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夏侯元成的試探

  自從上次「吳真人的藥材考校」過後,蘇棠每回來外門丹房時,偶爾會「恰好」路過李向陽的身邊,拿些藥材問他炮製之法。李向陽知她在試探,每次皆恭敬作答,細緻卻不多言。兩人表面上漸漸熟絡。

  陽光斜斜地鋪過窗台,在地板上切出毛茸茸的金色三角,蘇棠靠在晾曬藥材的木架旁,看著李向陽掃院子,忽然嘆了口氣。

  「那個夏侯元成,仗著他叔叔是執法長老,整天騷擾我。」她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昨天又送來一瓶『養顏丹』,說是特意為我煉的。煩死了。」

  「蘇師姐不用理他。」李向陽繼續掃地,聲音平靜,「他不敢亂來。」

  「你怎麼知道?」蘇棠挑眉。

  「執法長老雖然有權勢,但宗門有自己的規矩。」李向陽抬起頭,目光清澈,「蘇師姐是吳真人的外孫女,身份尊貴。夏侯元成要是敢用強的,吳真人不會坐視不管。他最多只能糾纏,不敢越界。」

  蘇棠愣了愣,忽然笑了。

  那笑容少了平時的疏離,多了幾分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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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倒是個好人。」她輕聲說,眼神有些複雜,「在乾清宗,肯說實話的人不多了。大多數人要麼巴結我,要麼怕我,要麼……像夏侯元成那樣,別有用心。」

  李向陽沒接話,他低下頭,繼續掃地。塵土在掃帚下揚起,在陽光里飛舞。

  「真是個奇怪的人~」

  蘇棠心中暗想,來來回回觀察了好一陣子,這傢伙除了那次丹房炸爐在毒煙中救人讓她感到意外,其他的暫時沒發現什麼不尋常之處。當然,少年靈根斷裂,卻能勤勉求知,將藥材相關的知識了如指掌;處境艱難,卻依然一副平靜從容的處世態度,倒著實讓她佩服,心生結交之意。

  蘇棠搖搖頭,將思緒壓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李向陽不危害宗門,她願意保留這份善意。

  她看了少年一會兒,忽然說:「李師弟,你要是遇到麻煩,可以來找我。在丹房,我說話還管點用。」

  「多謝蘇師姐。」李向陽恭敬地說。

  蘇棠點點頭,抱著藥材圖譜離開了。走出幾步,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少年彎著腰,專注地清掃著院落,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沉靜。

  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藥材架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李向陽提著掃帚,正在掃最後一片區域,落葉在腳下沙沙響,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藥香。

  蘇棠抱著藥材圖譜離開後,院子裡只剩下掃帚划過地面的沙沙聲。夕陽又沉下去一些,將藥材架的影子拉得更長,空氣里的藥香混合著泥土氣息,倒有幾分寧和。

  李向陽將最後一片落葉掃進簸箕,剛直起身,幾道腳步聲從通往內院的門廊那邊傳來,打破了院落的寧靜。

  李向陽抬眼望去。

  夕陽的餘暉被幾道身影擋住,為首一人,內門青袍,面容倨傲,正是夏侯元成。他身後跟著劉三,以及兩個面生的跟班弟子。

  四人徑直走進這個偏院,十分自然地呈扇形站開,恰好將李向陽和通往外側的小路隱隱隔在中間。

  原本還在不遠處磨蹭著收拾工具的雜役們,一見這陣勢,瞬間噤聲,低著頭加快動作溜走,躲到更遠的廊柱或藥架後面,只探出半張臉緊張觀望。

  夏侯元成在距離李向陽三步遠的地方站定,目光像打量物件般掃過他全身,最後定格在他臉上:

  「你就是那個跳湖自殺的廢物?」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驟然寂靜的院子裡,每個字都清晰得刺耳。

  李向陽握著掃帚柄的手指收緊了一瞬,隨即又鬆開。他垂下眼瞼,避開對方逼視的目光,沒有應聲,只是側過身,準備從旁邊繞開。

  「哎——!」劉三一個箭步躥上來,直接擋住了去路,臉上堆著諂媚又得意的笑,「李師弟,夏侯師兄問你話呢,這麼急著走,不合規矩吧?」

  夏侯元成慢悠悠地往前踱了半步,那股屬於凝氣期修士的靈壓毫不掩飾地瀰漫開來。他盯著李向陽低垂的側臉,語氣玩味:

  「怎麼,啞巴了?聽說前些天在吳真人面前,你可是口齒伶俐,對答如流啊。怎麼到了本師兄這兒,連句人話都不會說了?」

  「夏侯師兄,您可別這麼說,」那個瘦高跟班立刻接腔,陰陽怪氣,「人家可是『大難不死』,金貴著呢。再說,靈根都那樣了,能喘氣兒就不錯啦,還指望他能說出什麼花兒來?」

  矮胖跟班嘿嘿一笑,補了一句:「就是。我聽說啊,當初從湖裡撈上來的時候,人都僵了,跟條死魚沒兩樣。如今能在這兒安安穩穩掃地,那得是多大的福分,可不得惜字如金嘛!」

  鬨笑聲低低響起,是劉三和那兩個跟班。遠處觀望的雜役里,有人低下頭,有人挪開視線,也有人臉上閃過不忍,但沒人出聲。

  李向陽依舊沉默,仿佛那些刻薄的話語只是耳邊風。

  他清楚,此刻任何語言上的反駁或情緒表露,都只會給夏侯元成提供進一步發難的藉口。他必須忍。

  「呵,」夏侯元成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不耐和更深的厭惡。他忽然伸出手,朝著李向陽的肩膀看似隨意地拍來,「本師兄跟你說話,是看得起你。來,讓師兄看看,你這身子骨,是不是跟你這嘴一樣『硬氣』。」

  這一拍,速度不快,但五指微張,隱隱籠罩李向陽肩頸附近的幾處位置,帶著一股不容躲閃的靈力氣勁。若是拍實了,暗勁透入,足以讓一個沒有修為的凡人半邊身子酸麻疼痛好幾天。

  李向陽心中一凜。他若是運轉靈力抵抗,那便會立刻暴露。但若結結實實挨這一下,不僅會受傷,更是一種徹底的羞辱。

  電光石火間,在那隻手即將沾到衣襟的剎那,李向陽腳下像是被地上的碎石絆了一下,整個人極其狼狽地、踉踉蹌蹌向後跌退了兩步,險之又險地讓那隻蘊著力道的手掌擦著肩膀邊緣滑了過去。

  夏侯元成一掌拍空,眉頭瞬間皺起,眼神也冷了下來。他盯著勉強站穩的李向陽,心中那點貓捉老鼠的戲謔,漸漸被一絲被輕微冒犯的慍怒取代。

  這廢物……是運氣好,還是故意躲開的?

  院子裡的氣氛,隨著他神色的變化,驟然變得更加緊繃,仿佛拉滿的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