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蘋果
大頭對暑假的美好遐想，只維持了一天，就破滅了。
明天就要放暑假，中午的時候，林紅過來找謝春燕，兩個人坐在那裡，林紅提高聲音，肯定是想讓大頭聽到，她和謝春燕說：「這個暑假，我都要去我外婆家過，明天就走。」
謝春燕問：「你外婆家不是在金華嗎？」
「那你，這個暑假不來學校裝圓規了？」
「不來了，我已經向施主任和賈大爺請過假。」林紅叫著說。
大頭坐在那裡，瞬間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已傻掉，剛從外面跑進來，額頭上還在冒著汗，人卻好像掉進冰窟窿里。媽個逼哦，走就走，有什麼了不起的。
大頭站了起來，他的臉色有點難看，頭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大頭沒有去前面的天井和操場，而是走去後面的小操場，後面的小操場人少，大頭現在不想看到人，只想在人少的地方，一個人安靜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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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後面小操場，他看到細妹和嗑了嗑了響坐在操場邊的樹蔭里，大頭站著猶豫一會，還是走了過去。
細妹看到他，問：「你來幹什麼？」
大頭沒好氣地說：「操場是你家的，你們能來，我就不能來？」
細妹和嗑了嗑了響一聽這話，兩個人都笑起來，細妹說：「你思想是不是有問題，操場要是我家的，那不也是你家的？」
大頭一愣，也笑起來：「所以啊，你來我也能來。」
細妹點點頭：「好吧，你可以來，那你是不是還想陪我們女孩子坐坐呀？」
大頭的臉刷地紅了起來，他罵道：「坐屁，我到校辦工廠去有事情。」
他說著就從她們兩個面前走過去，走過去又馬上有點後悔，覺得和嗑了嗑了響坐坐也很不錯。不過，現在他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他只能繼續往前走，穿過那個缺口，走到了校辦工廠里。
走進去之後，校辦工廠裡面的車間都已上班，他沒地方可去，又不能馬上掉頭走出去，他朝四周看看，最後看到水塔下面的水泵房旁邊很陰涼，他就走過去，在那裡坐了下來。
下午第一節課的課間休息，林紅又過來找謝春燕，大頭一看到她，就覺得無名火起，還是站起來走了出去。
雖然他自己都覺得，自己這氣生的有些莫名其妙，林紅是已經和你說好，你們這個暑假可以利用義務勞動的時候在一起，還是她暑假不該去外婆家？什麼都沒有說過，那人家明天離開睦城去金華，不是很正常嗎？
大頭知道自己不該生氣，但他就是生氣，就是覺得，林紅沒有按他想的那麼做，就是背叛了他，這個叛徒。
到了預備鈴響，大頭跑回到教室，這個時候，林紅當然已經不在，大頭看到謝春燕，笑嘻嘻地看著他。他假裝沒有看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來。
明天就要放暑假，下午的第二節課，其實不是課，而是老師們來布置暑假作業。那時的學生，沒有像現在這樣，有專門印刷好的寒暑假作業可以發，或者至少也是列印的，那時沒有，所有的作業，都是老師在黑板上寫，學生在下面抄。
大頭伸手去書包里拿自己作業本的時候，他愣住了，他看到自己的書包里，放著一個很大的蘋果。
「哇，大蘋果！」大頭的同桌也看到了，雖然他們平時從不講話，她這時也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嘆。
大頭趕緊把書包蓋蓋上，心卻怦怦亂跳，他知道，不會是別人，一定是林紅剛剛放進他書包里的，怪不得謝春燕會朝著他笑。這麼大一個蘋果要帶進教室，還要放進大頭的書包里，林紅要避開其他人還有可能，想避開謝春燕肯定不行。
大頭隱隱約約覺得，謝春燕已經知道他和林紅的情況，很多時候，謝春燕還在幫林紅打掩護。
大頭呆呆地坐在那裡，他突然有種想哭的感覺，覺得自己前面那麼在想林紅，那麼在心裡罵林紅，太不應該。
大頭同時心裡甜甜的，比這個大蘋果更甜。
他很想把蘋果拿出來，捧在手裡仔仔細細地看，這麼大的蘋果，大頭以前真的看都沒有看到過，比街上果品商店的蘋果大多了，也比那些生產隊，送到他們家的蘋果大多了。
睦城的土壤，其實並不適合蘋果生長，但還是有生產隊種蘋果，種出來的蘋果，都是青的，好像從來也不會紅，味道也是酸澀的，但就是這樣的蘋果，大家還是很稀罕。
大頭想到，這麼大的蘋果，一定是林紅的爸爸，開車去外地的時候帶回來的，她捨不得吃，給了自己。
這樣想著，大頭就更恨自己，巴不得現在馬上能見到林紅，自己一定會和她說對不起，對不起。要是她讓他抽自己的嘴巴，那也可以，只要她肯原諒自己。
算術老師走了進來，李老師把自己的位子讓給她，她走去隔壁教室，去布置暑假的語文作業，這裡，先讓給算術老師布置。
算術是大頭他們覺得最頭疼的，老師在上面寫了六十道題，他們在下面抄了六十道，一個個都在大叫手抄酸了。大頭的腦子好，心算快，以往寒暑假，他都是在抄題目的時候，直接就把答案算出來，寫了上去，六十道題抄好，他的算術暑假作業也就做完了。
等到放學，他的算術本就已經被華平拿走，拿去抄了。
今天大頭心不在焉，滿腦子想的都是林紅，才寫了幾道，就發現自己的腦子都好像停滯，幾道題的答案，全部都已寫錯了。大頭乾脆只抄著，再也不來寫答案了。
算術老師的題目還沒有寫完，政治老師走了進來，她站在邊上等著。等到算術老師題目抄完，和她點點頭後出去，連李老師都已經在隔壁班布置完暑假作業，回來了。
李老師讓政治先布置政治作業，政治作業很簡單，平時就沒有政治課本，政治課主要是讀報。
到了暑假，老師就要求他們看十篇社論，寫十篇一百個字以上的讀後感。具體看什麼社論，老師也不知道，她也不知道這接下來的一個半月，會有什麼國家大事發生，所以她只有一個總量要求。
最後是李老師來布置語文作業，李老師在黑板上寫了五篇記敘文，五篇議論文的題目，讓大家寫十篇各兩百個字以上的作文，另外還要寫十篇日記。
李老師是班主任，出完暑假作業之外，她免不了還要交待他們一些暑假期間的注意事項，像當心觸電和溺水之類的，這兩個，是當時小孩子暑期可能會發生的，最主要的事故。另外李老師還要求他們，暑假期間，每個人都要做十件好人好事。
李老師在上面講著，大頭在下面就心裡罵著囉嗦，怎麼還不結束，怎麼還不結束，他心裡巴望著快點結束，那他就可以去學校門口，去等林紅。
好不容易結束了，大頭背起書包就想往外跑，李老師把他叫住，讓他留下來，等今天值日的同學把衛生打掃好後，讓他再檢查一遍門窗有沒有關好之後再走。
大頭在心裡罵了一聲倒霉，但又不敢違拗李老師，他只能留了下來。
等到李老師走出去，大頭馬上和值日組長說了一聲，你們快點打掃，我去噓噓一下。
他馬上跑了出去，跑到後面林紅他們班，發現他們班早就已經放學，只有幾個值日生，還在打掃衛生。
大頭心裡不甘，他想了想走進去，問；「林紅呢？」
「林紅？林紅早就回家了。」他們班同學說，「大頭，都放假了，你找林紅幹什麼，是不是要找她耍流氓？」
「去你的！我找她問問假期義務勞動怎麼安排。」大頭罵了一聲，不敢在他們班裡繼續逗留。
大頭回到自己教室，看到那幾個人，在懶洋洋地打掃著，這樣等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間，他心裡不耐煩了，和值日組長說，打掃好後，把門窗關好，我等下吃過晚飯會來檢查，要是發現沒關好，我到你家裡找你算帳。
「滾滾滾，屁大一點事，囉里吧嗦。」值日組長比他還不耐煩，大家都放暑假了，他們還要搞衛生，他怎麼可能耐煩。
大頭背著書包走出教室，他把手伸進書包，握著那個蘋果，心裡美滋滋的，又不敢拿出來，這個蘋果實在太顯眼了，學校里來來去去，現在還有這麼多人。
大頭走到學校門口，正準備轉到林紅家去看看，他都已經下定決心，要是林紅家的院門開著，他就走進去。
他知道林紅的爸媽現在還沒有下班，但她奶奶肯定在家裡，那也不怕，自己可以就像騙他們班裡的人那樣騙林紅奶奶，說自己去找林紅，是要商量暑假義務勞動的事情，林紅雖然要去金華，但她是副團長啊，他們兩個副團長，肯定有事情要商量，反正她奶奶又不懂。
林紅的這個蘋果，好像給了大頭勇氣，也是一個明確的信號，大頭覺得，自己現在去找林紅，林紅肯定會覺得意外，但肯定會很高興，說不定她在家裡，也正在等著自己。
「大頭，大頭。」
大頭聽到細妹在身後叫他，大頭回過頭去，看到大林和細妹走在一起。大頭心裡哀嘆一聲，自己騙得過林紅的奶奶，但肯定騙不過大林和細妹，特別是大林，自己能編出什麼理由，要去隔壁林紅他們家那條弄堂，而不是跟他們一起回家？
遲疑了一會，大頭問：「你們怎麼這麼遲？」
細妹說：「我讓哥去我們班裡，幫我在新教室的黑板上寫標語了。」
過完暑假，他們三個人都要換新教室，大林他們班已經小學畢業，接著要去區校上初中，這是他最後一天在向陽紅小學。
林紅和嗑了嗑了響他們四年級，要搬去後面樓上，大林他們現在的教室，大頭他們，要搬去後面林紅和嗑了嗑了響他們的教室。細妹他們二年級，也會往後進一進。
大頭奇怪了：「都放假了，還寫什麼標語？」
細妹說：「我就是怕到時忘了啊，讓哥現在就幫我去寫好，這樣我就放心了。還有，等到開學，哥都已經不在這裡了，我找他也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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