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石頭奶奶
中午的時候，大林和大頭還沒來得及「背飯碗」出去，兩個人就看到石頭奶奶，穿過堂前，朝他們家這邊走過來，這一下大出大林和大頭的意外。
雖然是鄰居，但石頭奶奶很少到他們家來串門，她連堂前都很少露面，整天好像不是在房間裡，就是在廚房裡縮著，連人都不太看得到。
他們兩家共用一個堂前，這堂前，就像是家裡的客廳，也確實沒有互相串門的必要，看什麼事，坐在堂前就可以說了，沒必要專門跑到對方的房間裡去。
要說互相跑得多的，最多也就是廚房，家裡有客人來，需要借碗筷或者凳子的時候，會跑到對方廚房去拿，用完了洗乾淨，再還去對方廚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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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時候，好像真的就沒必要互相串門。石頭奶奶又不是肉肉奶奶的女兒趙玉芬，雖然肉肉奶奶和老莫家一樣是鄰居，也共用堂前，有什麼事，在堂前就可以說，或者從台階走上高，往邊上一，就到肉肉奶奶的廚房。
趙玉芬只要一回來，就馬上跑來桑水珠家裡，找桑水珠，那是她們要好，好的就像姐妹。
石頭奶奶過來，肯定也是來找桑水珠說事情。她有什麼事情要找媽媽講，大林和大頭都來了興趣，他們放下碗，不「背飯碗」，也先不吃飯了，兩個人走去了大房間。
石頭奶奶和老莫、桑水珠，還有莫紹槐四個人坐在八仙桌旁，桌上擺著飯菜。
細妹和雙林，鑽在他們的床底下，兩個人剛剛沒在吃飯，正在接受盤問。早上莫紹槐回來的時候，桑水珠還沒出門，問起，莫紹槐和桑水珠說，細妹送雙林去幼兒園了，說是有事情找雙林的老師。
桑水珠正在問細妹去幼兒園什麼事情，細妹磕磕巴巴說不出來，石頭奶奶走進來，解放了他們。桑水珠叫石頭奶奶一起吃飯，她說飯不吃了，有事情要和你講。
於是在吃飯的三個人都停下筷子，放下碗。桑水珠朝細妹和雙林打了個眼色，示意他們走開。雙林還傻乎乎坐在那裡沒有反應，細妹明白了，她一拉雙林，兩個人離開八仙桌，爬到床鋪底下，露出一個腦袋在聽。他們對石頭奶奶的到來，同樣很好奇。
大林和大頭走進去，桑水珠瞪了他們一眼，意思是你們來幹嘛，還不死出去。
兩個人不敢坐到八仙桌旁，聽大人講話，就走到細妹和雙林的床前，爬上了他們的床。
石頭奶奶坐在那裡，臉上的神情有點尷尬，桑水珠和她說：「老姆，你有什麼事情，講就是，大家都是鄰居，不要客氣。」
莫紹槐和老莫，也在邊上笑著說，講，講，你講。
石頭奶奶嘆了口氣，和桑水珠說：「還不是為了建林的事情，我知道他來找過你，給他介紹對象的事情，他和你講過了吧？」
桑水珠點頭：「和我講過了，不過我和建林講，要他先做好老伯的思想工作，老伯同意了，我才敢給他介紹，要不然，我也不敢，你講對不對，老姆？」
石頭奶奶說對對，「你講的一點沒錯，小桑你是聰明人，識大體，不像我們家建林，做事情毛里毛糙的。小桑，你認識的人多，我今天過來，就是要拜託你，幫幫建林。」
「這個是小事情啊，老姆你還講得這麼客氣，難為情的。」桑水珠說，「現在老伯同意建林這樁事情了？」
石頭奶奶點點頭，又嘆了口氣：「同意了，不同意還能怎麼辦？」
建林自己都沒有說，還是石頭奶奶告訴他們，老莫他們才知道，原來建林這次回來，他早已沒有探親假，請不了假，他是從兵團逃回來的。
建林在路上走了四天，人還沒到家裡，兵團的電話就已經打到建築公司，找石頭爺爺0
結果那天石頭爺爺去工地了，沒有在建築公司，沒接到這個電話，兵團的人留話，說是讓他見到几子回來，馬上和兵團聯繫。
那個時候，石頭爺爺都不知道兒子已經回來了，既然沒看到兒子，他也就沒當回事。
建林回來的第二天，兵團的電話又打過來，這次石頭爺爺接到了，對方聽石頭爺爺說建林已經到家了，他們在電話里，反而鬆了口氣。
原來建林不辭而別，兵團上下找他人找不到，最擔心的是他偷渡國境，跑到蘇修那邊去，那樣就是一個政治事件，必須馬上上報。現在知道他逃回了家，那就只是違反兵團制度的問題，屬於他們內部可以處理的事情。
兵團讓石頭爺爺做建林的工作，讓他儘早回去，回去得越早就越主動，他們處罰的時候會酌情考慮，要是一直滯留不歸，他們也沒辦法，肯定要嚴肅處理。
最後，兵團的人還用帶點威脅的口氣和石頭爺爺說，建林現在是兵團戰士，不是上山下鄉的知青，不一樣，他們兵團是半軍事化管理的，要是擅自脫離隊伍，這後果讓建林自己想想清楚，你們家屬，也要做好他的工作。
石頭爺爺放下電話，馬上趕回家，到了家裡，父子兩個又是大吵一頓。
石頭爺爺天天催建林回去黑龍江，建林這次卻好像鐵了心，他和他爸爸說，要是這次他沒有把親事定下來，他就死也不回去，就是兵團的人來到睦城，把他綁回去，他在半路還是會找機會逃，他情願死在半路上。
石頭爺爺想來想去，沒有辦法了，只好順建林的主意，讓他儘快相上親，建林相完親後，可以儘快回去兵團。石頭爺爺自己拉不下那張老臉，才讓石頭奶奶過來，請桑水珠幫幫忙。
幾個人聽完石頭奶奶的話，都唏噓不已，桑水珠和她說：「老姆，你放心，這事我肯定放在心上，下午我就讓熟悉的人幫助去打聽，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桑水珠說著站了起來，和石頭奶奶說：「我和你一起過去，我去講講建林，讓他下午先拍一個電報回去兵團，就說自己過兩天就回去了，這裡也抓抓緊。建林到底還年輕，他不曉得，這個時候，兵團是不能得罪的，你得罪了，就是你相到了親，成了家又能怎麼樣，人家要是不放你，卡你，你照樣不能回來。」
「對對對，你這個話講得對，小桑你去和他講，你講的話他會聽。」石頭奶奶高興地和桑水珠說。
兩個人馬上走了出去。
四個小孩，兩個從床底下，兩個從床上，馬上出來，跑去廚房，把小碗裡的菜，倒在自己的飯上，端著碗，浩浩蕩蕩地走出去。
走到他們自己家的台階，這裡沒有人，細妹和雙林捧著碗，楚進了肉肉奶奶家的廚房，大林和大頭端著飯碗，正準備下台階，肉肉奶奶叫著：「回來，回來，你們要是下去，就沒有了。」
大林和大頭一聽，肯定是有好吃的，他們馬上跑進肉肉奶奶家的廚房，看到桌上擺著一碗梅乾菜燒肉，梅乾菜烏黑油亮，油水很足，看著就讓人流口水，一片片肉，也已經燜成和梅乾菜一樣的顏色。
肉肉奶奶給他們兩個人的飯上，一個人夾上一片肉，再夾一筷子梅乾菜，和他們說，現在你們可以走了，不要賴在這裡。
大林和大頭，端著碗嬉笑著出去。
兩個人沒有馬上去睦城鎮委的那個台階，而是在自家高磡的台階上坐下，把那一片肉吃完，然後把烏黑油亮的梅乾菜，埋到了飯裡面，這才下了台階，朝睦城鎮委走去。
他們坐在那裡，邊吃飯邊吹牛，吃到一半，看到建林端著碗走過來了。不過這一次，他的臉色好像好了很多。
幾個人叫了他，他也應了幾聲，接著還說：「還是在這裡吃飯熱鬧，像吃集體灶。」
大林和建陽他們幾個人先吃完了，坐在那裡都沒有走，他們看到建林也快吃完了，就等著，等他吃完之後，看他是怎麼把碗掰破，然後扔掉的，上一次事發突然，他們感覺自己都沒有看清。
沒想到建林今天把飯吃完，並沒有把碗掰破，也沒有拿著空碗馬上走，而是把碗放在邊上的台階上，和他們聊起了天。
這一來又大出他們幾個小孩的意外，不過，建林可是從黑龍江來的，據說那裡的雪，厚到可以埋進一個人，河上結的冰，人在上面跑都沒有事情。
睦城冬天也會下雪，但雪最厚，也才剛剛能沒過他們的腳背，東湖西湖冬天也會結冰，但那冰，只有薄薄的一層，拿一塊小石頭一扔就破了。
有這個機會，華平馬上問建林，建林說：「像你們這麼大的人，真的埋在雪裡看都看不到。河上要是結冰，別說是人在上面走，就是拖拉機在上面開都沒事。你們都知道珍寶島自衛反擊戰，那蘇修的坦克，就是從結冰的江上開過來的，大炮那麼打，冰都沒有被打爛。」
大家聽得咂舌。
許蔚問：「建林叔叔，你們那裡有沒有老虎？」
「當然有，怎麼會沒有，東北虎。」建林說。
他接著就給他們講了一個故事，他說他們兵團的土地很大很大，有整個睦城幾十個那麼大。有一次他們晚上收工，有一輛拖拉機沒有回來，他們那裡的拖拉機，不是像睦城這種小的手扶拖拉機，是大的那種，東方紅拖拉機。
拖拉機沒回來，他們就去地里找。
結果在地里，遠遠地看到那輛拖拉機，突突突突，往前一直開，一直開，突突突突開個不停，他們怎麼叫那個拖拉機手，他好像都聽不到。他們連長，還把槍拔出來，朝天開了兩槍，那拖拉機還是沒有停下，突突突突繼續開。
最後，他們是坐著一輛大卡車追上去，才追到了它。
「結果你們知道怎麼樣？這個拖拉機手到哪裡去了？」建林問。
幾個小孩都一起搖頭。
建林說：「在拖拉機上，那個拖拉機手還坐在那裡，但是他的頭和一隻手已經沒有了，駕駛室都是血。」
幾個小孩「啊」地一聲驚呼，大頭叫道：「我知道，我知道，他是不是被鬼吃掉了？」
」
建林罵道：「這世界上哪裡有鬼，只有你們這樣的短命鬼討債鬼。笨蛋，他是被老虎吃掉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