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低姿態

  這一番黨員世家論一時之間震住了在場所有人,隨後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看樂子的人視線來回在林曼文跟張穎之間掃,臉上的興味越發濃郁。

  本來以為是林大小姐的碾壓局,結果沒想到謝湛帶來的這個女人也不是個簡單貨色。

  不說別的,這厚臉皮確實是獨樹一幟。

  林曼文優雅的表情完全繃不住了,精緻的美甲用力刮在香檳杯上。

  「你在說什麼鬼話,黨員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嗎?什麼事情都能用來給自己貼金,你也是夠不要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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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曼文怒氣上頭,完全沒辦法端著架子思考體面的用詞,腦子裡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張穎絲毫沒被林曼文的怒氣影響,很淡定地撥開額前的髮絲,輕柔的與其他頭髮合攏在一起。

  她看了那麼久的熱鬧,現在這熱鬧落到她頭上,屬實不太好受。

  張穎沒有錯過其他人眼裡的玩味。

  她知道這些閒得蛋疼的富家子弟想看什麼。

  但她不會讓他們看到的。

  張穎的身體裡充斥著一股毀天滅地的怒氣,這股怒氣擊散了她所有關於忍耐與克制的美好素質。

  她是什麼很賤的人嗎?

  是個人就能踩她一腳?

  踩她就算了,開口就是問候她父母。

  真是下流,一點家教都沒有。

  全國都邁入小康社會了,這些二代仿佛還生活在古代,滿腦子的封建糟粕。

  九年義務教育都沒教會他們自立自強,開口就是拼爹,上一個拼爹的人已經掛在恥辱柱上成為一代坑爹之王,這都還沒讓他們汲取點經驗與教訓嗎?

  一看就知道毛概學得不咋地。

  除了嘴自己爸媽跟嘴別人爸媽,就沒點正經事幹了嗎?

  張穎說:「黨員當然沒什麼了不起啦,論人數,全國有九千多萬人,相當於十個人中就有一個。」

  突然,她像是明白了什麼,做作地捂嘴,露出一個吃驚的表情:「你為什麼這麼生氣?難道你爸媽不是黨員嗎?」

  「啊,這樣啊,不好意思哦。」

  張穎聳肩,撇了撇嘴,又像是覺得這種表情不合理,立刻收起來,但眼裡的同情毫不掩飾。

  這種同情不是真的同情,而是「我看不上你但我教養很好,那就表達一下對你這種窮鬼的同情吧」。

  那種刻薄而又虛偽、極其浮於表情的同情。

  張穎演得刻意,每個動作就像電影裡的慢鏡頭一樣,清晰又明確地烙印在林曼文的瞳孔里。

  林曼文非常熟悉這種表情,她甚至對著鏡子研究過怎麼露出這種表情會更好看。

  張穎滑稽的表演,是對她赤裸裸的嘲諷。

  林曼文氣得身體發抖,嗓子劈了叉,破防罵道:「你算個什麼東西?居然敢對我指手畫腳?一個靠男人上位的下三濫,如果不是謝湛,你也配站在這裡跟我說話?你爸媽沒教過你什麼叫做廉恥嗎……」

  「砰!」


  「啊!」

  林曼文發出一聲尖叫。

  周圍的人一臉駭然地看向扔杯子的謝湛。

  一片死寂。

  宴會場上其他區域的人聽到這聲巨響跟尖叫,紛紛投來驚疑不定的目光。

  他們知道這裡坐著的都是些什麼人,不管心裡多麼好奇也不敢竊竊私語,只能互相交換著眼神。

  凝滯的氣氛蔓延整個宴會廳,偌大的空間安靜得仿佛能聽見呼吸聲。

  謝湛沒有理會這一切,伸手掰開張穎緊握成拳的手,疼惜地拂過她掌心被指甲掐出來的月牙印。

  張穎任由謝湛揉捏她的手,看都沒看他一眼,只直勾勾地盯著林曼文。

  她的瞳仁很大,差不多占據整個眼眶,濃郁的黑色壓在眼底,沉得讓人無端生出幾分懼意。

  死寂中,謝湛慢聲道:「黨員世家?所以你也要做黨員?」

  張穎緩緩側過臉,眼尾瞥向謝湛,道:「對,我家裡人說,不只是我,我未來老公也得是。」

  謝湛很自然地點頭:「那我回學校就交申請書。」

  兩人旁若無人地聊著天。

  謝湛的低姿態以及他話里的意思,讓每一個聽到的二代都露出複雜的表情。

  他們的圈子狹小又封閉,一般人根本進不來。

  除了合格的家世,還要彼此結成利益共同體。

  普通女人,玩玩可以,但絕不可能結婚。

  哪怕有幾分感情,真到了結婚那一步,還是會服從家裡的安排。

  真喜歡就放在外面養著,反正也沒人會介意,大家都這樣。

  謝湛真是昏了頭了。

  嘖。

  以後可有熱鬧看了。

  金良之這個專業的救火隊長趕緊出來滅火:「入黨肯定都要入的,不然就是覺悟不夠,誰家的公司沒個黨委支部?」

  有個年長几歲的人嘻嘻笑著:「那可不,咱現在就是根正苗紅的黨員同志,在公司分管負責黨支部的工作。」

  李菲菲見氣氛融洽下來,趕緊招呼人過來收拾地上的杯子碎片。

  然後輕聲細語地勸林曼文去換身衣服,給這位高傲的大小姐一個台階下。

  李菲菲是不想管林曼文的,但今天這場宴是她辦的,場面上的事情還是要注意的。

  林曼文環抱住自己發抖的身體。

  剛剛那個杯子就在她腳邊炸開,差一點點就砸到了她的腳上。

  以謝湛的力道,林曼文毫不懷疑自己的腳骨會被砸碎。

  林曼文心有餘悸地顫了一下。

  地上的碎片掃乾淨,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地聊著天,又是一副其樂融融的景象,仿佛剛剛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離開不再回來的人也沒人在意。

  張穎覺得胸口有點悶,隨便找了個藉口去了衛生間。

  衛生間非常乾淨,一點異味都沒有,散發著清冽的香氣。

  水龍頭打開。

  張穎撐在台面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一捧又一捧的水撲在臉上,水珠帶著眼淚落在洗手盆里,兩種液體夾雜著混在臉龐上,讓人無法分辨。

  身體裡的怒氣像漏了氣的氣球一樣乾癟下去。

  疲憊湧上心頭。

  張穎突然間很想家。

  很想張芳女士跟董建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