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入學校，張穎便下意識往四周看去。
她跟謝湛不斷強調不准來學校找她。
謝湛每次都乖乖答應，但依然我行我素。
最開始，張穎還能抓到幾次，慢慢的張穎就抓不到謝湛的蹤跡了。
在這種不正經的事情上，謝湛總是格外的有天賦。
但謝湛這人耐心很差，偷偷來學校看張穎，只要看到一些讓自己不爽的事，比如張穎跟哪個男生說話了之類的。
他會想方設法的暗示張穎，然後就會被張穎看出端倪，得知他又跑來了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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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性不改。
弄得張穎在學校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總擔心謝湛在哪個角落窩著。
不過謝湛今晚要回家，應該不會跑來學校了。
不然讓他看到她跟溫昭在一起，又是一樁麻煩事。
張穎真是被謝湛磨怕了。
她嚴重懷疑謝湛是不是去跟唐僧進修過，然後又把所有經典的苦情劇刷了一遍。
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手段用唐僧念經的方式演繹出來，真的是讓人生無可戀。
更何況，要是謝湛誤會溫昭就是她那個藏得極深的男朋友，事情就更複雜了。
張穎不想把溫昭牽扯進來。
但她一時之間還真沒辦法給自己弄個男朋友出來。
張穎的耳邊傳來溫昭的聲音。
「如果他對你好，你為什麼擔心他會誤會？他連你跟異性的正常社交都不允許嗎？」
張穎眉心一動，停下腳步，語氣變得有些生硬：「學長，這是我的私事。」
溫昭站定，清俊的臉龐半明半暗地掩在陰影里，一雙銳利的眼眸劃破黑暗，直直地看著張穎。
「我聽說了一些事情，我覺得你有必要知道。」
張穎抬頭看向溫昭。
溫昭薄唇一張一合。
冬夜涼薄，寒意從腳底升起，頃刻便席捲全身。
張穎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凍住。
——
「學長，我到了，謝謝你送我回來。」
張穎站在燈火通明的宿舍樓前跟溫昭道謝。
她小巧的下巴掩在棉服領口，巴掌大的瓷白臉蛋顯得越發小，嘴唇凍得發白，唇瓣還在不停地顫抖。
溫昭垂眸，心被狠狠擰了一下。
他有些懊惱。
他不後悔告訴張穎那些事，但他後悔在這個時機告訴了她。
他應該選一個暖洋洋的甜點店，給她點上一杯熱飲跟一些甜食，再慢慢告訴她，讓她不用那麼驚惶。
但他真的有點忍不住，尤其是聽到張穎說他們很幸福的時候。
溫昭忍不住上前一步，抬起手臂，他想抱一抱她。
張穎被溫昭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往後撤了一步，抬眼，眼眸里寫滿了驚慌。
溫昭的動作頓住，手臂慢慢落下放在身側，他退回原位，開口道：「那我走了。」
張穎點點頭，站在原地目送溫昭，直到溫昭的身影逐漸掩在黑夜裡。
他剛剛說的話又浮現在張穎腦中。
「謝湛威脅過我，也威脅過很多人，只要跟你有過接觸的男生，他都私下找過他們，這件事情你知道嗎？」
「他不太正常。」
「我有點擔心你。」
「聽說他前段時間把他們籃球隊一個球員的鼻樑骨打斷了，那個男生叫陳子毅，你認識他嗎？」
「你需要幫忙嗎？」
張穎閉了閉眼，走出宿舍樓的大堂，站在花壇前撥出電話。
她在試探。
她想知道謝湛在不在這裡。
張穎本來覺得謝湛不會在的，但她現在不確定了。
她期待他不在，卻又篤定他會在。
熟悉的鈴聲在不遠處響起，協奏曲醇厚又悠遠，飄蕩在寂靜又空無一人的路旁。
鈴聲直到響盡，電話也沒人接起。
張穎循身看去，草木凋落，光禿禿的枝椏在夜色中張牙舞爪。
濃郁的黑色就像一面不透光的鏡子，無波無瀾。
張穎沉靜地看著那片黑暗，過了一會，黑暗動了一下，一個人影慢慢凸顯出來，緩步走到路燈下。
謝湛摘下口罩，往下壓了壓頭頂的鴨舌帽，避開張穎冰冷的眼神，不敢看她。
他一身黑，融進夜色里完全看不見。
死寂中，謝湛先發制人：「真是情真意切，還要看著他離開。」
看到溫昭差點抱上張穎的那一刻，謝湛死死扣著樹皮才沒有立刻衝出來把溫昭踹飛。
他查來查去，把張穎的人際關係盤了個透徹，甚至已經往她的高中同學身上查去，結果沒想到張穎跟他玩了個燈下黑。
原來不是遠在天邊，而是近在眼前。
真是花了不少心思。
張穎沒有理會謝湛，只用清涼如水的眼眸盯著他。
寬大的帽檐擋住了謝湛的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點輪廓分明的下巴，跟微抿的唇角。
下巴跟脖子之間是一條清晰修長的線，沒有一點多餘的肉，看不出絲毫頓感，尖銳又鋒利。
謝湛的鋒銳是由里透外的，她怎麼會以為他是個和善的人呢？
她真的不知道他是這樣的人嗎？
她應該知道的。
宿舍樓一樓的大堂坐著位宿管阿姨，手裡端著部手機，聲音外放，雷霆的短劇台詞如雷貫耳。
她一邊看著一邊向張穎跟謝湛投來好奇的目光。
似乎在糾結，是手機里的短劇有意思，還是張穎跟謝湛之間即將上演的戲碼更有意思。
張穎眼角餘光瞥見，縮著脖子，抬步從謝湛身前經過：「給我過來。」
謝湛快走兩步跟上張穎的步伐，黏黏糊糊地伸手要牽張穎的手。
張穎直接避開。
謝湛的眼神立刻沉了下去。
張穎走到謝湛剛剛藏身的地方。
這的確是個好地方，離路邊不遠，又有一棵大樹擋著，卡了視野盲區。
謝湛從後抱住張穎，道：「為什麼要來這裡？我們直接回去吧？這地方陰森森的，還有蟲子。」
張穎面無表情，背對著謝湛，她沒有回頭，也沒有理會謝湛按耐不住輕蹭的小動作。
謝湛對張穎真的著迷。
只要在她身邊，就一刻也不願意放開。
「我有話問你。」張穎淡聲道。
謝湛的嘴唇停在張穎的耳側，心裡不好的預感成了真。
他的腦子立刻開始轉動。
夾著嗓子道：「怎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