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寄錢

  「有啊!」馬臉一拍大腿,「『飛雁閣』就管這個!不過要收一成手續費。」

  一成手續費。李向陽算了算,六十二兩銀子,扣掉六兩二,還剩五十五兩多。對家裡來說,這已是天文數字。

  「稍後勞煩師兄帶我去。」

  回到住處,李向陽沒急著寄錢。他先翻出紙筆——這是入宗時發來記藥材的,他一直省著用。

  在破桌前坐下,鋪開紙,提起筆,卻久久沒落下。

  離家快十個月了。這十個月里的冷眼、辛酸,他都不能寫。

  懸停良久,筆尖終於落下:

  「父親、母親大人膝下敬稟:兒向陽在宗門一切安好,勿念。」

  頓了頓,繼續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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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如今在丹房管藥材,活計輕鬆,管事和善。宗門每年發薪俸,兒衣食無憂,尚有結餘。今特寄回銀兩五十五兩,供家中開銷。」

  寫到這,他眼前浮現家裡景象。父親大概會拿著錢手足無措,母親會一邊抹淚一邊念叨他在外不易。

  他深吸口氣,繼續:

  「兒在宗門潛心做事,待過幾年有所成,定當歸家祭祖。家中近況如何?爺爺、父親、二叔、娘親、二嬸身體安否?春生哥、秋菊姐可好?望回信告知。」

  最後落款:「向陽叩首。」

  信折好,和五十五兩銀子一起包進布包。他原本有六十二兩,扣了手續費,正好剩這些。

  馬臉如約在院外等。兩人穿過大半個外門,來到一座三層閣樓前。門匾上三個鎏金大字:飛雁閣。

  進出的弟子不少,大多神色匆匆。李向陽按指引來到個櫃檯前。

  「寄信還是寄錢?」櫃檯後中年女子頭也不抬。

  「都寄。」李向陽遞過布包和地址條,「寄往青州府平山縣青牛鎮安陽村,收信人李大山。」

  女子清點銀兩,看了看信:「五十五兩銀子,一封信。手續費一成,六兩二錢。確認?」

  李向陽點頭,交了錢。

  女子麻利開憑證,將銀兩和信封裝進特製鐵盒,蓋火漆印:「不日寄出,憑證收好,有問題可憑此查。」

  李向陽接過憑證,小心收進懷裡。走出飛雁閣時,感覺肩上輕了些。

  那些錢,能改變家裡境況。這就夠了。

  傍晚,李向陽在柴房整理藥材,門外響起熟悉腳步聲。

  「李向陽!」蘇棠聲音清脆。

  開門,見蘇棠站在門外,淡青衣裙,髮髻插支簡單木簪,臉上帶促狹笑意。

  「聽說你今天發財了?」她歪著頭,眼睛彎成月牙,「整個丹房都在傳,你領了薪俸,還跟馬臉師弟做了筆大買賣。」

  李向陽無奈搖頭:「師姐消息真靈通。」

  他把寄錢回家的事簡單說了。

  蘇棠聽完,笑意漸斂,眼中多了幾分柔和:「你家裡……很不容易吧?」

  「還好。」李向陽輕聲道,「現在有了這筆錢,能好些。」

  兩人沉默片刻。夕陽餘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出長影。

  「其實……」蘇棠忽然開口,聲音低下來,「我來找你,還有件事要告訴你。」

  李向陽看向她。

  「我有個朋友在執法堂當值。」蘇棠咬了咬唇,「他說,夏侯元成在禁閉室里……不太安分。」

  李向陽眼神一凝。

  「他時常發瘋似的砸東西,對著牆大喊大叫,揚言出來之後,一定要你付出代價。」蘇棠眼中滿是擔憂,「還有一年多他就要出來了。向陽,我怕他……」

  「不用擔心。」李向陽打斷她,聲音平靜卻堅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蘇棠看著他,忽然發現這少年不知何時已變了。不再是剛入宗時那個瘦弱、沉默、眼中帶惶恐的鄉下小子。他肩膀寬了些,眼神沉靜如深潭,站在那兒,自有一股沉穩氣度。

  「可是……」

  「蘇師姐。」李向陽認真看著她,「這幾個月,多謝你一直幫我。但這是我自己的事,不能總讓你操心。」

  他頓了頓:「我有分寸。」

  蘇棠張了張嘴,最終只輕輕嘆氣:「那你小心些。夏侯元成那人……睚眥必報,什麼事都做得出。」

  「我知道。」

  送走蘇棠,李向陽回柴房關上門。他盤坐床上,取出飛雁閣憑證,借著窗外最後天光,仔細看著。

  憑證上寫著寄件日期、金額、目的地。那些工整字跡代表一個承諾——要不了多久,家裡就能收到這筆錢。

  他將憑證貼身收好,閉眼,開始運轉功法。

  丹田內,須彌心火珠緩緩旋轉,散發溫熱波動。那兩縷淡紅色火苗在氣海中搖曳,比昨日又凝實了一分。

  一年五個月,夏侯元成還有一年五個月就會被放出來。而他,必須在這一年五個月里變得更強。

  窗外天色徹底暗下,柴房裡沒點燈,只有少年均勻呼吸聲,和體內靈力流轉時發出的微弱嗡鳴。

  一個月後,清晨,晨霧未散,李向陽正在柴房後院劈柴。


  李向陽心一跳,快步上前接過信封。信封很厚,邊緣磨損,上面歪扭寫著「乾清宗丹房弟子李向陽親啟」,落款「李家村李大山托」。

  他道謝後快步回柴房,關上門,小心拆信。

  信紙是粗糙草紙,三張,字跡工整稚嫩,是堂兄李春生代筆。

  「吾兒向陽親啟:見字如面。家中收到銀兩和書信,你娘和我高興得一夜沒睡。五十五兩銀子啊!你娘數了一遍又一遍……」

  李向陽嘴角泛起笑意,能想像母親小心翼翼藏錢的樣子。

  「……向陽,你在信中說在宗門過得好,做藥材管理,每年有薪俸。爹娘心裡踏實多了。只是你寄回家的錢太多,家裡用不了那麼多。你娘說,你在外不容易,錢自己多留些,買好吃的,給自己多添幾件衣裳。父母不在身邊,不要苦了自己……」

  李向陽視線模糊了,一滴淚落在信紙上。他慌忙用袖子擦,心裡又暖又酸。離家一年,他第一次如此真切感受到家人牽掛。那些深夜修煉的疲憊,被人嘲笑「廢物」的屈辱,對未來的迷茫恐懼——此刻都化作了更強烈的決心。

  他要變強,一定要變強。不是為了什麼長生大道,只是為了讓父母過上好日子,讓他們再不用為幾兩銀子發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