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君不聞張繡賈詡故事?
第二日,錢傳瓘前往節帥府請罪。
「此事是傳瓘的過錯,請大人責罰!」錢傳瓘態度堅決地說道。
「我也有錯。」李珽面帶愧色,接過話道,「若是我昨日將事情始末交代清楚,錢郎與田公也不會誤判形勢,險些壞了大事!」
李珽心中慚愧不已,這是他第一次經辦如此重要的差事,本來一切順利,卻在最後稟報時出了疏漏。
田沉默片刻,而後溫聲安撫兩人:「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昨日我問得匆忙,我也有過失。」
就在這一刻,錢傳瓘與田幾乎同時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錢傳瓘開始自我反省。
自從登上田的大船,他步步為營,逐漸得到田的器重,一路走到如今寧國軍體系內第二話事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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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期間最大的威脅,也不過是不講規矩、動用刺殺手段的康儒父子與徐、許二賊而已。
無論是去見安仁義,還是出使朱全忠,錢傳瓘多少有些倚仗身份的有恃無恐,其實並無真正的性命之憂。更重要的是,到目前為止,他想做的事幾乎都做成了,這讓他不知不覺生出一種「天下事盡在掌握」的心態。
而田,在錢傳灌為他一步步謀劃、眼見自立淮南的布局逐漸成真、內外形勢持續向好之後,也對這位女婿產生了過度的依賴心理。
這都不是應有的心態啊!
李珽不知二人心中所想,仍在自責:「此事責任在我————」
錢傳瓘長舒一口氣,對田說道:「大人,今日之事,實在給我們提了個醒。若繼續這樣自顧自地定策謀劃,這一次僥倖未釀成大禍,下一次還能這般幸運嗎?人力終有窮盡之時,倘若昨日公度稟報時,有杜從事、殷掌計等人在側,他們難道會不追問細節嗎?」
「你說得對,」田輕輕搖頭,「這樣行事,確實不妥。」
身邊並非沒有謀士可用的杜荀鶴、殷文圭、駱知祥,乃至沈文昌、楊夔等人,皆非才學短淺之輩。即便一時提不出高明策略,查缺補漏總是可以的。
「依我看,公度何過之有?」錢傳瓘正色道,「分明是有功之人!」
李珽苦笑:「功是功,過是過。豈能因為壞事未成,反而提醒了錢郎與田公,就說這是好事?」
他轉向田,躬身道:「請田公責罰在下疏忽之過,否則珽心中實在難安!」
錢傳瓘也一同行禮:「也請大人責罰傳瓘,以作警示。」
田沉默良久,終是輕嘆一聲:「有公度在,我不必再為明寶的將來憂心了。」
錢傳瓘聞言,微微一怔,他沒料到田此時想的竟是這個。
看著眼前兩位年輕人,田心中感慨萬千。明寶年方弱冠,連成大事,有些驕傲在所難免。難能可貴的是,一旦出錯,他能迅速自省、坦然認過。李珽二十四歲進士及第,二十七歲被成汭聘為節度掌書記,如今剛過而立,在田麾下,除明寶外便數他最年輕。他剛剛立下大功,卻因一點疏忽就主動請罪、堅持受罰,這般嚴守分寸、明辨賞罰的態度,令田十分讚許。
他原先還憂慮,將來明寶若繼承基業,身邊的舊臣漸老,誰能繼續輔佐他?
如今,眼前似乎已多了一個合適的人選。
青州。
此時此刻,錢傳瓘的老熟人李振,在王師範面前神色坦然地品著茶,坐姿放鬆。
王師範神色惶恐,坐如針氈。
仿佛王師範是客人,而李振才是主人。
「李掌記,哦不,李公!」王師範聲音輕顫,一點也看不出當初毅然決然的要與朱全——
忠對抗的氣魄,「我若降了梁王,當真還有活路嗎?」
王師範忐忑不安。
他可是一戰把梁王的親侄子朱友寧給弄沒了啊,梁王真的能饒恕他嗎?
「使君也是讀書人,何不知張繡、賈詡之故事?」李振目光灼灼,「漢末張繡屢次和曹操做對,曹公也沒有加害於他。等到袁紹派使者來召他去,賈詡就勸他:袁家父子之間都互不相容,又怎麼能善待天下的英才,曹公現在挾天子以令諸侯,志向極大,又不以私怨與人為敵,你不應該懷疑他。」使君也不應該懷疑梁王,他怎麼會因私怨而加害你這樣的忠賢之人呢!」
王師範聽李振這麼一說,感覺有道理啊!
「多謝李公提點!」王師範大喜。
如此庸人也配為一州之主嗎?
李振心中鄙夷。
若非王師範有個好屬下,這會兒哪裡需要他在這裡與其虛與委蛇?
朱全忠恨王師範入骨,之所以願意答應王師範的投降請求,不過是為了得到一個人罷了。
別誤會,不是王師範的妻女。
而是王師範當初派往兗州起事,並且成功占據了兗州,得到了梁軍大將葛從周家小的行軍司馬劉。
「如今勝負已成定局,使君既然有意獻土歸降,何不趕緊傳信給充州的劉司馬,讓其一同歸降?」李振一副我是在為你感到的模樣,「每晚一日,劉司馬可就多一日性命之憂,梁王也就多一日糧草消耗!」
王師範毫不猶豫道:「我這就寫信給劉尋!」
廣陵。
今天一早,朱延壽的姐姐朱慧,就感覺到枕邊人的不對,一向重視衣著的吳王,竟然將衣裳穿的有些凌亂。
很快,吳王府的其他人也感覺出他們大王舉止的不對勁,十米之外,大王竟然認不出人來了。
看來是吳王的眼疾復發了。
吳王府,包括朱慧在內的所有人都這般覺得。只是吳王這次的眼疾似乎來勢洶洶,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嚴重。
沒兩日,竟然就至於到了失明的境地!
——
楊行密在府中走著,忽然就撞到了一根柱子上,夫人朱慧將他攙扶起來後,楊行密淚流滿面。
「孤的病竟然這麼快就惡化到了失明的地步,如今我實在不能理事,孩子們又還小,這淮南的大事我該交給誰來做呢?」
又聽楊行密繼續道:「依我看,只有託付給三舅(朱延壽)才行啊!」
朱慧心頭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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