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解毒

  「這是……」李向陽愣住了。

  周雲鶴緩了口氣,慢慢說道:「這是我這次外出,途經國都天行城時,特意繞道去天龍寺替你求的。普智高僧親自開光,叫『祛魅佛珠環』,有驅邪避凶、安定心神之效。」

  李向陽瞪大了眼睛:「周叔叔,這是給我的?」

  周雲鶴點頭,眼中帶著深深的愧疚與慈愛:「你是我帶入修行界的,卻也因我斷了修行之路。我心裡一直放不下。」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世道艱險,多妖魔怪力,我能力有限,護不了你周全,只能為你求這個,希望能護你一些平安。」

  「不,不是的……」李向陽拼命搖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周叔叔,靈根斷裂是我的命,和您無關……」

  「傻孩子。」周雲鶴笑了,笑容里滿是疲憊,「不說這個了,這佛珠環,就當是周叔叔給你的一份念想。」

  他催促道:「戴上吧,讓我看看。」

  李向陽顫抖著接過佛珠環。入手溫涼,那股涼意順著指尖蔓延,竟讓他紛亂的心緒稍稍平靜了些。他將手環戴在左手腕上,紅繩貼合皮膚,七顆玉珠在腕間排成一圈,微光流轉,竟與他的氣息隱隱呼應。

  周雲鶴見他戴上,釋然一笑:「好,好。這佛珠環需貼身佩戴,時間久了,能與佩戴者氣息相融,效果更佳。普智高僧說,此物雖非攻伐之寶,卻能抵禦邪祟侵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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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叔叔……」李向陽哽咽著說不出話。

  周雲鶴拉著他的手,平靜地囑咐:「向陽,生死有命,別太難過了。以後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記住我昨天跟你說的話: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不要逞強,不要貪心,該退的時候要退,該忍的時候要忍。」

  李向陽哭得說不出話,只是拼命搖頭。

  他不接受。

  他不接受周叔叔只剩一個月。

  他不接受這個把他從山村帶出來、給他希望的人,就這樣離開。

  周雲鶴又說了些話,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毒素和傷勢的折磨讓他疲憊不堪,很快又昏睡過去。李向陽守在床邊,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天色漸暗,醫館弟子送來晚飯,李向陽勉強吃了幾口,味同嚼蠟。夜幕降臨,病房裡點起了油燈,昏黃的光暈在牆壁上跳動。

  病房的其他病人陸續入睡,只有周雲鶴因傷痛和毒素折磨,不時發出輕微的呻吟。那聲音很輕,卻像針一樣扎在李向陽心上。

  忽然,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划過腦海。

  中毒、解毒……

  他想起自己丹田內的須彌心火珠,這珠子的心火能解烏頭草的劇毒,也能解蠍粉毒氣中的毒......那是否也能解這黃金蟾蜍的毒?

  李向陽的心狂跳起來,這個想法讓他渾身發熱,血液都仿佛沸騰起來。但下一秒,一股寒意又從頭澆到腳。

  須彌心火珠是他最大的秘密,絕不能讓任何人發現。

  一旦暴露,別說救周叔叔,他自己都可能死無葬身之地。修仙界弱肉強食,懷璧其罪的道理,他雖入宗不久,卻聽過不少。這珠子若是被人知曉,別說外門弟子,就是內門長老,恐怕都會動心。

  李向陽的呼吸急促起來,他必須想個萬全的辦法,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嘗試。

  夜深了,油燈里的燈油快要燃盡,火苗跳動得越來越微弱。病房裡一片寂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蟲鳴。

  李向陽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月光如水,灑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映出一片清冷的光。他抬起手,看著腕間的祛魅佛珠環,七顆玉珠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周叔叔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還在為他著想。

  他忽然想起家裡的回信中,祖父的話:「做人要堂堂正正,做事要對得起良心。」

  少年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第二天夜裡,月隱星稀。

  妙醫館乙字號病房裡,油燈早已熄滅。窗外的蟲鳴聲斷斷續續。周雲鶴也閉著眼睛,眉頭卻緊皺著,顯然毒素仍在折磨著他。

  李向陽坐在床邊的矮凳上,已經守了兩個時辰。

  他屏住呼吸,仔細聽著周圍的動靜。確認所有人都睡熟後,他緩緩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周雲鶴露在被子外的手腕。

  李向陽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暗中運轉《赤煉心經》。丹田內,那顆沉寂的須彌心火珠微微顫動起來。他不敢催動太多,只小心翼翼地引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心火靈力,順著經脈流向掌心。

  一股溫熱而精純的氣息,從他手心緩緩渡入周雲鶴體內。

  這過程極其緩慢,李向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全神貫注,控制著那股靈力在周雲鶴的經脈中遊走,小心翼翼。

  心火靈力所過之處,絲絲縷縷的黑氣被逼出、煉化。

  那些黑氣極其頑固,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纏繞在經脈壁上。須彌心火珠的靈力雖然精純,但李向陽不敢動作太大,每次只祛除微不足道的一點點,他生怕引起他人的注意。

  一個時辰後,李向陽緩緩收回了手。

  他臉色有些蒼白,體內靈力消耗了近七成。但看著周雲鶴緊皺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些,呼吸也平穩了幾分,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

  有用!真的有用!

  此後每晚,李向陽都如此操作。

  他白天在丹房幹活時格外賣力,把分揀藥材、清理丹爐這些雜活做得又快又好,只為了能準時下工,趕在天黑前來到妙醫館。朱友清見他勤快,倒也樂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夜裡,等所有人都睡熟,李向陽便開始他的「治療」。

  第三天夜裡,他祛除了周雲鶴手臂經脈中的毒素。

  第五天夜裡,他將周雲鶴胸腹間的黑氣煉化了大半。

  第七天夜裡,周雲鶴在睡夢中忽然咳嗽了幾聲,咳出的不再是暗紅色的血沫,而是帶著些許黑色的淤血。李向陽連忙用布巾擦拭乾淨,心中卻是一喜——這是毒素被逼出的跡象!

  變化是逐漸發生的。

  幾天後,陳大夫來查房時,驚訝地發現周雲鶴灰敗的面色竟開始透出一絲紅潤。他搭脈探查,眉頭越皺越緊。

  「奇怪……」陳大夫喃喃自語,「脈象雖然依舊虛弱,但那股陰毒的侵蝕之力,似乎減弱了?」

  他剛診斷過的其他三位中毒的執事,其中一位已經陷入深度昏迷,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另一位整日痛苦呻吟,皮膚上開始出現黑色的斑塊;第三位雖然還清醒,但眼神渙散,顯然時日無多。

  唯獨周雲鶴,不僅沒有惡化,反而在好轉。

  「周師弟,你這幾天可有什麼特殊感覺?」陳大夫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