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分而食之
三個人一起往家裡走，大頭按捺不住，不時還把手伸進書包，摸摸那個蘋果，大林看到了，問：「你書包里藏著什麼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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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頭心裡一慌，趕緊說：「沒有沒有，屁個好東西。」
往前走了一段路，大頭自己忍不住了，他實在是想拿出來顯寶，心裡的喜悅，也實在是想和大林細妹分享，他站住了，然後招呼大林和細妹：「你們過來，我給你們看一個東西。」
大林和細妹停下來，朝大頭圍過來，大頭把書包的蓋子掀開，用手把袋口撐大，大林和細妹看到裡面的大蘋果，兩個人都「哇」地一聲驚呼。
「這麼大的蘋果，大頭，你讓我咬一口好不好？」細妹問。
大頭白了她一眼，心裡知道，這蘋果既然已經被他們看到，就肯定逃不掉，他壓低聲音和他們說：「回家再分，在這裡，要是被建陽他們看到，肯定不肯走，要跟著來。」
大林和細妹一起哦哦地點頭。
三個人加快腳步往家裡走，細妹問：「大頭，這麼大的蘋果你哪來的，睦城好像還沒見過這麼大的蘋果。」
大頭得意地說：「那當然，是我同學的爸爸，從外地帶回來的。」
「我知道，我知道，是許波和許濤吧？」細妹馬上叫道，「上次香橡皮，就是她們爸爸從上海帶回來的，這個蘋果，也是上海的嗎？」
大頭當然不敢告訴他們說，這是林紅給他的，他只能胡亂嗯嗯地應著。
大頭一邊走，一邊又有些心疼，唉，給他們看看，這一個蘋果，自己就只剩下三分之一。誰讓自己那麼喜歡顯寶，要是一直放在書包里，自己每次都偷偷拿出來，咬一口再放回去，那就可以吃兩天了。
三個人走到家門口的台階，雙林坐在那裡，眼睛還是死死地盯著那個賣棒冰的老太太。這根電線桿，是這個老太太的根據地，她背著藍漆的棒冰箱子，「棒冰啊棒冰」地喊著轉一圈，總是會回到這裡。回到這裡，她就不怎麼喊了，讓自己的身體和嗓子一起休息。
她在這裡，會待到箱子裡的棒冰全部賣光，或者剩下幾支，已經有點煬（融化）了，她會便宜一點賣掉。
雙林口袋裡有兩分錢，他坐在這裡，在等著老太太的棒冰煬掉，自己這兩分錢，就可以問她買一支白糖棒冰，要是運氣好，說不定還可以買一支赤豆棒冰。
雙林盯著賣棒冰的老太太，連大林他們回來都不知道，直到細妹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和他說：「去得快，你進不進來，不進來就沒有了。」
雙林一聽，馬上知道有好東西，他趕緊站了起來。大頭心裡又哀嘆一聲，自己只剩下四分之一了。
四個人到廚房，大頭把蘋果從書包里拿出來，這時發出「啊」地一聲驚呼的，是雙林。不過大頭，也是到了現在，才真正看清楚這隻蘋果，這蘋果真是好看，青黃里透著一塊紅，好像胭脂一般。
大頭把蘋果放在水缸蓋上，拿起菜刀準備切，這個時候，細妹就不客氣了。這蘋果被他們看到之後，它就已經不再是大頭的蘋果，而是他們大家的蘋果，細妹就要斤斤計較了，她說：「大頭，你讓哥來切。」
她覺得讓大頭來切，這傢伙肯定會切出大小塊。
大頭只能把刀遞給大林，大林把蘋果重新擺擺好，把刀刃觸到蘋果上，問：「這樣可以嗎？」
三個人看看兩邊都差不多，一起點頭。大林一刀切下去，把蘋果一分為二，接著，又把一半蘋果一分為二，大頭和雙林馬上搶了過去，兩個人走到邊上，馬上津津有味吃起蘋果。
剩下的那一半蘋果，有一整塊的紅色，細妹和大林說：「哥，這紅色多漂亮啊。」
大林好像知道細妹的心事，要是標準地一分為二，這塊紅色的三分之二處，就要被切斷。大林笑了笑，他把刀沿著紅色的邊緣切了下去，這樣，這半個蘋果就變成一大一小的兩塊，大林拿起小的那塊，接著和細妹說，那個給你。
細妹嘻嘻地笑著：「謝謝哥。」
三兄弟的蘋果很快就吃完了，只有細妹一個人，還拿牙齒一點點地，沿著那塊紅色小心地刮著，把這一塊紅蘋果，刮成了一片雲彩的形狀，雙林看著直吞口水，他覺得這個蘋果也太好吃，要是能讓他再舔一口，那該多好。
大頭的蘋果已經吃完，但那一點蘋果核還在嘴巴里含著，吮吸著，都吮到發苦了，還在吮。
三個人都看著細妹，細妹把那一塊蘋果，先吃成一朵厚厚的雲，然後繼續用牙齒一點點刮著果肉，那塊紅雲的形狀雖然保留著，已經變得越來越薄，最後變成了薄薄的一片皮。
細妹嘆了口氣，最後吃起了這塊蘋果皮，直到一片紅雲，都到了她肚子裡，這個時候，她都快哭了。
細妹不光是吃蘋果的時候這樣，吃餅乾的時候也是這樣。
睦城副食品商店，只有兩種餅乾賣，一種是圓形的餅乾，一種是動物餅乾。
去副食品商店買餅乾或者雞蛋糕、金棗、麻餅、團結糕等等，也都要糧票，在副食品商店，不要糧票的只有兩種食物，一種是餅乾頭，也就是碎餅乾，還有一種是雪餅，類似於現在的旺旺雪餅，個頭很大，但裡面都是空的，實際用不了多少麵粉，吃了也不飽，最多解個饞。
餅乾頭不常有，副食品商店要等一鐵皮箱的餅乾都賣完了，箱底才會有餅乾頭賣。兩毛錢一斤，你不開後門還買不到，都是他們店裡的人，自己買掉的。雪餅倒是常有，也不貴，兩毛錢一筒，一筒十個，問題是十個雪餅吃完，還不如吃二兩的餅乾頭飽。
桑水珠高興的時候，或碰到什麼好事，她會去副食品商店買一斤動物餅乾回家，然後分成四小堆，讓四個小孩一個人選一堆。他們選到之後，第一件事情肯定是互相交換，就是拿自己重複的動物，去換自己沒有的動物。
交換完畢之後，接下來還是捨不得馬上吃，而是會把餅乾一片片在桌上或者床上擺好，按照鬥獸棋里規定的食物鏈那樣擺好，就是大象第一，獅子第二，老虎第三，豹子第四————最難分的是狼和狗，雙林和細妹老是分不清哪個是狼，哪個是狗，要大林幫他們挑。
按照大小擺好，四個人看著，都感覺自己像擁有了一個動物園一般，心裡很滿足。
眼癮過到實在抗不住嘴癮，開始吃。
四個人的吃法也不一樣，細妹是從小吃到大，先吃老鼠，然後吃貓，最後吃大象；大林隨便拿起什麼就吃什麼；雙林是閉上眼睛摸，摸到什麼之後，睜開眼睛看看，然後吃；
大頭最變態，他是拿起最小的老鼠，去碰大象，碰過之後，把大象吃了。
接著拿老鼠去碰獅子老虎豹子，一個個這樣吃下去，最後無敵的肯定是老鼠，然後他會和手裡的老鼠說，我代表所有犧牲的動物們，判處你老鼠死刑，最後把老鼠咔滋咔滋地咬掉。
細妹很討厭狼，狼之前她都吃得津津有味，把狼吃掉之後，後面就只剩下豹子、老虎、獅子和大象了，她吃一個心裡都要顫一下，越吃越傷心。
最後要是還剩下兩隻大象，她要自己和自己錘子剪刀布，一隻手代表一隻大象，輸掉了馬上就說，不是不是，不是一把，是三局兩勝。
要是兩把都一隻大象輸了，就從三局兩勝改成五局三勝，甚至七局四勝。
等到最後，手裡只剩下一隻大象的時候，細妹一邊吃著大象，一邊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
老莫看到，每次都笑話細妹說，你吃個餅乾，內心戲怎麼這麼多，好像在憶苦思甜。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大林和大頭他們正準備背飯碗出去，就聽到從堂前那裡，傳來馬天寶的聲音：「師父，快點，快點。」
兩個人一聽，馬上把飯碗放了下來，他們知道馬天寶這個時候來家裡，肯定是帶來了什麼好東西。
果然，馬天寶走進來，他一隻手裡提著一隻魚簍，一隻手裡握著一條手臂粗的蛇，漁網他上高的時候，已經被扔在外面空地上。
馬天寶昨天晚上上夜班，今天下午一覺起來，拿著漁網去碧溪塢抓魚去了，在抓魚的小河邊，碰到了這條蛇，他就把蛇給打死了。
蛇和魚都要吃新鮮的，所以他一回來，第一個就是要到老莫家裡來，師父老莫，殺蛇和剝蛇皮是一把好手，儀表廠的工人在野外打到蛇，都是直接來找老莫。
馬天寶帶著魚和蛇來了，那就意味著今天的晚餐要重新開始，要大吃一頓了，大林和大頭這個時候，哪裡還捨得出去。
老莫和桑水珠看到，也馬上放下飯碗，開始忙起來，老莫去剝蛇皮，剖蛇，桑水珠把魚倒進腳盆里，端起腳盆，讓大林帶上桶，去幫她提水，兩個人去井邊剖魚。
老莫朝細妹叫：「細妹，拿酒杯來。」
細妹皺著眉頭應了一聲，她還沒走開，莫紹槐已經端著酒杯過來了，酒杯里有半杯酒0
細妹的眼睛有點近視，據說吃蛇膽對眼睛有利，所以每次家裡有人送來蛇，老莫取出蛇膽，浸在酒里，都要逼細妹捏著鼻子吞下去。
細妹一看到馬天寶拎著蛇進來，她的眉頭就先條件反射般皺起來。不過，想到等一會馬上就有蛇和辣子魚塊吃，細妹的心裡，還是很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