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清國來使

  第435章 清國來使

  不知是因為東皇后楊青兒平安歸來,還是老宋頭的八十一道還魂湯起了效用,占據東昌府後,武定皇帝的狂暴明顯減少。皇帝以前殺人喜歡用凌遲,現在只下令砍頭。

  馬士英久留臨清,憂心遼東戰事,每日寢食難安,恨不能立即出關援助瀋陽。聽聞皇帝稍稍恢復,便立即前往鈔關衙門,催促儘快出兵。

  九月三十日,進入鈔關客廳,馬士英頓時被眼前所見景象驚呆。客廳牆壁上掛著張巨幅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準著他不認識的字符,皇帝背對自己,還在寫寫畫畫。

  馬士英自詡北直隸第一才子,萬曆四十七會試科考,若非主考官眼拙埋沒英才,他不是狀元也必是個探花,然而即便博學多識如他,看了半天,也不能辨識武定皇帝標註的是什麼含義。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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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門口站了小半個時辰,馬士英終於忍受不住。

  「臣有要事稟告。」

  武定皇帝無動於衷,馬士英只好提高嗓門,重複一遍:「陛下,臣禮部尚書······」

  劉招孫猛一回頭,見馬士英心急火燎的站在身後,才放下手中鉛筆,神情冷漠:「你有何事?」

  馬士英硬著頭皮上前,指了指那張地圖上的遼東所在的位置,眼圈微紅哭訴道:

  「陛下,遼東兵凶戰危,不能再拖了,臣來臨清快有一月,瀋陽旦夕之間便可能被建奴攻克,大軍為何遲遲不出動救援,聖上········」

  武定皇帝的狂暴情緒雖然不在,不過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劉招孫。

  剛才皇帝正在思考推演進軍登萊的糧草運題,縝密的思緒突然被眼前這人打斷,心中惱怒,可想而知。

  「遼東之事,朕自有打算,不必多言!」

  武定皇帝不想多花精力和馬士英解釋,在穩固山東(至少是登萊)之前,他不會輕易渡海援助遼東,山東境內還存在數量可觀的流賊殘部,更別說本地豪強,現在這些勢力都將大齊視作洪水猛獸,只有徹底解決掉這兩股勢力,齊軍才可以有下一步行動。兩線作戰的教訓足夠慘痛,皇帝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雖然這個錯誤他已經犯過至少三次,三次分別為:泰昌元年進兵山東剿滅聞香教、天啟元年攻打遼西、崇禎元年東征日本。

  前兩次分兵作戰導致內部建設不足,叛亂頻發,而第三次遠征倭國,直接使得流賊在陝西坐大,最後差點毀滅所有。

  馬士英見皇帝如此決絕無情,與以前在開原時走大道的仁主形象相差雲霓,心中百感交集,跪地苦求道:

  「陛下!遼東可是大齊的根基!杜度狼顧鷹視,陰險狡譎,臣擔心瀋陽不保,何況還有朝鮮····」

  劉招孫大手一揮,回望行宮寢殿,若有所思道:

  「援助遼東,朕自有決斷,眼下須先穩住山東,然後才能是遼東,朕不會再犯以前的錯誤。」

  他說著身子忽然湊近馬士英,幾乎貼在禮部尚書臉上,一字一句道:

  「朕不會再犯任何錯誤。」

  馬士英呼吸急促,拂袖而起,指著劉招孫鼻子罵道:

  「罷了!罷了!眼下皇太后、太子還在瀋陽受難,瀋陽城中還有一眾元老,翹首以盼,陛下竟為幾個女人,捨棄大家!沉湎女色,不思進取!勝敗乃兵家常事,京師戰敗,捲土重來未可知,為何淪落如此,當初康監軍所言不虛,陛下不過一武夫耳!」

  門口護衛的章東探頭朝裡面張望,武定皇帝神色不變,等馬士英說完,揮手大聲道:

  「那不是理由,章東!」

  章東以為皇帝又要殺人,連忙衝進來準備求情,武定皇帝手臂揚起,章東頓時不敢再動。

  劉招孫指著地上涕淚橫流的馬士英,發出龍吟虎嘯之聲:

  「京師被圍,沈煉戰死,王二虎殉國,吳又可殉國,康應乾殺妻棄子,他們只為護衛大齊,保全朕的性命,而朕今占據不過三州二縣之地,治下百萬人口,國破山河,妻離子散,有何顏面出關見遼東父老!」

  章東沒有說話,抬頭靜靜望向武定皇帝,馬士英也停止了哭泣。

  「為何大齊要成為暴齊,朕不是要效法北齊,不是要學高歡那群瘋子!殺土豪,分田地,廢除私產,盡入國庫,乃是為天下蒼生,不過是屠刀先行,與以前並無二致!朕之所為,乃是與天下士紳、與天下賊人為敵,勝則天下不出不保暖,再無饑饉災難,若一著不慎則滿盤皆輸,如真的敗了,人心盡散,無可收拾!你、我、和這數萬將士皆死無葬身之地!這,就是他李獻忠、張自成、杜度、朱常灜可以輸得起十回八回,而我劉招孫一回都輸不起!」

  「馬士英,念你一心為國,且饒你不死!記住,以後不得再妄論政事,該好好學學康監軍,扶持他······今日立即出城,朕會讓章東增派衛兵護送你們回到遼東,你回去告訴杜度,朕恩准他繼續做朕的衛兵,朕會把他和羅剎鬼一起做成活人俑,讓他們永守北境!」

  馬士英抹去眼淚,恢復平靜道:

  「聽陛下此言,臣如醍醐灌頂,陛下在山東還要做大事,臣不能給大齊拖後腿,臣不需要護衛,有林宇魏昭二人護送回遼東,足矣。」

  ~~~~~

  「蠻夷之輩!無恥之尤!!來,來人!給老夫將這狗包衣拿下,押送北門瓮城,當著韃子的面,凌遲處死!」

  武定元年九月二十九日,瀋陽皇宮,武定殿。

  鬚髮花白的康應乾猛一跺腳,將手中那份杜度親筆書寫的「大清國國書」撕成粉碎,狠狠摔在地板上,因為用力過猛,老康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旁邊守衛的楊通連忙伸出他僅存的右臂,想要扶住暴怒的康首相,手指還沒碰到老康就被後者一把推開。

  楊通見狀,立即揮動左臂鐵鉤,旁邊上來兩個魁梧的齊軍衛兵,不由分說拖起不停求饒的清國使臣,像拖死人似得將他朝殿外拖去。

  那個留著金錢鼠尾辮的包衣使者,一邊被衛兵拖拽,一邊還在回頭對康應乾大喊:

  「康大人!不可意氣用事!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齊軍兄弟們著想啊,」

  「瀋陽被圍三月,外無援兵,內有叛賊,你們還剩多少人,還有多少糧草,當真要給這個娃娃皇帝陪葬?若促成此事,大清國亦可給爾等加官進爵·····」

  康應乾怒氣衝天,哐當拔出佩劍,一把推開上前勸說的喬一琦宋應星,揮劍便要劈砍這個出言不遜的包衣。

  坐在龍椅上不滿一歲的小皇帝劉堪,正被兩名宮女左右攙扶著,身體微微前傾,嘴裡流著口水,發出啊啊的叫著,一雙大眼睛充滿好奇的打量著這個世界。

  喬一琦扯住康應乾,低聲勸說老搭檔:「老康,不如將計就計,先穩住建奴,咱們也好讓戰兵·······」

  康應乾怒不可遏,一腳踹開喬一琦:

  「杜度小兒,竟敢覬覦大齊皇太后,是可忍孰不可忍!老夫今日若不殺此賊,愧對皇帝在天之靈!」

  康應乾口中的皇帝當然不是現在還流著口水的小皇帝,而是劉堪的父皇,先皇帝劉招孫。

  遼東三月不得皇帝消息,越發驚恐,派往南方的馬士英一行,有去無回,至今杳無音信。

  圍城三個多月後,瀋陽城池仍舊堅固,然而開始有飢餓難耐的遼民夜縋而出,投降建奴。

  康應乾力主射殺逃命百姓,慈聖太后則表示,大齊以仁慈立國,若是皇帝在瀋陽城中,必會設法周全百姓性命。

  再加上喬一琦等人阻攔,康應乾只得妥協,守軍默許逃難百姓出城,只要不攜帶糧食出城即可。

  七月底,寬甸、撫順、開原、清河等城陸續淪陷,鐵嶺亦被建奴攻克,鐵嶺失守與原本歷史上幾乎完全雷同,仍然是城中有人內應,所幸鎮守鐵嶺的齊軍只有五百人,大部分兵馬在城破之時向瀋陽逃走。

  八月初,齊軍繼續收縮集中兵力,不斷從遼陽調兵加固瀋陽,八月底,遼陽淪陷。

  九月初,清軍與朝鮮軍合兵一處,猛攻瀋陽,自此,大齊在關外的城池,只剩下遼南復州和遼東瀋陽二城。

  九月十五日,清軍與朝鮮軍將瀋陽城團團圍住,他們並不急於攻城,杜度和李倧都很清楚,瀋陽已是遼東孤城,徹底失去外援,攻克只是一個時間問題。

  速戰速決也好,長期圍城也罷,戰場主動權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九月二十日,大清皇帝突發奇想,派出使者向慈聖太后求婚,表示若金虞姬能改嫁大清,兩家便可化干戈為玉帛。

  作為條件,杜度保證,金虞姬嫁過來後,可以做他的大福晉,同時,大清皇帝將儘量保全投降齊軍的性命。

  遼瀋戰役剛剛爆發時,杜度曾派出使者向科爾沁求婚,結果被大玉兒砍了腦袋。

  看來他還不死心,又對金虞姬起了覬覦之心。

  至於杜度為何會提出這種喪心病狂的要求?他是否垂涎慈聖皇太后美色?

  後世大齊帝國歷史學家在推究這段歷史上,除了提出收繼婚學說外,往往會從歷史心理學層面對其進行分析:

  杜度在做建州汗之前,曾擔任武定皇帝的衛兵——堂堂後金貝勒竟寄人籬下,無疑是個巨大屈辱,一個抹不去的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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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辱負重的杜度只有占據武定皇后,征服皇帝的女人,才能紓解劉招孫給他留下的心理陰影。

  當然,因為這次無厘頭的求婚,給杜度和他的部族,都造成了毀滅性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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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之上紛紛嚷嚷時,幕簾後面傳來金虞姬沉穩有力的聲音。

  「康監軍,且慢。」

  眾人抬頭望去,慈聖太后走出幕簾。

  一群文武大臣紛紛抬頭,望向年紀輕輕的皇太后。

  金虞姬一身戎裝,腰挎那把皇帝贈送的雁翎刀,步履沉穩走向御座。

  經過龍椅時,太后溫和的望了眼小皇帝,吩咐兩個被嚇傻了的宮女:

  「給堪兒換尿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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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書·建奴傳》記載,武定劉招孫失蹤當年,瀋陽被建奴朝鮮圍困,皇太后收到一封來自清國皇帝杜度的「求婚書」,全文如下:

  「孤僨之君,生於沮澤之中,長於平野牛馬之城,數至邊境,願游遼東。太后獨立,孤僨獨居,兩主不樂,無以自虞。願以所有,易其所無!」

  金虞姬作為土生土長的朝鮮人,幼年時便聽父親說過,東虜乃至整個女真民族,都存有「收繼婚」的習俗。

  金虞姬的父親常年在朝鮮邊境上與建奴、蒙古人交涉,對蠻族的習俗瞭然於心,常會講給這個好學的女兒聽。

  所謂「收繼婚」是個學術名詞,通俗的說法就是「父死,妻其後母;兄弟死,皆取其妻妻之」。

  用漢人和朝鮮人的倫理觀念來看,「收繼婚」無疑是惡俗、陋習,是不可理喻的禽獸行為。

  不過對當時剛從奴隸社會向封建社會過渡的建奴來說,這種習俗卻是他們維持家族財產、確保人口繁衍的最有效手段。頻繁的戰爭導致男性銳減,留下大批孤兒寡母。為繁衍人口、撫育婦孺,為部族繼續生存,寡婦必須再嫁,匈奴如此、蒙古如此、建奴也是如此。

  對於建奴而言,收繼婚是保護家族實力和財產的最好辦法。同時由於遼東幅員遼闊,漁獵民族居住分散,寡婦很難在其他家族找到適齡男性結婚,所以在夫家改嫁是最好的選擇。

  這一點在建奴高層中更為明顯,收繼婚也是保持血統高貴和團結氏族間關係的有效手段。

  下面以一代佳人東哥葉赫那拉氏為例說明。

  東哥引無數位英雄競折腰,她的一生註定因葉赫部公主的地位而成為政治砝碼。

  萬曆二十一年海西四部會盟之時,烏拉部首領滿泰向葉赫提親,為其弟布占泰聘娶東哥。

  萬曆二十三年,東哥之兄又將東哥許給了努爾哈赤,與之「聯姻盟好」。努爾哈赤鄭重下聘,但東哥誓死不嫁。

  萬曆二十七年,葉赫向哈達表示,如能倒戈擊殺努爾哈赤,就把東哥嫁與其首領。哈達部首領孟格布祿竟然應允!結果被努爾哈赤消滅。

  萬曆三十五年,葉赫表示東哥可以嫁給拜音達里,以換取其對努爾哈赤的背叛。拜音達里立即撕毀與努爾哈赤女兒的婚約,迎娶東哥,備戰建州,結果,被努爾哈赤消滅。

  萬曆四十三年,人老珠黃的東哥終於嫁給蒙古貝勒巴噶達爾漢之長子莽古爾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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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慈聖皇太后開口,鄭一石當即怒吼道:「太后,先殺了這使者,末將出城一戰,定提杜度人頭於殿前。」

  一眾武將皆摩拳擦掌,紛紛附和鄭一石。

  金虞姬目光沉靜,面朝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包衣使者,和顏悅色道:

  「大汗不忘弊邑,賜之以書,弊邑恐懼。退而自圖,妾東國小女,並無殊色,且已為齊國之後,大汗過聽,不足以自污。弊邑無罪,宜在見赦。竊有御車二乘,馬二駟,以奉常駕。(我出身朝鮮,大清皇帝沒有忘記我這樣小地方的人,我很是惶恐擔憂,我已經是齊國的皇太后,哪有再嫁給清國的道理,不知道大清皇帝是從哪聽說我美貌的?瀋陽城中有香車寶馬,隨時歡迎清國皇帝隨時過來。」

  喬一琦等文官聽了這話,都撫須微笑,暗暗佩服,慈聖太后女中豪傑,不卑不亢,果然有母儀天下氣魄。

  這話表面低聲下氣,不惜玷污自己,其實卻暗露殺機。

  竊有御車二乘,馬二駟,以奉常駕。

  這句話表面的意思是我這準備好了車駕,歡迎你來。潛在的意思就是告訴杜度,齊軍早已準備好,你們如果膽敢繼續攻城,瀋陽會奉陪到底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