦出現人魔,七宗也會迅速出動大修剿滅,否則治下人口等各種資源,必會被人魔大規模毀傷。

  「君師姐如果變成了人魔,那麼在屠滅七星坊之後,她將循氣息迅速撲向另一處修士聚集地,重複七星坊的滅絕之舉。就這麼不斷屠戮毀滅,直至將整個赤煌國殺至人煙滅絕,又或被本宗大修剿滅。

  「但現在君師姐並沒有離開七星坊,不僅沒有離開,反而在七星坊顯化出一切如常的幻景……這種作法,不像是人魔所為,反而更像是怪異。」

  倪昆抬手摸著下巴,沉吟道:

  「你有沒有見到君玉嬌?」

  「這次沒有見到她。」齊凌雲搖搖頭:「但我這次的死法與上次一樣,也是被某種纖細堅韌的針狀物刺破天靈,吞吸顱腦及渾身精血元氣而死。雖然沒有看到攻擊我的東西,但應該就是君師姐的頭髮。」

  倪昆想了想,說道:

  「倘若君玉嬌真的變成了『怪異』……會不會反而是件好事?」

  齊凌雲點點頭:

  「不錯。若她真變成了怪異,說不定還真是件好事。她若變成人魔,那便會到處遊蕩殺戮,我們將會很不安全,須得即刻離開赤煌國。

  「但她若變成怪異,則將漸漸開始遵循一定的規律。比如,不再到處遊蕩,而是在七星坊紮根下來。只要不進入七星坊,就不會有事。」

  倪昆道:

  「你能肯定,她將會一直呆在七星坊,再不四處遊蕩?要知道,她前兩年,很可能是一直呆在幽魂林的。現在卻突然去了七星坊……」

  齊凌雲道:

  「我當然不能肯定。但宗門當中,有一些關於怪異的記載。據那些記載描述,怪異最初出現時,似乎都會有一段或長或短的『不穩』期。

  「在這期間,怪異可能四處移動,其規律也無法捉摸。但當渡過這段不穩期,怪異就會漸漸穩定下來,停留在某處紮根,不再到處移動,規律也會就此固定下來。」

  倪昆緩緩頷首:

  「若真是如此,那倒真是件好事了。不過……好好一個金丹修士,莫明其妙變成怪異……總感覺太奇怪了些。話說,你知道這樣的先例麼?」

  「關於怪異的記載裡面,多的是這樣的例子。」齊凌雲提醒道:「別忘了,你其實也曾親眼目睹過修士變成怪異的過程。」

  倪昆一想,還真是。

  大沙漠中,那座神秘寺廟廢墟里,那郭威、蕭金娘二人,可就在他與齊凌雲眼皮子底下,活生生變成了兩尊身一丈高的無頭天王像。

  雖然那寺廟廢墟的怪異根源,應該是那尊收下「供品」,回饋進入梵淨寺憑證的佛陀像,郭威、蕭金娘只能算是「下級」衍生物,但也勉強能算是新生的怪異了。

  畢竟,那寺廟廢墟里的石像,可都是不滅的。

  被擊毀之後,過一段時間,又能恢復如初。

  「但君玉嬌與郭威、蕭金娘應該是截然不同的存在。」倪昆道:「郭、蕭二人受制於佛陀像,只是衍生物。而君玉嬌卻是製造殺戮,散播恐怖,可以算是怪異源頭……她在幽魂林中,究竟經歷了什麼?為何會變成怪異源頭?」

  齊凌雲一臉警惕地瞧著他:

  「這次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去幽魂林探查了!」

  倪昆啞然失笑:

  「放心,我沒打算讓你去探幽魂林。」

  齊凌雲剛剛鬆了口氣,就聽倪昆說道:

  「我要你再去七星坊一趟,爭取找到君玉嬌,確定她的狀態。最好能確定,她是從此就在七星坊紮根,再也不會到處遊蕩了。」

  「……」

  齊凌雲震驚地瞪大雙眼:

  「我已在七星坊死過兩次了!」

  「我知道。」倪昆笑著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就算你淪陷九幽煉獄,我也能把你拉出來。」

  齊凌雲沒好氣地說道:

  「可我現在狀態虛弱,實力又跌回剛剛築基時的水準了!再死幾次,我怕是會跌落到鍊氣境水準!」

  「沒事。反正你吃血丹就能提升,大不了,我多給你備些血丹就是。」

  「多給我備血丹?那你倒是大開殺戒啊!殺人都得挑挑撿撿,一點都不痛快,沒有半點魔頭風範!」

  「怎麼說話呢?之前不還說我不愧是蓋世魔頭,半點人性都沒有麼?現在怎麼誇起我來了?仙音妖女,就是這麼出爾反爾的麼?」

  「……」

  齊凌雲再次無話可說,認命地嘆了口氣,這次連鞋子都懶得穿,法器也沒帶上一件,就這麼飛走了——反正去了就是個死,若有可能,赤條條地去才最是划算。

  「若有機會逃出來,最好撿點儲物袋什麼的,也好把之前損失的上萬靈石補回來!」

  聽到倪昆遠遠傳來的叮囑,齊凌雲在空中一個趔趄,險些一頭撞上對面山頭,沒好氣地啐了一聲,這才倏地飛走。

  倪昆則手托下巴,暗自沉吟:

  「七星坊算是徹底完蛋了,甚至可能會變成一方禁地……這消息,該給趙秀琳說一聲。另外,君玉嬌既然已經完蛋,我也應該可以回九連仙坊了。

  「等確定了君玉嬌紮根七星坊,不會再胡亂移動,便回九連仙坊吧……那邊仙坊規模更大,修行更方便。」

  ……

  一天後,齊凌雲非常遺憾地,又一次死了回來。

  「儲物袋沒撿到!我根本沒機會活著走出七星坊!」

  她一邊穿著衣裳,一邊氣鼓鼓地說道:

  「君師姐也沒見到。但我發現了七星坊的一點小秘密。身處幻景之中,只要不做出任何異常舉動,假裝一切正常逛坊市,那麼基本不會遇到危險。

  「嗯,我前次之所以死掉,是因為撞上了我自己,可能因此觸發了某種禁忌。但這一次,我特意避開我自己所在的位置,就一直沒有出事。」

  倪昆奇道:

  「既如此,你為何又死了?」

  「還不是為了完成你的任務!」齊凌雲輕哼一聲:「我試著尋找君玉嬌,找了好些地方,一無所獲,最後把心一橫,直闖坊主府。剛到坊主府大門口,便頭皮一麻,又被一根纖細利器貫腦,然後就死了。」

  倪昆眉頭一揚:

  「所以,君玉嬌就在坊主府?」

  「有可能。但我沒能闖進去。」

  「有意思……君玉嬌這是將整個仙坊,變成了她的『領域』,玩坊主經營遊戲麼?」倪昆摸著下巴,沉吟一陣,說道:「如果……你全程不做任何異常舉動,正常逛街做買賣,那最後能不能全身而退呢?」

  齊凌雲嬌軀一震,花容失色:

  「還來?」

  「最後一次。」

  倪昆拉住她手掌,雙手握著她柔若無骨的縴手,一臉真誠地瞧著她:

  「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了。你試著進坊市正常做買賣,完了看能不能出來。就此一次,之後無論成與不成,都不會再要你前去查探了。」

  「……」

  齊凌雲木然無語。

  倪昆則取出一隻儲物袋,鄭重交到她手裡:

  「既是做試驗,投入就得小一點。這是價值一千靈石的各種雜貨,爭取能把貨賣掉,把靈石帶回來。」

  齊凌雲嘴角微微抽搐一下,一臉心累地嘆了口氣,卻還是接過儲物袋,飛了出去。

  然而這一次實驗也失敗了。

  一天半以後,齊凌雲又死了回來。

  倪昆疑惑道:「所以,這次又是什麼情況?」

  齊凌雲一邊穿著衣裳,一邊忿然說道:

  「君玉嬌就是個吝嗇鬼、守財奴!我規規矩矩做生意,把貨都賣了,換成靈石,帶著靈石剛要離開,可才到七星坊門口,就頭皮一麻……那小個子女人,心眼跟她的胸一樣小,根本不許一塊靈石、一個修士離開七星坊!」

  倪昆遺憾地嘆了口氣:

  「看來七星坊是許進不許出,生人勿近了……唔,至少金丹以下修士,進去了,就很難活著回來。」

  君玉嬌原本就是金丹中期修為。

  變成怪異之後,或許又更強了一點,反正一口氣屠光整個七星坊包括齊凌雲在內的所有修士,都是輕而易舉。

  如此一來,那七星坊,至少也得是個金丹級的怪異之地。

  當然,怪異之地,其實不存在十死無生的情況。

  理論上,再恐怖的怪異之地,哪怕強大到連元嬰、化神都不能硬闖,可只要能摸清規律,即使鍊氣小修甚至凡人,都是有機會生還的。

  老實說,血奴不死的特性,還真挺適合用來摸索怪異之地的規律……

  見倪昆眼神不對,齊凌雲馬上雙手護胸,一臉警惕地說道:

  「之前可是說好了,探那最後一次,你可不能食言而肥!」

  倪昆想了想,覺著老派齊凌雲去送死,也確實有些殘忍,終是仁慈地決定放她一馬,笑道:

  「放心,不會再要你去七星坊了。」

  齊凌雲鬆了口氣,問他:

  「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倪昆笑道:

  「君玉嬌既遭天譴,變成了怪異,霸著七星坊不走,我們自然就可以回九連仙坊了。」

  「回九連仙坊?」齊凌雲修眉一揚:「你確定趙秀琳還是你的乖狗兒?」

  倪昆微微一笑:

  「當然。君玉嬌的遭遇,便是明證。收拾一下,準備啟程前往九連仙坊。」

  ……

  兩天後。

  九連仙坊十里外的一個小山包上。

  倪昆放出一隻傳訊飛符,對著飛符說了幾句,手訣一引,那飛符便化作一道流光,向著仙坊上城飛去。

  雖然嘴上說確信趙秀琳還是自家乖狗兒,但倪昆可不會貿然進入仙坊內部。

  縱然已過去兩年,仙坊大陣的威力,倪昆至今記憶猶新。

  當初仙坊大陣一動,足足十幾個築基,瞬間就同時被鎮壓地動彈不得,只能絕望地看著仙坊大陣將他們逐一點殺。

  而倪昆現在雖已築就無瑕道基,若是神通盡出,以一敵眾,殺光當初那十幾個築基都不成問題,可他還是不敢小視九連仙坊護山大陣。

  畢竟,那大陣對外,可擋上品金丹圓滿境界的修士月余猛攻。

  對內,則連下品金丹亦可鎮壓,中品金丹都要被削弱五成實力。

  只有仙音派的真傳金丹,才不會受到大陣影響。

  所以,除非把仙坊大陣的控制法印拿到手,否則倪昆絕不會踏進九連仙坊半步。

  放出傳訊飛符之後。

  只等了半刻不到,一道火紅流光,便自仙坊方向飛掠而來。

  飛至小山上空,火紅流光倏地懸停,現出一位身形嬌小,但飽滿婀娜的紅裙少女。

  正是趙秀琳。

  她懸立半空,怔怔地看著倪昆,忽然眼眶一紅,飛撲而下:

  「主上!」

  她飛撲進倪昆懷中,雙手緊緊環抱著他的腰背,臉蛋埋在他懷中,哽咽道:

  「你一走就是兩年,怎連個口信都沒有捎回來?我還以為……你不要我啦,嗚嗚嗚……」

  說到這裡,她已是情難自已,淚如泉湧。

  感受著她的真情流露,倪昆心中也是倍感欣慰。

  他一手環抱著她不斷顫抖的肩頭,一手輕撫著她如絲秀髮,柔聲道:

  「別哭,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可你現在才回來,人家都擔心死了……」

  「有什麼可擔心的?我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人家當然知道主人的本事,可心裡就是擔心嘛!」

  在倪昆懷裡膩歪一陣,趁著機會好生感受了一番主人溫暖健壯的懷抱,趙秀琳又退開兩步,大禮拜下:

  「奴婢拜見主人!兩年未聽主人講經說法,奴婢如久旱渴甘霖,盼主人垂憐,再為奴婢說法!」

  倪昆眉頭一揚,眼中浮出一抹意外之色——所謂的講經說法,就是指倪昆以前每隔一段時間,便為她加固一次「苦海無邊咒」。

  現在趙秀琳好不容易解了咒,居然又……

  好吧,這是乖狗兒在向他獻上絕對的忠誠。

  但苦海無邊咒既被解過一次,倪昆便不想再來第二次了——以後趙秀琳回歸浮妙山,若再遇上金丹真傳,乃至元嬰大佬,又看出她被咒法控制,那又該如何?

  所以倪昆搖了搖頭,說道:

  「以後……不再需要了。」

  趙秀琳聞言,眼眶又是一紅,淚水再度奔涌而出,顫聲道:

  「主人,奴婢此生,都願做主人的乖乖狗兒……請主人垂憐……」

  倪昆笑了笑,抬手拭去她眼角淚珠,柔聲道:

  「你的忠心,我已盡知。以後,你還是我的乖狗兒,但不需要再聽我講經了。」

  趙秀琳無奈,抽了抽鼻子,又取出一方澄黃小印:

  「既如此……那這仙坊大陣控制正印,請主人無論如何都要收下。」

  倪昆這次倒沒拒絕,接過了正印。

  他雖然用不了這正印,掌不了仙坊大陣,但齊凌雲可以。

  趙秀琳將正印交給他執掌,算是將身家性命都交給了他。

  見倪昆收下法印,趙秀琳這才破泣為笑。

  倪昆一把拉起她,為她掃去膝頭塵土,笑道:

  「莫說主人不關心你。我可是專程打聽過你的消息,知道你已經成功築就了上等道基。」

  說著,取出那「五色雲光罩」遞給她:

  「這是一件下品防禦靈器,名為五色雲光罩。可放出十畝方圓的五色雲光,擾敵耳目,惑敵神念,防禦力也還不錯,等閒下品靈器都無法擊破雲光防禦。便當作你築就上等道基的賀禮了。」

  倪昆有千機傘,傘面防禦力達到了中品靈器級別。

  他肉身也十分耐打。

  「天鬼變」是鐵骨硬漢,鍊氣境時就可徒手撕裂上品法器,鐵頭撞碎下等道基的築基境法術。如今倪昆修為到了築基境,天鬼變徒手接靈器已不在話下,肉身硬扛上等道基法術也不在話下。

  「血海變」更是不怕等閒法術、靈器攻擊,甚至可以反過來污染侵蝕靈器。

  所以,這件「五色雲光罩」對他已是可有可無。

  不過相對攻擊靈器,整個修仙界中,防禦靈器數量都較為稀少。

  絕大部分築基修士,手上能有一件攻擊靈器就不錯了,壓根兒就沒有第二件靈器,更別提防禦靈器了。

  不過趙秀琳手上,倒是已經有了防禦靈器。

  她已做了兩年實權坊主,獨攬仙坊大權,以她權勢地位,搞到一兩件防禦靈器,當然不在話下。

  所以她不僅自己有了,甚至還給倪昆都預備了一件。

  但這「五色雲光罩」乃是主人賞賜,意義自然非同一般,趙秀琳雙手捧著五色雲光罩,笑得眉眼彎彎,只覺心裡的幸福,已滿到快要溢出來。

  甜甜道了聲謝謝主人,又趕緊取出好些儲物法器,統統呈給倪昆:

  「主人,這是兩年前,奴婢查抄曾、陳、曹三家寶庫所得。君師姐一去不返,所有的收穫都還在我手上呢。現在主人回來啦,這些收穫,自當交給主人才是。」

  說著,又仰起小臉,滿是期待地瞧著倪昆,一如當年立下功勞後,向主人表功討贊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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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