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昭低沉溫潤的嗓音從音響中傳出來。
吐字清晰，節奏明朗，每一句的停頓都恰到好處，一篇結構清晰的就職演講被他像詩一樣讀出來。
溫昭一開口，大家瞬間變得精神很多，冗長會議帶來的疲憊仿佛一掃而空。
他的話不多，不一會就從演講台走下。
張穎清楚地聽到身後一聲明顯的嘆息。
好在，會議只剩下最後兩個環節。
不管再怎麼拖沓，只過了半個小時，會議終究結束了。
張穎扶著腰慢吞吞地跟著人流走出禮堂，腳步一扭一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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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菲菲在一旁攙著她。
張穎走出了一種身殘志堅的感覺。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的，可能是心裡還有個職場大女生的幻夢，作死地買了一雙6cm的細高跟。
她之前最多穿過3cm的粗跟涼鞋。
這種美麗刑具遠遠超出了她的能力範圍。
張穎一瘸一拐地回到宿舍，迫不及待脫下鞋子，倒吸一口涼氣：「腳後跟都磨破了。」
李菲菲很淡定地遞過創可貼：「磨出繭子就不會痛了。」
「還是算了吧。」
「你穿高跟鞋多好看呀，顯得腿又細又長。」
張穎解開脖子處的紐扣，鬆了松裙口的拉鏈，終於能舒服喘氣了。
然後說：「好看有什麼用？」
李菲菲的視線落在張穎領口處，又不自然地轉開。
你看什麼看，又不是男的，你自己也有！
換做以前，李菲菲肯定浮誇地調笑幾句，但那些話她現在都沒辦法說出口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
她性取向正常，但張穎對她有一股莫名的吸引力。
尤其是她身上散發出來的味道，總會讓她產生強烈的衝動，讓她想要對張穎做些什麼。
並且，隨著時間的過去，這股吸引力變得越來越強。
李菲菲擦了擦鼻尖，往自己桌子走去，拉開跟張穎的距離。
距離遠一點，就好受一點。
但李菲菲不想去陽台，陽台又離張穎太遠了。
李菲菲道：「好看是很有用的，擁有一個良好的形象可以獲得更多的機會。」
張穎聽著，小心翼翼地給腳後跟貼上創可貼。
真疼。
會後聚餐的地方在學校附近的居民村里，一家叫「兄弟燒烤」的大排檔。
集合前，特意留了半個小時給大家回宿舍換衣服。
吃燒烤味道大，張穎特地換上準備洗的髒衣服，樸實無華的黑色棉外套跟加絨的燈芯褲。
李菲菲一扭頭，就見張穎打扮得像個剛從鄉下進城的小土妞。
只不過那張細皮嫩肉的小臉蛋太顯眼了，反倒因為這樸實的打扮更顯清麗脫俗。
李菲菲眯了眯眼，像是被張穎臉上的白光刺到了，道：「你好像……白了很多。」
張穎也這樣覺得。
她不只是白了，身高也漲了一點，身體上還有其他的變化，就好像二次發育了一樣。
但張穎是慢慢變化的，自己看自己，沒有對比感受並不強烈。
如果換了個很長時間沒跟張穎碰面的人，怕是完全認不出來了。
李菲菲日日跟張穎待在一塊，也覺得張穎變漂亮很多。
但她更覺得是因為謝湛用好東西養著張穎，讓她身上有了貴氣，人自然就好看了。
年輕的女生都丑不到哪裡去，其中的差距就是靠錢拉開的。
好的皮膚、好的發質、好的穿衣打扮，都是靠錢堆出來的。
李菲菲換上一條長裙，只在裙子外面披上一件針織毛衣開衫。
張穎看著，先替李菲菲打了個哆嗦：「你不冷嗎？」
李菲菲風情萬種地拋了個媚眼，「你以為這種場合大家都是去吃燒烤的？」
不是嗎？
等張穎跟大家一碰面，看著眾人只追求風度不追求溫度的打扮，默默裹緊自己的棉衣。
她是不會把自己的衣服借給他們穿的。
李菲菲千變萬化，在生日宴上端莊如貴婦人，在大排檔上明艷燦爛如同妖精。
在一眾爭奇鬥豔的花朵中，她依然最美麗的那一朵。
李菲菲行事向來有她的道理。
在這個年代還願意在學生會這種泥潭打滾的，大一的新生不好說，但大二、大三的幹部們至少都是有數的，大家的目標很明確，無非就是衝著那幾樣東西去的，保研、留校、編制……
這些人將來可能也只是在基層打轉，但多個朋友多條路，基層也能流通很多信息，既要向上社交，也要腳踏實地。
張穎時常覺得，就李菲菲這種心性，好日子真該她過。
宿舍有門禁，不能太晚回去，有些人鬧鬧哄哄地準備轉場，要回宿舍的就得走了。
李菲菲還要再坐一會，她已經打電話讓趙睿平來接她。
「還有誰要回宿舍的？」有人在門口吆喝。
從居民村回學校有點距離，這麼晚了也不安全，有幾個男生提出先把女生送回去。
「我！」張穎揮了揮手，低頭對李菲菲道，「那我先走了，你少喝點。」
「行，到了給我發條消息。」
溫昭聽到熟悉的聲音，抬眼看過去，就見張穎蹦蹦跳跳地往門口跑去。
她衣服穿得厚，圓滾滾的，像個靈活的小皮球。
他刻意不去留意她，但每個部門的部長都帶著成員過來跟他打招呼。
學生會的官僚氣息向來濃郁。
她乖乖地跟在最後面，手裡捧著一杯橙汁。
其他人手裡都端著啤酒，就她一個人捧著杯橙汁。
她總是有這樣莫名的堅持。
她最後走上前來，很尊敬地叫了聲：「主席好。」
然後舉起手裡的橙汁跟他碰杯。
也不知道跟誰學的，還會把杯子往下壓一壓。
溫昭好氣又好笑。
他等了等，想多聽她說幾句話。
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會說個幾句，哪怕是「接下來我會好好努力的」。
結果她沒說，就只說了這三個字。
就這三個字，溫昭也品了很久。
真是一點骨氣都沒有了。
溫昭起身：「我先走了，你們慢慢吃。」
「誒？後面你不去了？不是說好一起的嗎？」
「不去了，你們玩吧，費用記得A我一份。」
「你真是。」
這話一出，沒人抱怨了。
他們也不在乎溫昭去不去，只是少一個人就要多給一份錢。
溫昭主動提出A錢但人不去，算下來他們還可以多玩一個人的份。
「回學校嗎？我也一起。」
張穎回頭。
溫昭雙手插兜從裡面走出來，光線由明到暗，他的面容卻由模糊變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