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恭喜阿爺(第一更)
說著說著,卻見兄弟幾人連同父親都投來異樣的目光,他頓時醒悟自己失言,訕訕笑道:「是兒愚鈍,未能領會信中深意。」
「三郎,你來說說。」錢鏐點了個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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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弟在信中,先提淮南近來不靖,又問杭州重建如何,再說吳王懷念當年與阿爺共討孫儒的舊誼,有意重修於好。」三郎不疾不徐道,「依兒之見,楊行密這是想與阿爺結盟。」
錢傳瑛早在軍中任職,昔年武勇都作亂時,杭州內城得以保全,多賴他與三城都指揮使馬綽當機立斷。
「嗯。」錢鏐點了點頭,算是認可。
「二郎,你說。」錢鏐又點名道。
「兒也以為三郎說得在理。只是————六弟信中反覆提及明寶,說他擔憂明寶在宣城的近況。兒大膽猜測,六弟所說淮南不靖」,恐怕正應在宣州。」
「不錯,有長進。」錢鏐露出些許讚許之色。
隨即他又取出另一封信,對眾人道:「這是六郎私下送來的另一封。信中言道,楊行密許諾,若我與他聯手攻討田,事成之後,願將宣州地盤分我一半。」
他自光掃過幾個兒子,緩緩問道:「你們以為,我該不該應下楊行密,與他合攻田?
「」
「當然該應!」四郎毫不猶豫道,「田先前攻我杭州,掠我資財,更收留反賊。如今正是天賜良機,既能雪恨,又可拓土,為何不答應吳王?」
「不可!」
五郎站出來反對道:「明寶尚在田身邊,若我們助楊攻田,明寶在彼處焉有活路?
」
錢鏐不語,又將視線轉向三郎。
三郎同樣反對助楊,理由卻與明寶無關。
「兒也以為不可。」錢傳瑛冷靜分析道,「楊行密素有吞併兩浙之志,田是我兩浙之仇,楊行密又何嘗不是?楊行密兵多勢大,田相對勢弱,豈有助強仇吞弱仇之理?」
錢鏐微微頷首。
這一番試探與問話,倒讓他看清了几子們的底色。他故意將六郎的家書分作兩封,便是想看看有沒有兒子能察覺六郎在「私誼」上的暗示。
除了八郎那個只知玩樂的憨兒,其餘幾人倒也看得明白。
錢鏐至今未曾透露錢傳瓘在宣州的真實處境,今日也是想試探這些兒子是否顧念兄弟之情。
試探的結果,令他心下唏噓。
龍生龍,鳳生鳳,此言果然不虛。
一倒不是說他自己,而是兒子們各自的生母。胡氏、童氏所出之子,心思機敏處,確比不得吳夫人所出的孩子。
他正暗自感慨,忽有侍從來報:七郎派人從宣城捎了東西來杭州。
倒是趕巧了。六郎與七郎,竟在同一天各有消息傳來。
來人奉上兩隻木盒。
「此乃何物?」錢謬問道。
「是錢王之仇讎—徐綰、許再思二人首級!」
木盒開啟,裡面赫然是以石灰封存的、兩顆「老熟人」的頭顱。
「好!」錢鏐大喜過望,「好!好!」
「明寶可還有話帶來?」
「七郎君說,他遠在宣城,不能於錢王膝前盡孝,謹以此二賊之首級,略表孝心。」
「明寶純孝!」錢鏐毫不猶豫贊道,「回去告訴明寶,此禮甚重,吾心甚慰!」
一旁的四郎,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
他雖未明言,先前那番話的意思,無疑是要捨棄七郎。誰知轉眼之間,七郎便送上了這樣一份大禮。
徐館、許再思的首級意味著什麼?
對兩浙而言,這兩顆頭顱有著非同尋常的分量。
於私仇,最恨此二賊者,莫過於湖州刺史高彥一其子高渭、摯友兼大將屠瑰智,皆死於二賊之手。
於公義,這兩顆首級不僅能告慰武勇都之亂中死難的英靈,更能震懾四方,明示叛亂唯有死路一條。得此二顱,錢鏐的個人威望與對兩浙的掌控,必將更上一層。
錢謬之前讓胡進思給錢傳瓘帶話,也是存了試探田的意思。
倘若田當真誠心,就不會阻撓七郎對徐綰、許再思出手,但是他也沒想到,七郎出手會這麼快,這麼果決,算算時日,差不多七郎一回到宣城,就把這兩賊的腦袋砍了下來。
不愧是我錢鏐的兒子!
與田結盟共同對抗楊行密,還是與楊行密結盟攻殺田,這個天平已經悄然傾斜了在錢傳瓘一步步的謀劃之下,如今的形勢,已與歷史上錢鏐所面對的截然不同。
錢鏐提前清除了陳詢叛亂的隱患,兩浙各州未曾出現連番動盪,錢鏐手中的實力並未嚴重受損。與淮南抗衡雖仍艱難,卻已足以周旋一二。再加上田在側,即便不能一舉掀翻楊行密,也必能從他身上狠狠撕下一塊肉來。
反之,若是相助楊行密,待其平定內亂、騰出手來,猜猜下一個他要對付的,又會是誰?
此前與田聯手最大的顧忌,便是八都舊將的情緒。徐館、許再思二賊一日在田麾下,錢鏐便一日不能公然與田結盟。
如今二賊首級在此,足以最大限度消解八都舊將心中的芥蒂。
畢竟武勇都之亂,田雖曾出手相助、收留叛軍,可罪魁禍首仍是武勇都。田是從犯,是共謀,卻非主凶。
錢三郎見四郎神色難看,心中頗覺痛快,哪怕此事出盡風頭的是遠在宣城的七郎不是他自己,但是看到四郎吃癟,他就高興!
三郎心念一轉,率先向錢鏐道賀:「二賊伏誅授首,兒恭喜阿爺!」
其餘兄弟有樣學樣,紛紛躬身:「二賊伏誅授首,恭喜阿爺!」
錢鏐因九郎傳球而生的鬱結,至此豁然開朗。
廣陵。
「六郎的信,可送到杭州了?」
楊行密大馬金刀地坐在座上,目光灼灼,哪有一絲目盲之態?
「已送去了。」徐溫恭敬回道,「大王可還有吩咐?」
「田與安仁義,對孤而言,不過是扎在皮肉里的兵刃,咬咬牙便能拔出。」楊行密語氣轉冷,「朱延壽之於孤,卻是長在肺腑里的痼疾。嚴可求此番做得不錯,暗地裡賞點他什麼吧。」
「大王準備何時收網?」
「再等些時日吧,孤這位三舅,可不會這般輕易信了孤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