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076,那就玩個覆滅四大家族的遊戲吧!【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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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子時初。𝟨𝟫sɥnx˙ɔoɯ
韓忠一身黑衣,黑巾蒙面,帶著三個同樣黑衣蒙面的韓家鍊氣境好手,一路潛行至倪昆宅院附近。
之所以如此鬼祟,乃是因為仙坊的洞府、宅院出租是樁大生意,每年都能有巨額進項。
從前,由坊主府為所有的洞府宅院提供安全保障,而今則是由四大家族聯合作出安全保障。
修仙者最重隱私與安全。
在仙坊長租洞府、宅院,圖的就是一個安全。
倘若四大家族的人,可以光明正大隨意突襲某個洞府宅院,抓捕乃至打殺修士,那洞府宅院的安全保障就成了笑話。
所有的修士,也再不會在仙坊租屋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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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來,損失每年的出租進項事小,沒了大量的長租客,仙坊人口大量流出,引發仙坊快速衰敗,那才真叫大事。
而這,又是已經將仙坊視作自家領地的四大家族所不能允許的。
所以韓忠四人才會這般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宛若蟊賊。
此刻,韓忠四人分散至這獨棟宅院的四角,各自摸出一面鑲嵌靈石的小陣盤,將陣盤打入地下,隨後同步掐訣結印。
待分列宅院四角的四人,分秒不差地同時完成結印,四面陣盤同時散發出一道無形波動,聯成一片,化一個無形的罩子,將倪昆宅院倒扣在內。
布下這能屏蔽隔絕聲響、光影、氣機波動的小陣後。
韓忠四人又於倪昆院門前匯合。
之後韓忠取出一枚令牌,輕輕按在宅院大門上。
令牌上靈光一閃,宅門禁制霎時解除,且全程沒有任何氣機波動。
這一幕情形,若是被別的散修看到,流傳開去,第二天一大早,所有的散修都要趕去仙坊管事處排隊退租,並立刻離開九連仙坊,完了還要大肆宣揚,將九連仙坊、四大家族的名聲打落深淵。
所以解開院門禁制後,韓忠四人不敢有分毫耽擱,以最快的速度打開大門,閃電般躥了進去,又迅速關閉大門,恢復院門禁制。
做好這一切,四人在院門處閉目凝神,感應氣機,搜尋倪昆所在。
很快,四人就同時感應到了一個鍊氣修士的氣機,彼此對視一眼,向氣機所在的前庭水榭方向摸去。
……
韓忠四人一路順利,潛行摸到水榭附近,可看清水榭內的情形後,四人不禁齊齊一怔。
因為水榭之中,儼然有著兩個人。
除了目標人物,那個修煉「青木長春訣」,鍊氣後期修為的倪昆之外,還有一個紫衣金冠的女子,正端坐案前,輕撫瑤琴。
那女子垂首低眉,秀髮如瀑,掩住半邊臉頰,叫人看不清她的模樣,只能從她玉質肌膚、宏偉胸襟略窺她一角風情。
倪昆則手持酒杯,負手卓立水榭欄邊,一邊飲酒聽琴,一邊欣賞荷塘月色。
韓忠四人心中都有些吃驚:
方才明明只感應到一個鍊氣境的氣息,那紫衣金冠的女子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為何沒從她身上感應到任何修為氣機?
那女子只是個凡人?
可那倪昆又是什麼時候,弄來了一個凡人女奴?
情報之中,怎麼沒有提及?
其他三個黑衣人側目看向韓忠,等他定奪。
韓忠略一遲疑,他行事素來仔細謹慎,在探明那紫衣女子根底之前,本不該魯莽出手,但一想到韓家老祖的許諾,心中頓時好一陣火熱激動,當即猛一咬牙,傳音三人: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出手!」
他賭那紫衣女子只是個凡人女奴,並非什麼深不可測的高手——從二人的姿態看,那女子九成九隻是倪昆的女奴。
而區區一個修煉「青木長春訣」的鍊氣後期散修,又能有什麼了不起的女奴?
他就沒那個資格!
這一注,韓忠覺得至少也有九成勝算!
於是下令之後,韓忠當即一馬當先,疾掠而出,同時抖手甩出一道三尺白繩,白繩迎風就漲,轉眼化成三丈長繩,靈蛇一般蜿蜒飆射倪昆。
另三個黑衣人亦同時出手,一人抬手打出一道「分筋錯骨術」,烏沉沉的法術靈光同時覆向倪昆與那紫衣女子。
另兩人亦各自打出「昏亂術」、「遲緩術」,也是同時襲向水榭亭中的兩人。
韓家老祖有令,要生擒倪昆,所以三人施展的都是控制法術,韓忠甩出的法器,亦是以擒縛為主。
眼看三道法術靈光,以及三丈長繩轉瞬之間已飛射進水榭亭中,而倪昆竟還保持著背對四人,面朝荷塘,卓立飲酒的姿勢,韓忠心中頓時一松,暗自哂笑:
面對突襲,居然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果然,修煉青木訣的都是……
一個念頭才轉到一半,韓忠忽又渾身一震,雙眼驀地瞪大,所有念頭戛然而止,腦海之中一片空白。
卻是那明明沒有任何修為氣機的撫琴女子,頭也不抬地一抹琴弦,發出一道清泉流淌般的琴音。琴音起時,三道法術靈光瞬間崩滅,潰為烏有。那已行將縛住倪昆的三丈長繩,亦是猛地一抖,旋即宛若死蛇一般跌落在地!
直至此時,倪昆方才側身回頭,含笑看向已沖至水榭亭前,卻又像是中了定身法一般,渾身僵住的韓忠四人。
看到倪昆那溫文爾雅的笑容,韓忠卻只覺似被一盆冰水從頭頂澆至腳底,一時渾身徹骨冰寒,甚至忍不住發起抖來。
但他終究心性不錯,竟抑住心中恐懼,暴喝一聲:
「退!」
同時又抖一甩,想要發出法器。
然而,還沒等他將法器催發出去,那紫衣女子纖纖玉指輕輕一撫瑤琴,琴音過處,韓忠四人渾身一震,靈力瞬間被壓回丹田,被無形之力死死鎮住,再也無法催動分毫。
四人肉身亦變得虛弱無力,像是重病纏身,連站都站不穩,紛紛跌坐、跪倒在地。
韓忠雙膝跪地,兩手勉力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喘息著。
冷汗好似泉水一般汨汨湧出,順著下巴滴落在地,轉眼就把地面淌濕大片。
同時他心中瘋狂吶喊:
「怎麼回事?為何會有仙音派築基大修在此?難道……上宗巡查使已經暗中抵達仙坊了?那倪昆,又究竟是什麼人?」
十一年前,仙坊坊主,就是來自仙音派內門的築基境坊主,所以韓忠了解一些仙音派法術的特性。
那紫衣女子,一道琴音同時擊潰三道法術,擊墜一件法器,又以一道琴音,毫無煙火氣地輕鬆鎮壓四個鍊氣後期的好手,這等實力、術法,必是仙音派內門築基大修無疑!
聯繫到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上宗巡查使」消息,再算算巡查使抵達仙坊的時間,韓忠嚴重懷疑,那紫衣女子,正是上宗巡查使!
其暗中抵達仙坊,恐怕正是為了對付四大家族!
而倪昆這個修煉「青木長春訣」的,恐怕本就是巡查使的爐鼎,其提前九個月潛入仙坊,乃是為巡查使打前站!
一念至此,饒是韓忠心性不錯,亦然滿是絕望。
正絕望喘息時。
腳步聲響起。
韓忠視線之中,出現一對鞋尖。
……
韓忠勉力抬頭,順著鞋尖向上望去,就見倪昆正站在他面前,一手持酒杯,一手背負身後,低頭俯視著他。
「能夠不驚動禁制,突入我院中……所以,你們是四大家族的人?」
見倪昆沒有立刻將自己等人斬殺當場,反而開口問話,語氣、神情還都挺溫和,韓忠頓時心中一動,求生欲開始飛快滋生、瘋狂成長,眼看就要壓倒對韓家的忠誠。
然而,韓家等四大家族的勢力,以及上一任坊主的結局,又令他心中一陣猶豫——仙音派內門築基確實了不起,可這樣的築基大修,十一年前就已經死過一個了!
雖然其人死在九連山深處,也並非四大家族親自動的手,但她的死,絕對與四大家族脫不開干係!
正猶豫掙扎時,就聽旁邊一個癱坐在地的黑衣人啞聲道:
「爺爺是九連山幽魂林的黑盜,你……」
話音未落,倪昆輕輕一拂袖,長袖嘭地一聲,轟在那人腦門上,那人頓時一聲不吭,委頓在地,沒了氣息。
見倪昆下手如此果決,韓忠心中一突,韓家老祖的許諾、成為真正的韓家人的前景、四大家族的勢力、狠辣,前任坊主的結局什麼的,統統都被他拋諸腦後。
不招,立刻就死,招了,還有一線生機!
再說,這次來的築基大修,乃是代表上宗意志的巡查使!
四大家族若連巡查使都敢對付,那麼很快,恐怕就會有上宗金丹真傳降臨了!
一念至此,韓忠求生欲徹底占據上風,壓倒一切掙扎猶豫,正要開口說話,又一個黑衣人叫道:
「老子就是幽魂林黑盜,你小子有種把我也殺了,老子皺一下眉頭,便不算好漢!」
與韓忠不同。
和他一起行動的那三個黑衣人,都是韓家培養的死士,自幼時起,就被韓家以各種手段洗腦,其中甚至不乏術法手段。
經過這樣的長期洗腦,韓家死士永遠無望築基,並且腦子缺根弦,無法像韓忠一樣機智靈活地處理各項事務,只懂得打打殺殺,執行一些不太需要動腦的命令。
但也正因為腦筋不夠靈活,心思單純想法不多,他們也是毫不懼死,根本不可能出賣主家。
倪昆早就看到了韓忠眼中的掙扎,也瞧出了其他三個黑衣人的不同。
當即毫不猶豫,又一袖拂死那叫囂的黑衣人,再一彈指,將第三個黑衣人點死,這才對著韓忠微微一笑:
「礙事的人都死了。從現在起,沒人知道伱說了些什麼。我可以保證,只要你從實招來,我便不殺你。」
韓忠死死盯著倪昆,顫聲道:
「真的?你……真的不殺我?」
「當然。」倪昆笑得溫文爾雅,話聲輕柔:「你這樣的小人物,若不是主動欺到我頭上,我甚至都懶得多看你一眼。又怎會親自動手殺你?放心吧,我絕不殺你……」
倪昆的話聲中,蘊含著一股無形魔力,悄然侵襲韓忠心神,令他不知不覺間,就對眼前這個高大挺拔、儒雅瀟灑的男子,產生了某種信任。
於是韓忠咽了口唾沫,強自鎮定心神,說道:
「我叫韓忠,是韓家的人……」
聽完韓忠講述的前因後果,倪昆眼中,不禁滿是古怪。
他是萬萬沒有想到,韓家居然真就鎖定了他這個幹掉韓威三人的兇手……
雖然當天他也確實因為處於「血海變」狀態,心態比正常狀態的他更加邪惡瘋狂,於是刻意留下人皮、衣衫,挑釁四大家族,但他自問除了這點之外,他是真沒留下任何有用線索。
任憑韓家怎麼調查,都絕無可能查到他倪昆頭上。
哥們兒只是一個修煉青木訣,境界也只鍊氣後期的垃圾散修,怎麼可能在拍賣場中,在不驚動陣法禁制的前提下,瞬殺三個鍊氣後期的家族修士?
能做到這點的,怎麼著也得是個手段老辣的築基大修吧?
可萬萬沒想到,韓家一番過程幾乎全錯的推理,還真就他娘的歪打正著了!
最離譜的是,線索的源頭,居然起自黑煞那個「神秘殺手」……
聽韓忠說起黑煞當街發放傳單,宣揚殺手業務的騷操作時,倪昆簡直哭笑不得。
對於韓家因此直接將黑煞鎖定為行兇殺手的神奇腦洞,倪昆更是無髪可說。
天可憐見,黑煞雖然行為奇葩了點,堂堂「神秘殺手」居然做起當街發傳單這麼接地氣的事情,但他真的是冤枉的。
我請黑煞去酒樓吃飯,也壓根兒不是為了什麼慶功、分戰利品、談尾款,我他娘就只是找他求購冰玄珠啊!
你們他娘的怎麼就腦洞麼大,莫明其妙就把我也給鎖定了?
韓家究竟都是些什麼大聰明?
最無奈是,韓家這種作風近魔的修仙世家,證據什麼的都不重要,只要有懷疑,他就可以行動了。反正錯了也不打緊,算你倒霉就是。
對這等充滿意外驚喜的結果,倪昆真的不知該如何吐槽。
這他娘的簡直就是……
「世事難料啊!人這一生,總會出現各種驚喜意外……」
倪昆搖頭感慨,雖然有些啼笑皆非,但心裡還真沒怎麼慌。
他當初剛來仙坊時,因為不明仙坊具體形勢,習慣性穩了一手,還要求趙秀琳鎮之以靜,專心修煉,不要攬權,免得與仙坊本土勢力衝突。
後來又很滿意這種安逸舒適的修煉生活,決定一切以築基為重,先安安穩穩修煉到築基再說,所以才一直保持低調,不惹麻煩。
可這並不代表,他就害怕麻煩。
九連仙坊四大家族,很了不起麼?
坑死過築基境的前任坊主,很厲害麼?
可有金丹大修麼?
哥們兒除了血奴齊凌雲,還有天劍宗金丹劍修親贈的符寶,甚至還有能隨時呼叫金丹支援的「援軍令」!
哥們兒還他娘的不怕死!
最重要的是,那位神秘的「上宗巡查使」,算算時間,也該在近期駕臨仙坊了……
如此大好時機,既然你們想玩兒,就陪你們玩玩兒!
……
倪昆笑看著韓忠,將手裡的酒杯遞給他,和聲道:
「韓道友很不錯,你這樣的人才,屈居韓家為奴,委實太屈才了。來,先喝杯酒,壓壓驚。」
韓忠本就在倪昆「聲音」影響下,莫明對他有了許多信任。
此時見倪昆竟將他自己的酒杯遞來,頓時受寵若驚,抬起雙手,小心翼翼、畢恭畢敬地接過酒杯,小小抿了一口。
此酒入喉,韓忠只覺先是一線甘醇凜冽的清泉淌過喉嚨,落入胃袋,旋又化作一股強勁暖流,自胃中擴散開去,直令他通體舒泰,仿佛十萬八千毛孔同時舒張開來,情不自禁發出一聲輕嘆:
「好酒!」
倪昆微微一笑,悠然道:
「此酒名為『星蘭靈酒』,乃是南海深處的特產,更是仙音上宗的特許貢酒。便是在浮妙山中,上宗內門下院的鍊氣境弟子,等閒也沒這等口福。」
韓忠看一眼亭中那兀自垂首撫琴的紫衣女子,對倪昆所言深信不疑。
同時心道果然不出我所料,這位倪公子,果真是上宗巡查使的人,不然怎對上宗之事如此了解?連上宗貢酒都能喝到?
搭上倪公子和那位疑似巡查使的紫衣女子,就算背叛韓家,也不會有性命之憂了!
甚至可能在巡查使針對四大家族的行動中,收穫諸多好處!
想到可能獲取的好處,韓忠心中又是一片火熱,一仰脖,將杯中靈酒一飲而盡,然後滿臉通紅,眼神感激地看著倪昆,顫聲道:
「多謝公子賜酒!」
「勿需客氣。」
倪昆輕笑一聲,又柔聲問道:
「韓道友,喝了我的酒,就是自己人了。既是自己人,那麼韓、曾、陳、曹四家的根腳、實力,可否為我詳細講解一下?」
其實倪昆早吩咐過趙秀琳,叫留意打探四大家族的根腳。
可惜趙妖女只是個毫無實權的空頭坊主,四大家族將她高高供起,表面恭順,實則連「金丹秘境」的消息都要隱瞞著她,又怎可能將自家根底透露給她?
趙秀琳在九連仙坊也是毫無根基。
坊主府下人全是四大家族的人,她手下沒有一個可靠人手,因此來仙坊這麼久,對四大家族的了解,仍然只是流於表面,只知道一些眾所周知的情報。
比如,曹家乃赤煌國皇族遠支,一定程度上代表著赤煌皇族利益,但又並不完全與赤煌皇族一體。家主曹真,少年時就有天才之稱,後築就中等道基,有築基中期修為。
四大家族的陳家,其祖上乃是某任老死任上的坊主後裔,雖然已經有兩百多年沒再出過一位仙音派內門弟子,卻也憑著祖宗餘蔭,躋身仙坊四大家族,瓜分仙坊利益。
而那曾家,則是某任金丹坊主的「外戚」。
多年以前,在九連仙坊尚未淪為「流放之地」時,坊主還是由金丹真傳擔任的。而三百多年前的一任金丹坊主,於任職期間,收羅了諸多面首,其中就有曾家老祖。
曾家老祖天賦異稟,又極擅爭寵,對坊主極力逢迎,爭得坊主獨寵。最後更是犧牲自己,成就家族,使曾家在那位金丹坊主支持下,變得繁榮昌盛。
後來那任金丹坊主卸任回歸浮妙山,曾家則憑藉金丹坊主留下的餘澤,躋身四大家族。
至於韓家……
有流言稱,韓家乃是浮妙山某位元嬰大佬的親族。對此流言,韓家既不承認,卻也沒有否認,頗有幾分任憑猜測,高深莫測的意思。
韓家能成為四大家族之首,除了韓家老祖修為最高、實力最強,韓家築基大修數量最多之外,也與這不知真假的背景,有著莫大的關係。
不過對於韓家這個所謂浮妙山「元嬰大佬親族」的背景,倪昆表示嚴重懷疑——若真是仙音派元嬰大佬的親族,還用得著在九連仙坊與其他三家並列麼?
莫說獨霸九連仙坊了,就算在南海再開一國,做國主皇族,都綽綽有餘啊!
總之趙秀琳能探出的情報,就只有這些了。
而韓忠身為韓家得力幹才,知道的情報,必然遠遠超過趙秀琳。
韓忠也沒讓倪昆失望。
他早就猜測倪昆和上宗巡查使是要對付四大家族,當下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知道的一切,統統抖落出來:
「韓家老祖韓琛,年歲超過二百六十歲的老妖怪,傳說其少年時有奇遇,服食過一枚延壽靈果,因此活過了普通築基二百四十歲大限,至今老態畢顯,卻仍未老死,還不知能活多少年。
「其築就中等道基,有築基圓滿修為,法術深不可測,本命靈器為中品靈器『千機傘』,攻防一體,厲害非常。韓家長子韓成法,道基下等,築基中期修為……
「曾家……
「陳家……
「曹家……」
韓忠只是個下人,雖頗受器重,但一些至為關鍵的機密,他肯定是不知道的。
可即便如此,他也對四大家族築基修士們的基本情報知之甚詳,對他們的修為、靈器、法術頗多了解。
不僅如此,他甚至還說出了「金丹秘境」所出的那件法寶的消息:
「金丹法寶名為『黃沙軟甲』,乃是一副背心樣式的軟甲。
「此甲堅固異常,即使築基修士無法主動催動,其亦可以抵擋築基圓滿修士的法術、靈器攻擊,並在受到攻擊之時,自動釋出一道『沙河』,磨滅敵人法術、法器、肉身……
「不過此甲若不能主動催動,便無法遮護全身,只能遮掩住甲冑所在的部位。若此甲被曹家家主曹真貼身穿戴,則其軀幹固然堅不可摧,可四肢、頭頸卻不受寶甲遮護,仍有巨大破綻……」
聽完韓忠講述的消息,倪昆大是滿意,連連頷首。
韓忠見得了倪公子歡心,不禁鼓足勇氣問道:
「倪公子,恕小人斗膽……上宗巡查使大人暗中潛入仙坊,是否要對付四大家族?若如此,小人願效犬馬之勞!」
上宗巡查使大人?
倪昆眉頭一挑,回頭瞥了亭中的齊凌雲一眼,心中大是詫異——這小子很機靈嘛!居然猜到了我的玩法!
此子心思敏銳,心計深沉,又擅見風使舵,斷不可留!
當下微微一笑,悠然道:
「韓道友不愧是韓家幹才,英雄所見略同啊……」
說話間忽地大袖一拂,整條右臂化為一條血影,從那三具黑衣人屍身上一掠而過。
血影掠過之後,三個黑衣人,頓時只剩人皮、衣衫留在原地。
瞧見這一幕,韓忠霎時頭皮一麻,渾身一震,瞳孔驟縮,滿臉驚駭地看向倪昆:
「你,你……原來……」
倪昆笑了笑,「別怕,你還有用……來,先敞開心神,容那位種下禁制。有此禁制,你就是真正的自己人了……」
說話間,他向著水榭亭中一拂袖,飛出三顆血色丹丸。
而亭中全程垂首撫琴的齊凌雲,也終於抬起頭來,張口一吸,將那三顆血色丹丸吞入口中。
之後她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一對猩紅欲滴的赤血雙瞳,看向韓忠。
有了今晚那三顆血丹,她的實力,已能躍升至築基中期層次。
但對她這樣的血奴來說,血丹不僅是唯一提升實力的途徑,更是一種令她深深沉迷、欲罷不能的無上享受。
可惜,她無法煉製血丹,想要享受血丹,就得等主人投餵……
咦,我為什麼要稱倪昆那血魔為主人?
神情古怪的搖了搖頭,齊凌雲輕輕一抹琴弦,將一道「無形音雷」,種入韓忠識海。
……
午夜,子時正。
一道黯淡纖細的血線,在夜色遮掩下,風一般飛掠至仙坊上城,坊主府前。
隨後血線落地,化為一道高大挺拔的人影,腰懸一麵坊主府通行令牌,龍行虎步,大步走向坊主府正門。
腰間令牌搖晃之間,閃爍起青碧靈光,坊主府禁制由是無一觸動,任憑那人暢通無阻,一路行至正門前。
這時,正門左側的門房之中,忽然傳出一聲低喝:
「什麼人?」
「是我。」
來人淡淡說道。
此聲入耳,門房之中,兩個出身四大家族,明為坊主府守衛,實則負責監視坊主府的守衛,頓時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抹迷茫。
來人則腳不停步,走到門檻前,直接摘下通行令牌,往朱漆大門上輕輕一拍。
大門禁制瞬間解除,門板無聲開啟,來人大步邁過門檻,留下一句話,迴蕩在兩個守衛耳畔:
「兩位值夜辛苦,是時候好好睡上一覺了……」
兩個守衛頓覺一股倦意襲上心頭,腦子一片混沌,哈欠連天地走到床邊,一頭栽倒在床板上,霎時陷入最深沉的睡眠。
來人反手關上大門,又沿著門道繼續前行,過門廳,繞影壁,逕往新坊主居所行去。
他似乎很熟悉坊主府的地形,未被偌大府邸錯綜複雜的路徑所迷,始終目標明確,直指坊主居所。
而這一路行來,雖憑著那麵坊主府最高級別的通行令牌,全程未曾觸動坊主府禁制,但也有幾個值夜的守衛發現了來人。
可不等他們發問,便紛紛被一句輕柔的話語送入夢鄉,或靠著廊柱,或倚著牆壁,或乾脆一頭栽倒在道旁草叢中,睡得無比香甜。
新任坊主不過是鍊氣後期修為,不值得用築基修士監視。
再加上新坊主曾「無意間」展示過一枚氣息恐怖的青色鱗片狀「符寶」,偏又毫不攬權,四大家族也不想與坊主徹底撕破麵皮,於是坊主府中,如今便只有鍊氣境界的下人、守衛。
就這樣,來人暢通無阻,徑直來到坊主府主樓前,步入樓中,直奔坊主修煉的密室。
當來人來到地下密室前,本該在密室當中打坐修煉的坊主趙秀琳,已恭恭敬敬等在密室門口,見到來人,頓時大禮參拜:
「拜見主上!」
趙妖女的主上,自然只有倪昆。
倪昆拂袖托起趙妖女,淡淡道:
「府中眼線皆已陷入沉睡。你去大門接應齊師姐,她還帶來了一個韓家人,那人來歷、用處,齊師姐會與你分說。做完此事,再來這裡聽我吩咐。」
「遵命!」
……
午夜,子時末。
那黯淡纖細的血線,又自上城下山,再沿坊市角落,一路往仙坊大門掠去。
仙坊大門雖有禁制陣法,但素來對外不對內。
外面的人想要強行擅闖,必會觸動禁制,引發警訊。
可裡面的人若要出去,除非仙坊內部主動提升陣法禁制的防禦級別,否則外出的話輕而易舉。
當然,仙坊正門,時刻有著修士守衛。
修士半夜外出,即使有正當理由,那也是要登記的。
不過那道纖細黯淡的血線,在夜幕之中幾乎肉眼難視,氣息亦微弱隱匿至宛若蠓蟲。
當那血線貼著地面,自大門角落掠出仙坊時,把守大門的幾個修士,由始至終,一無所覺。
掠出坊市後,那道血線放開速度,一路貼地狂飆,很快就來到仙坊二十多里外,一道隱蔽的山坳之中。
之後血光一閃,化為高大挺拔的人形。
那人取出一柱一尺長短,通體晶瑩剔透,好似冰晶雕琢的線香,兩指拈著香頭輕輕一捻,將香頭引燃。
火光明滅中,一道奇異的無形波動,自香頭散發出去,八方擴散。
那無形波動風一般掠過山峰、溪谷、峽道,越來越快,越來越遠……
數十里外,九連山中,一座山澗寒潭之畔。
一個臉戴寒冰面具的黑袍人,正自盤坐潭邊,手持釣杆,獨釣月影。
忽然,那無形波動自黑袍人身上一掠而過。
黑袍人微微一怔,霍地起身,望向波動傳來的方向,予人冷酷淡漠之感的灰色瞳仁當中,閃過一抹激動:
「終於……有生意上門了嗎?」
旋即飛快收起釣杆,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黑煙,向著波動傳來的方向飛掠而去。
一刻不到。
黑袍人便已抵達目的地。
他停在山樑上,藏身一片幽暗樹影之下,俯視下方山坳。
只見山坳之中,一個高大挺拔的青衫人影,正席地而坐,身前插著一柱點燃的線香。
「是他?」
黑袍人認出了山坳中的那人,又仔細感應一陣,未在山坳之中,察覺到其他修士氣息,當即縱身一躍,騰空而起,又一個俯衝,黑袍招展間,仿佛一隻黑色大鷹,向著數十丈深的山坳滑翔過去。
聽到衣袂破空聲。
席地盤坐的青衫人悠然仰首,看向那自山樑俯衝飛掠下來的黑袍人,悠然一笑,朗聲道:
「黑煞道友來得好快!」
黑煞穩穩落在青衫人十丈之外,以沙啞低沉的聲音說道:
「倪道友此番尋我,可是有正經生意了?」
倪昆緩緩頷首:
「不錯。」
黑煞冷冷道:
「目標是誰?」
倪昆微微一笑:
「很多。」
黑煞灰瞳之中寒光一閃:
「看來是筆大生意。但你知道我做生意的原則。」
倪昆含笑說道:
「放心,這次的目標,保證人人該死,個個當殺。」
「很好。說出他們的名字。」
「韓家老祖韓琛,及其長子韓成法、次子韓成道,嫡孫韓莊羽……」
「等等!」黑煞作了個暫停的手勢,眼神古怪地看著倪昆:「你說的,似乎都是築基大修?那韓家老祖韓琛,甚至還是個築基圓滿的老鬼?」
倪昆點頭:「不錯。」
黑袍人眼神愈發古怪:「你要對付整個韓家?」
「當然不是。」倪昆微笑:「我要對付的,是九連仙坊四大家族。」
「……」
黑煞深深看了倪昆一眼,確認對面那個貌似儒雅瀟灑的男人,其實是個腦子有坑的瘋子,當下拱手一揖,斷然說道:
「告辭!不,永別!」
說完轉身就走。
「道友請留步!」倪昆挽留道:「此事其實也與道友相關,道友這次,是無法置身事外的。」
黑煞停下腳步,冷聲道:
「什麼意思?」
咳!
倪昆清清嗓子,從韓威三人之死說起,將韓家耗時兩個多月,暗中收集種種情報之後,得出的結論說了一遍,又笑道:
「所以,道友如今也被韓家鎖定了。就算黑煞道友不出手,韓家恐怕也不會放過你。」
「……」
黑煞沉默好一陣,方才緩緩說道:
「你的意思是,就因為我當街發了名貼,名貼里有說我可以接殺築基初期的單子,韓家就以為,是我殺了韓威等人?又因為我和你在醉仙樓吃過酒,就認為是你僱傭的我?」
倪昆點頭:「正是。」
「……」
黑煞又沉默許久,眼神奇異地看了倪昆一眼,深深一嘆,頗有些心累地說道:
「你們這些南海修士,不是瘋子,就是傻子,這鬼地方,簡直有毒。」
倪昆沒事兒一般,好像自己不是南海修士似的,笑吟吟道:
「事已至此,道友不如聽聽我的計劃?」
黑煞語氣疲憊地說道:
「四大家族築基修士加起來足有十幾個人,我有把握幹掉一兩個,但這麼多人……我必死無疑。你計劃再好,沒有足夠的實力,又有何用?你這單生意,加錢我都不接。就算莫明其妙把我也給牽連進來了,我躲遠點就是。南海這麼大,又不是只有一個赤煌國。」
倪昆卻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說道:
「道友這卻想錯了。按照我的計劃,我們的實力加起來,還真就剛剛好對付四大家族。既能對付四大家族,又何必遠走他方,重新開始?最重要的是,這單生意如果做成,道友的收穫,將遠遠出乎你的預料……」
「我們?」黑煞道:「除了你我,你計劃裡面還有誰?」
倪昆笑了笑,輕輕拍了拍巴掌。
旁邊樹林之中,應聲走出一條修長身影,紫衣金冠,懷抱瑤琴,正是齊凌雲。
看到齊凌雲,黑煞頓時一驚——以他的感知,方才竟完全沒有察覺到,在那不過十丈開外的小樹林中,居然還藏了一個人!
再感受一陣齊凌雲的氣機,又仔細一瞧她懷中那具描金繪彩的瑤琴,黑煞頓時眼神一變:
「仙音妖女?還是築基境妖女?」
咦?
倪昆眉頭一挑,饒有興趣地問道:
「黑煞道友何以一眼認出她是仙音妖女?」
「哼!」
黑煞冷哼一聲,沒有回答,只死死盯著齊凌雲,渾身緊繃,氣息凝聚,一副高度戒備模樣:「倪道友,你這是什麼意思?」
「黑煞道友勿需緊張……」
「緊張?你在小看我?」
黑煞冷哼一聲:
「區區一個築基境的仙音妖女,也配讓我緊張?」
齊凌雲聞言,面無表情地緊盯黑煞,猩紅雙瞳似欲滴血,同時一股無形威壓向著黑煞轟然壓下。
上等道基的築基修士,神念威壓宛若實質,一個眼神,就足以令普通鍊氣後期的散修喪失鬥志,跪地求饒。
但黑煞居然承受住了齊凌雲的神念威壓。
雖他身形明顯震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穩穩屹立,灰色雙瞳毫不退避地與齊凌雲對視著,冷冷說道:
「單憑神念就想壓倒我?這可遠遠不夠!」
「哦?」齊凌雲手按琴弦,淡淡道:「你想試試我的手段?」
「你大可以試試。」黑煞冷冷道:「但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見黑煞並非死撐硬頂,而是好像真有點自信的樣子,倪昆不禁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心中暗忖:
黑煞宣稱的敢接築基初期的單子,該不會指的是名門大宗的築基初期吧?
這樣的話,對黑煞的實力,或許得比之前更加高估一二了……
一念至此,他淡淡說道:
「齊師姐,黑煞道友是我請來的幫手。」
齊凌雲微微一笑,按在琴弦上的手掌緩緩收回,同時那鎮在黑煞身上的無形神念,亦消散一空。
神念威壓消散,黑煞頓時鬆了口氣——他雖扛得住上等道基的神念威壓,但上等道基的無形神念,可不單單只是無形威壓那般簡單。
神念鎖定之下,他的一舉一動,乃至每一次的氣機變化,那妖女都能了如指掌。
鬥法之時,對方可謂占儘先機,稍有破綻,便會被那妖女神念洞悉。
與這等出身頂級名門大宗,真正意義的「築基大修」鬥法,就算他有足夠強力的殺手鐧,也是稍有不慎,就會一敗塗地,乃至身死當場。
不過……
黑煞瞥了倪昆一眼,若有所思。
倪昆修煉的是青木長春訣。
而據他所知,仙音派的所有爐鼎,修煉的都是青木長春訣。
可是……
若倪昆只是爐鼎,憑什麼能一言喝止築基境的仙音妖女?
且他神完氣足,身姿挺拔,肌膚飽滿,看著也不像是被仙音妖女糟蹋過的樣子……
再者,瞧那個紫衣妖女的模樣,她與倪昆之間的「主僕關係」……
好像,似乎,值得商榷?
但這如何可能?
堂堂築基境仙音妖女,怎會被區區一個鍊氣後期,修煉青木訣的男修駕馭?
這倪昆,究竟是什麼人?
正疑惑時,倪昆笑問:
「黑煞道友,不知你現在,可願仔細聽一聽我的計劃?」
黑煞沉默一陣,緩緩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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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