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新春

  第296章 新春

  光化三年(公元900年)正月初一,廣州城還籠罩在破曉前的薄霧中。

  昨夜除夜的喧囂已然沉寂,只餘下家家戶戶門楣上嶄新的桃符,在微風中輕輕顫動。

  劉府內,劉台在天光未亮時便已起身,在院中緩緩演練著一套刀法。

  刀鋒破空之聲在寂靜的晨間格外清晰,他動作沉穩,氣息綿長,周身蒸騰著淡淡的白氣。

  雖是新歲首日,他腦海中卻已飛速運轉,思慮著新一年的軍政布局。

  衡州雖定,馬殷雖和,然嶺北防線需加固,水軍需擴充,錢莊需推廣,礦冶需增產,移民需安置,千頭萬緒,皆繫於心。

  去歲歲末,李知柔的身體明顯沉重許多。

  這嶺南權力交接的暗流,也到了即將浮出水面的時刻。

  「郎君。」王婉輕柔的聲音從廊下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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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披著一件厚實的錦緞外袍,因有孕在身,行動間更添幾分小心翼翼,臉頰在晨曦中顯得豐潤而安寧。

  「熱水已備好,早些梳洗吧。」

  「阿兄方才遣人來說,今日雖無大朝會,但諸位將領官員還是會循例來府中拜年,請你準備見客。」

  劉台收刀回鞘,接過婢女遞來的熱布巾擦了擦臉和脖頸的汗水,對王婉溫言道:「今日來客必多,你身子重,就在內院歇著,不必出來應酬,一切有我。」

  王婉點頭,目光中含著關切:「知曉了。郎君也莫要太過勞累,新春佳節,也該稍作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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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台笑了笑,未再多言。

  歇息?在這大爭之世,在這權力更迭的關鍵時刻,他豈敢有絲毫懈怠。

  辰時剛過,劉府門前便已車馬絡繹不絕。

  從清海軍各級將領到廣州府衙重要屬官,乃至海協會的核心成員,皆身著吉服,前來向劉隱、劉台兄弟拜年。

  府內正廳、偏廳乃至廊下皆設了座位,僕役們穿梭不息,奉上茶水果點,氣氛熱鬧而有序。

  劉隱與劉台分坐主位,從容應對著眾人的祝賀。

  劉隱神色溫和,言語得體,盡顯主持大局的風範。

  劉台則更多與軍中將領交談,詢問各部休整、操練及軍士年節安置情況。

  曲承裕、蘇成、程寶、暨彥贇、馮欽等奮威軍將領,李唐、張圖英等新附將領,以及方德昌的突騎軍軍官,皆一一上前見禮,言語間對劉台充滿敬服。

  「去歲衡州之戰,都候指揮若定,尤其是那雷霹靂,真乃克敵利器!」

  李唐由衷贊道,經過數月磨合,他已逐漸融入清海軍體系。

  「皆是將士用命。「劉台擺手,轉而問道:「武勇軍士卒對銀票賞賜,可還有疑慮?

  「」

  「初時確有些許嘀咕。」李唐如實回稟。

  「但自都候安排人去錢莊實地兌換後,疑慮盡消。如今都言此物輕便,易於攜帶存放,甚是便利。」

  劉台點頭:「此乃長久之策,利於軍心穩定。開春後操練需加緊,特別是陣型變換與弓弩協同,不可鬆懈。」

  「末將明白!

  」

  另一邊,嚴德銘、蒲珂末、白泰軒等海商巨賈則圍著劉隱,話題自然離不開海貿與錢莊。

  「節副,去歲海貿收益再創新高,全賴您與都候治下有方啊!」嚴德銘笑容滿面。

  「如今這銀票在各大海商間也已流通起來,大宗交易再無需笨重銅錢,實在是功德無量。」

  蒲珂末也附和道:「正是!尤其是那白玻璃器皿,在海外堪稱無價之寶,船隊若能多帶些去,利潤必然更為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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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隱微笑著應對:「皆是諸位同心協力的結果。」

  「海貿乃嶺南命脈,錢莊亦是便利商貿之舉,今後還需諸位繼續鼎力支持。」

  「至於玻璃器皿,廣州的工坊產量正在逐步提升,定會優先滿足海貿所需。」

  劉台雖在與將領交談,耳中亦留意著這邊的對話。

  他知道,劉隱長於內政與交際,這種場面正是其施展所長之時。

  而自己,則需將更多精力放在整軍經武、鞏固邊防之上。

  午後,賓客漸散。劉隱與劉台兄弟二人難得清閒,在後院書房中對坐飲茶。

  「二弟,觀今日情形,文武諸臣,商賈士紳,人心頗為安定。」劉隱輕呷一口熱茶,緩緩道。

  「此乃阿兄治理有方,去歲連番勝仗亦振奮人心所致。」

  劉台應道,隨即話鋒一轉:「不過,大樹將傾,暗流涌動。大王之病————恐難久持。」

  劉隱神色凝重下來,放下茶盞,輕聲道:「醫官日前私下稟報,大王之疾已入膏育。」

  「如今大王全憑珍貴藥材吊著元氣,醫官判斷,能撐過今春已是萬幸。」

  「如此說來,最多還有兩三月光景。」劉台目光微沉。

  「阿兄,自古以來,權力交接,最易生變。」

  「依我看,內部需防有人心懷異志,外部則需謹防馬殷趁機發難。」

  劉隱點點頭,分析道:「內部而言,周杰、倪曙等文官當無問題。楊洞潛遠在容州,亦會支持。」

  「龐巨昭、魯景仁等輩,我觀之亦心思穩定,且其手中無兵,影響有限。」

  「軍中諸將,多是你我一手提拔,忠誠應可保障。」

  「唯一可慮者,是王府舊人以及可能存在的朝廷干預。」

  「王府舊人不成氣候。朝廷————」劉台冷哼一聲:「朝廷自顧不暇,旨意能否出長安城尚在兩可之間。」

  「即便真派個節度使來,若無我等認可,也不過是個空頭名號。關鍵還是馬殷!」

  「不錯。」劉隱點頭:「馬殷新敗,表面議和,實則恨我入骨。」

  「年前他忍氣吞聲,一是因實力受損,二是忌憚雷霹靂之威。」

  「若聞大王病危,嶺南權力更迭,他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或煽動內亂,或陳兵邊境,甚至可能勾結朝廷,阻我繼任。」

  「兵來將擋而已。」劉台語氣堅定。

  「衡州有蘇章、陸東升,水軍有王環操練,只要我等內部不亂,馬殷討不到便宜。」

  「當務之急,是穩住廣州,暗中做好準備。」

  「阿兄可多與周杰、倪曙等人商議,確保文官系統穩定,錢糧調度順暢。」

  「軍中之事,交由我來。」

  「好!

  」

  劉隱重重拍了下書案,66

  你我兄弟齊心,必能度過此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