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任務……我們去了萬妖山脈外圍。」周雲鶴慢慢開口,聲音很輕,像隨時會斷,「本來只是常規捕掠妖丹,一階妖獸,對我們來說不算難事。」
李向陽緊緊握著他的手,不敢打斷。
「前十幾個月,任務進行得都挺順利,所在區域的一階妖獸幾乎捕掠完了,上個月我們便決定往山脈內部看看,不久,我們便發現不對勁。」周雲鶴眼中閃過一絲後怕,「周遭靈氣波動異常。領頭決定深入查看,結果……在一條山谷里,碰上了一隻二階黃金蟾蜍。」
李向陽心中一緊。
「我們本想撤,但那畜生已發現了我們。」周雲鶴苦笑,「逃不掉了,只能拼死一戰。十幾個人,布下困妖陣,耗了整整一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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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越來越低,李向陽不得不湊近聽。
「終於把它耗到力竭,領頭一劍刺穿它心臟。我們都以為結束了,可是……」周雲鶴閉眼,喉結滾動,「黃金蟾蜍臨死前,自爆軀體,毒液四濺。」
「離得最近的張師弟和王師弟……直接被毒液濺了滿臉。」周雲鶴聲音開始發顫,「他們連叫都沒叫出聲,就倒了。皮膚潰爛,血肉消融……我們想救,可是……」
他睜眼,眼中滿是血絲和悲痛:「救不了。那毒太烈,他們被沾染的毒液又太多,築基期的靈力根本壓不住。」
李向陽感覺到周雲鶴的手在抖。
「我和另外三個師兄弟離得稍遠,只濺到一點。」周雲鶴抬起纏滿繃帶的手臂,「就這一點,已經……」
他沒說完,但李向陽已是瞭然。
「回宗路上,張師弟和王師弟就……」周雲鶴說不下去,只是搖頭,「我們剩下四個中毒的撐到了宗門,但大夫說,這毒已侵入經脈,甚至開始侵蝕丹田。尋常解毒丹沒用,需要三品以上的清毒靈丹,或者結丹修士用真元強行逼毒。」
他看向李向陽,眼神複雜:「三品以上的清毒丹,在咱們少竟國……怕是有價無市。至於結丹修士……除非掌門真人在,但掌門常年在外遊歷,歸期不明,怕也無望了。」
這話像盆冰水,澆在李向陽心頭。
「不會的……」他喃喃道,「一定有辦法,周叔叔,一定有辦法的!」
周雲鶴只是笑笑,笑容里滿是疲憊和認命:「向陽,修仙界就是這樣。實力不夠,稍有不慎,可能就是萬丈深淵……」
他頓了頓,換了個話題:「不說這個了。你這一年過得怎樣?在丹房還習慣嗎?」
李向陽眼淚又湧上來,都這時候了,周叔叔還在關心他。
「我很好,周叔叔。」他用力點頭,「朱管事很照顧我,我還結識了朋友,我還……攢了些錢,寄回家了。」
「那就好。」周雲鶴欣慰道,「你家裡不容易,你能想著他們,很好。」
他又咳了幾聲,這次咳出暗紅色血沫。李向陽慌忙用袖子擦,手忙腳亂。
「周叔叔,您別說話了,好好休息。」李向陽紅著眼說,「一定會有辦法救您的,一定!」
周雲鶴看著他,眼神溫柔:「傻孩子……」
正說著,病房門被推開。
一個穿青色長袍的中年大夫端著藥盤走進來。
李向陽慌忙退到一旁,給大夫騰出了位置。他緊張地站在床邊,眼睛盯著大夫搭在周雲鶴腕間的手指,只見大夫那三根手指的指尖有淡綠色的靈力微吐,小心翼翼地探入周雲鶴的體內。
病房裡瀰漫著草藥與血腥混合的複雜氣味,牆角銅爐里燃著寧神香,青煙裊裊升起,卻驅不散滿室的凝重。
那位大夫是妙醫館的資深醫師,姓陳,名守仁,是宗門內排得上號的解毒聖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李向陽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中沉重跳動的聲音,咚咚,咚咚,每一下都敲打著耳膜。
良久,陳大夫緩緩睜開眼睛,他收回手指,那指尖的綠光黯淡下去。他搖了搖頭,花白的鬍鬚隨之輕輕顫動,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那嘆息聲不大,落在李向陽耳中卻如驚雷炸響。他感到自己的心猛地一沉,直直墜入無底深淵。
「大夫,周叔叔怎麼樣?」
陳大夫看了他一眼,那雙閱盡生死的眼中流露出複雜的神色,他又轉頭看看周雲鶴,再搖搖頭,低聲道:「和上次診斷的結果一樣,這黃金蟾蜍的毒……毒性詭異絕倫,服用的宗門內最好的『清靈解毒丹』已完全無效。」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耳語,「毒素已深入骨髓,侵入心脈。以目前的情況來看,若無奇蹟發生,恐怕……只剩一個月的時間了。」
「什麼?」李向陽僵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
一個月?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抓住陳大夫的衣角:「大夫!求您想想辦法!一定要救救他!周叔叔他……他不能死!」
陳大夫連忙扶起他,嘆息道:「年輕人,不是我不救,是真的無能為力。此毒罕見,老夫行醫五十載,也只見過兩次記載。黃金蟾蜍乃二階妖獸中的異種,其毒液蘊含金火雙屬性,既能腐蝕經脈,又能灼燒臟腑。宗門現有的解毒丹對於這已重度侵蝕了經脈與臟腑的異毒,已是完全無用了。」
他看向周雲鶴,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周師弟,你要有心理準備……唉。」
「嗯,我明白,謝謝陳大夫,咳咳。」周雲鶴強打精神回應道。
陳大夫轉而拍了拍李向陽的肩膀,隨即出了病房。
李向陽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個月……只剩一個月……這幾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他的心上,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床上的周雲鶴。
周雲鶴反而平靜下來。他靠在床頭,臉色雖然灰敗,眼神卻異常清明。見李向陽這副模樣,他反而笑了笑:「向陽,過來。」
李向陽機械地挪動腳步,走到床邊,眼淚無聲地滑落。
「男子漢,哭什麼。」周雲鶴伸手想替他擦淚,手抬到一半卻無力地垂下。他喘息了幾聲,從枕邊的乾坤袋中摸索出一物,遞給向陽。
那是一條紅繩串著七顆棕黃色玉珠的手環。玉珠不大,每顆約莫黃豆大小,表面溫潤光滑,隱有微光流轉,在昏暗的病房裡散發著柔和的光暈。紅繩編織得極為精巧,打結處還綴著一顆小小的金色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