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幾位執事現在怎麼樣了?」
「不清楚。但聽說……」那雜役頓了頓,聲音更低,「有兩名執事,因為本身傷勢過重,加上劇毒侵蝕,在回宗路上……就沒撐過去。」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眾人剛才的興奮和震撼,此刻都化作了沉重。
修仙之路,從來不是風花雪月。每一次機緣,每一次突破,都可能伴隨生死考驗。獵殺妖獸取丹,聽起來威風,實則是在刀尖上跳舞。
李向陽站在原地,逐漸心神不寧。
「中毒和傷亡的……都有誰?」李向陽忍不住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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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雜役弟子轉看他,搖頭。
「不清楚。消息是從執事堂傳出的,具體名單還沒公布。」
李向陽轉身走出丹房院落,腳步有些匆忙。
周叔叔……不會有事吧?
這念頭在他腦海里盤旋不去。雖然與周雲鶴相處時間不長,但當年的那份恩情,李向陽一直銘記在心。
如果周叔叔真的出了事……
李向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亂想沒什麼用,他需要確切的消息。
李向陽來到丹房告假時,心慌得厲害,聲音發緊,「馬師兄,我有急事,得出去一趟。」
馬臉師兄正清點藥材,聞言抬頭,看見他臉色,愣了一下:「怎麼了?」
「周雲鶴師叔可能出事了。」李向陽語速很快,「我得去妙醫館。」
馬臉師兄臉色也變了,以前李向陽和他說過,當初就是這位師叔把李向陽帶進宗門的。他放下藥材冊子,揮手道:「快去!這邊我幫你頂著。」
「多謝馬師兄!」
李向陽轉身就跑,衝出丹房時差點撞上門框。秋日陽光灑在青石路上,本該溫暖,此刻在他眼裡卻刺眼冰冷。
一定不是周叔叔,周叔叔一定沒事!
這念頭在心裡反覆迴響,他強迫自己冷靜,先往周雲鶴的小院跑——也許周叔叔已經回來了,只是受了點輕傷,正在院裡休養。
對,一定是這樣。
他穿過外門弟子居住區,繞過練功場,腳步越來越快,秋風捲起落葉沙沙響。
周雲鶴的小院在外門執事居住區最東側,此時院門緊閉,李向陽站在門前,深吸口氣,抬手敲門。
「周叔叔?周叔叔在嗎?」
沒有回應,他又敲了幾次,一次比一次用力,指節叩在木門上發出悶響。院子裡靜悄悄的,連鳥叫都沒有。
李向陽的心往下沉。他退後兩步看院牆,牆頭爬著的藤蔓已經枯黃,在風裡無力搖晃。
「不會的……」他喃喃道,轉身就跑。
這次,他是用盡全力在飛奔,妙醫館在宗門東側,靠近內門,離外門弟子居住區有四五里。李向陽顧不上保存體力,靈力在經脈里瘋狂運轉,灌到雙腿,跑得飛快。
「讓一讓!請讓一讓!」
路上撞到人,他來不及道歉,只聽身後罵:「不長眼啊!」
但他頭也不回,繼續前沖。
肺部火辣辣的,但他不敢停,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
轉過最後一個彎,妙醫館的青瓦屋頂出現在眼前。
李向陽衝到門口,差點撞上門柱。他扶著柱子大口喘氣,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濕了衣領。
一個穿醫館弟子衣服的年輕人正從裡面出來,手裡端著藥盤。李向陽一把拉住他,聲音嘶啞:「請問……周雲鶴周執事在哪個病房?」
那弟子嚇了一跳,皺眉打量這個氣喘吁吁的雜役:「你是他什麼人?」
「我、我是他的師侄。」李向陽急切道,「他對我有恩。師兄,您知道他在哪兒嗎?」
見他眼神真誠,那弟子臉色緩和了些,指指裡面:「乙字號病房,一樓最裡邊那間。」
「多謝!」
李向陽鬆手衝進醫館。
濃重的藥味撲鼻而來,混著血腥氣和某種說不清的腐敗氣息。走廊兩側是一間間病房,門大多敞著,能看到裡面躺著的人。呻吟聲、咳嗽聲、大夫低語聲交織在一起,壓抑得很。
乙字號,李向陽找到門牌,在門口停了一瞬。他忽然有點怕——怕推開門後看見的景象。
但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他推開門,病房不大,約莫能放四五張床。此刻三張床上都躺著人,渾身纏滿浸血的布條,有的昏迷,有的低聲呻吟。窗戶開著,但藥味和血腥氣依然濃得化不開。
李向陽目光掃過病房,最後定在靠窗那張床上。
周雲鶴躺在那裡,面色灰敗如紙。
近兩年不見,這位曾經溫和儒雅的執事像是老了十歲。他雙眼半睜,眼神渙散,嘴唇乾裂發紫。露在被子外的手臂纏著厚繃帶,繃帶邊滲出暗黃色液體,散著一股腥臭。
李向陽一步步走到床邊,心緒緊繃,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聲。過了好幾秒,他才顫抖著開口:
「周叔叔……周叔叔你怎麼了?」
床上周雲鶴的眼珠動了動,緩緩轉向聲音來處。他眼神渙散,盯著李向陽看了好一會兒,才試探著問,聲音弱得幾乎聽不見:
「你……你是向陽?」
「是我!」李向陽撲到床邊,眼淚奪眶而出,「周叔叔,我是李向陽……」
他握住周雲鶴的手。那手冰涼,皮膚鬆弛,完全不像個築基修士該有的樣子。
周雲鶴的眼神漸漸聚焦。他仔細打量眼前的少年,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上次見他還是個瘦脫相、眼中帶惶恐的鄉下小子,如今已長成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的少年。臉龐輪廓分明,肩膀寬闊,連手掌都大了不少。
「好啊……」周雲鶴嘴角扯出個微弱的笑,抬手想摸李向陽的頭,但手臂抬到一半就無力垂下,「快兩年不見,長成大人了……」
話沒說完,一陣劇咳打斷了他。
周雲鶴咳得整個身子都在抖,李向陽慌忙扶住他,感覺手下的身軀瘦得驚人。咳了十幾息才漸漸平息,周雲鶴喘著氣,額頭冒冷汗。
「周叔叔,您別說話,先休息……」李向陽哽咽道。
「沒事……」周雲鶴搖搖頭,靠在枕頭上緩了緩,「你能來看我,我很高興。」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秋日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面投下斑駁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