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松鼠鱖魚

  看到謝湛的那一瞬間,張穎是有些生氣的。

  他又在跟蹤她。

  他為什麼那麼不乖?

  這種惱怒之下,心底不免滋生出幾分厭惡。

  直到張穎注意到謝湛身旁的那些人之後,這幾分厭惡便化成了愧疚。

  是她誤會謝湛了。

  張穎是個善良的人,儘管謝湛不是個好人,但誤會他依然讓張穎感到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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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甸甸的愧疚壓在她的心頭直直地往下墜。

  張穎愧疚但她不想彌補,她太知道謝湛是個什麼貨色了。

  順著杆子往上爬,給點顏色就開染坊。

  她不僅不能彌補,甚至不能讓謝湛知道她心裡的這份愧疚。

  張穎又有些惱火,她不喜歡自己這樣。

  她感覺謝湛讓她變得陰暗了,她曾經是一個多麼心向光明的人。

  張穎的耳邊響起陸景輝滿是詫異的聲音。

  她抿住嘴角,不想讓陸景輝知道她跟謝湛的關係。

  張穎知道,在外人眼裡她跟謝湛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不同世界的人就像兩條平行線,永遠不會相交。

  反常的交匯必會引起一系列的問題。

  其他人還可以隨便編個藉口敷衍,但陸景輝肯定不會相信她的鬼話。

  張穎不想跟陸景輝解釋她跟謝湛是怎麼認識的。

  否認關係是最好的解決方案。

  張穎不知道謝湛是不是從她的眼神中讀出了她的意思,在一陣遠望的對視後,他先一步垂下眼瞼,服了軟。

  並不熱烈的冬陽像一個發光的燈泡掛在碧空如洗的天上,張穎眼中暈出一片白光,透過這圈過曝的白光,她看到了謝湛。

  謝湛立在玻璃窗前的身影宛如光照下的一片陰影,滿是灰暗。

  張穎的心莫名一沉。

  她有些慌亂地收回目光,邁步往餐廳大門走去,道:「不認識。」

  陸景輝大概是沒有相信的,但他沒有追問。

  陸景輝踩著張穎的影子跟著她往前走,同他以前常做的一樣。

  腳步邁上台階,強烈的被注視感依然沒有消失。

  陸景輝回頭看了一眼,跟那個男人對上視線。

  男人眉高眼深,漆黑的眼眸不見半分暖意,雙唇緊抿,窄窄一線如同薄刃,帶著明晃晃的幾分殺意。

  陸景輝深知這人的身份一定不簡單,他跟張穎的關係也一定不簡單。

  他彎起嘴角,狀似親和實則挑釁地笑了一下。

  不過是個後來者。

  服務員引著張穎兩人在一樓大堂選了個位置坐下,每個位置之間用一扇摺疊屏風隔開,他們這個位置的屏風上繪著一幅美人圖。

  張穎翻開印著燙金字體的菜單,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手機新進了一條消息。

  賠錢貨:【他們家的松鼠鱖魚不錯,你會喜歡。】

  張穎看消息時,順便把之前未讀的消息也看了。

  於是便得知,謝湛脖子受傷進醫院那天被人看到了,那賤人還藉此給他造黃謠。

  張穎心裡的愧疚感更重了。

  不管怎麼說,謝湛的脖子是她弄傷的。

  陸景輝見張穎神思不屬,問:「怎麼了?」

  張穎回神:「沒什麼。」

  陸景輝垂眼,眼底迅速閃過一絲暗光。

  張穎壓下思緒,隨意翻著菜單,最後指著上面的圖片,點了一道松鼠鱖魚。

  服務員利落記下。

  張穎視線掃過圖片旁邊中英混雜的介紹,在一串字母的末尾,找到了螞蟻大小的價格數字。

  1068。

  這種價格,不管看多少次,張穎仍會覺得心梗。

  她合上菜單遞給服務員。

  眼不見為淨。

  陸景輝問:「就點一道?」

  張穎點點頭。

  陸景輝土豪做派:「不用給我省,我有錢。」

  張穎道:「我們就兩個人,能吃多少?」

  服務員笑容親切,柔聲細語道:「為了滿足客人多樣化的需求,我們家的菜品做了精細化的調整,這邊建議您可以多嘗試。」

  翻譯過來就是,量少。

  張穎跟著謝湛,也吃了不少昂貴的餐廳,知道有些菜館的份量不多,但還是第一次見到把量少作為賣點的。

  不是說餐飲難做嗎?這種店能活下來到底是誰在買單?!

  陸景輝眉眼懶散,手指點在菜單上,話也懶得多說幾句:「這個、這個。」

  點完之後,服務員遞過一本巴掌大的小冊子,問:「請問喝什麼茶?」

  陸景輝沒接,輕抬下巴示意服務員遞給張穎。

  張穎伸手接過。

  小冊子頗有古風,紙張表面紋理清晰,指尖拂過時能感受到細微的纖維感,還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茶香,清新又自然。

  張穎掀開手繪的封面,暗綠的紙張上印著幾個名字。

  【空谷幽蘭】

  【紅螺姑娘】

  ……

  這誰能看出是什麼茶。

  張穎問:「哪個口感淡一點?」

  服務員幫忙翻開下一頁,道:「秋澗甘的口感會更清潤。」

  「那就這個吧。」

  服務員錄完菜單,不一會,端上一壺小火烹煮的茶湯以及一碟迎賓小點,放在桌面。

  張穎掃了眼卡紙質的確認單,隨口問了一句:「茶位費多少?」

  服務員優雅地拎起茶壺斟茶,琥珀色茶湯注入青花瓷茶杯中,茶香四溢。

  服務員道:「我們不收取茶位費。」

  張穎端起茶杯,輕抿一口:「那這茶?」

  這種飯店居然有免費的東西?

  服務員輕笑:「這茶是單獨收費的。」

  「多少?」

  「1888。」

  張穎嗆了一下,茶湯在杯中晃動,撲出一些蓋在手背上。

  陸景輝拿起紙巾就要往張穎手背擦去。

  張穎下意識避開陸景輝的動作,轉而伸手接他手裡的紙巾。

  她扯了一下,沒扯動。

  張穎抬眼看去。

  陸景輝捏著紙巾的另一角,眉眼間染上幾分鬱氣。

  張穎眉心微動,心底划過一絲異樣。

  「做什麼?」

  陸景輝神色變了變,鬆了手,往椅子上一靠,似是有些泄氣,倦怠道:「喝口茶都能嗆到。」

  張穎盯著手背上的茶湯,抑制住舔乾淨的衝動。

  裝茶的玻璃壺不大,能有個300毫升就頂天了。

  濺出來的這些茶,略略一算,也要個幾十塊。

  就這樣擦掉,未免太浪費。

  張穎心疼地用紙巾擦乾淨手背,很真誠地發問:「你們這有免費的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