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血落(感謝書友家裡窩囊家外雄打賞支持!)

  第382章 血落(感謝書友家裡窩囊家外雄打賞支持!)

  「殺!」

  程亮猛地刺出一槍,槍出如龍,迎面衝來的一個年輕流賊慘叫一聲,捂住自己脖頸,鮮血從手指空隙汩汩流出,不等流賊咽氣,便被蜂擁上前的流賊踩在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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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亮收回槍頭,稍稍蓄力,便再次刺出,順手又帶走一個流賊生命。

  「程軍長!!你咋還沒走?」

  訓導官黃友倫舉起裝填好的燧發短銃,猛地扣動扳機,轟一聲響,巨大的後坐力撞得他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十步之外,一個張弓搭箭的老賊被擊中腦門,腦漿崩裂,倒在地上。

  「咱是開原老人,護著中軍大營,皇上的兵快死光了,咱不上,誰上?」

  程亮氣喘吁吁,奮力想要從拔出槍頭,槍頭卻被骨頭縫卡住拔不出來,他著急望向前方,掄起短斧奮力朝前扔出去,一個滿臉橫肉的流賊被飛斧劈中,消失在一群奔走的人影中。

  「好,老夥計,咱哥倆今天一起守住這道溝,護住武定皇帝。」

  ~~~~~~

  城牆上火炮持續亢奮的嘶吼,炮彈如冰雹般傾瀉在黑壓壓的人潮中,一發發炮彈在人群中犁出一道道血槽,滾燙的鐵球將流賊軀體打得支離破碎,手腳五臟碎得到處都是,像是在重新組裝製作人形玩偶。

  不過實心彈的威力並不能震懾住瘋狂進攻的流民。

  上萬流民開始渡河,他們聲嘶力竭的大吼,發泄著內心仇恨,他們笑著哭著,面目猙獰。

  千萬張臉,最後模糊成直衝雲霄的憤恨。

  他們,是什麼人?

  他們是流民,以前是安分守已耕田種地的農民。

  他們是最狡猾最殘忍的人,表面忠厚但最會說謊,不管什麼,他們都會說謊!

  一打仗就去殺殘兵搶武器,朝廷有危難他們就聚眾造反,他們最吝嗇,最狡猾,懦弱,毒如蛇蠍,他們總是被陰謀家蠱惑、利用——在這個古老國度,從陳勝吳廣大澤鄉起義到太平天國,有幾場所謂的農民運動真正是為農民?

  但是,是誰讓農民變成這樣子的?

  是官府,是鄉紳,是謙謙君子,他們都該去死!

  為打仗而燒村,蹂躪田地,恣意勞役,凌辱婦女,敲骨吸髓!

  農民要給地主打雜(巡護,興修,雜忙),逢年過節給地主送禮(冬牲,年肉,芒掃),到了秋收地主卻可以獲得五成以上多則八成的收成。

  地主暴力催租,輕則毆打,重則打死,甚至對欠租農民「破其因囊,剔外腎」。

  他們的田地已經荒蕪,他們的村莊早已殘破,他們的親人已經餓死,成了別人的食物。

  最後,他們的生命,就像這小冰河氣候,絕望而冷酷。

  即便能活著逃回故鄉,這些人也會被餓死,被吃掉。

  跟隨那個叫闖王的叛賊穿越大半個北中國,一路走到現在,支撐他們的,是獸性,是動物的本能。

  現在,他們要將所有屈辱,加倍還給官府,還給取代大明的大齊,還給武定皇帝劉招孫。

  「殺!殺官軍,殺!殺光他們!」

  擋在壕溝前面最後一排長槍兵被瘋狂的流民淹沒····

  胸牆傳來一陣尖銳的竹哨,接著是近在咫尺的呼嘯聲,快要震破高迎祥耳膜,嗆鼻的硝煙味嗆的這個強壯的流賊差點流淚。

  「驢毬子,啥子東西!」

  高迎祥將脊背弓起,像一隻剛剛睡醒的貓,長刀從他左手換到右邊位置。

  最後一面黑色虎頭旗還在陣地上空烈烈飄揚。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地上遍布開原軍屍體。

  胸牆後面忽然升起百十支拖著長長尾焰的火箭,火箭發出的亮光照耀得高迎祥快要睜不開眼,他眯著眼望見火箭升至半空,接著俯衝而下,伴隨轟轟的爆炸巨響,護城河兩岸密集的流賊人群被火球籠罩。

  「這又是啥子東西。」

  高迎祥沒來得及細想,抬頭看時,一支火箭徑直朝他頭頂砸來,高迎祥知道這玩意厲害,連忙起身逃走,可是剛站起身,耳朵嗡一聲,只覺熱浪從背後襲來,像被人掀了一把,他又摔回到土坑裡,下意識的用屍體蓋在身上,周圍灼熱無比,天上掉下千萬點火雨,四周響起流賊悽厲的嚎叫。一團團移動的火球慘叫著到處亂跑,一頭扎進冰冷刺骨的護城河中,在冰與火中沉淪。

  ~~~~~~

  當皇帝路過王恭廠火藥庫時,不知因為顧忌天啟大爆炸,還是想到了一個人,他決定順道視察一下火藥庫。

  張嫣去世後,老康被楊國丈排擠出內閣,職位一降再降,最後成了王恭廠的監工,負責監督地雷炮生產。

  這位開原的二把手現在沒了品級,連雷匠頭都可以對他指手畫腳。

  在地雷炮工坊車間,武定皇帝見到了闊別多日的康應乾。

  康監工兩鬢已經全白,瘦了一圈,劉招孫看見他,眼淚忍不住就掉下來。

  兩個月不見,老康竟老成這樣了。

  屏退左右,劉招孫指著門外大罵,說他岳父不該這般落井下石,武定皇帝當即下旨將康應乾召回身邊,繼續做他的監軍。

  康應乾呵呵一笑,沒有鼓弄他的地雷炮,也沒有領旨謝恩。

  武定皇帝的大齊,正如桌面上的火藥顆粒,已是四分五裂,成了一盤散沙。

  永定門響起神火飛鴉悽厲的鳴叫,又有無數生命跟著火箭一起升入天空。

  康應乾沉默不語。

  劉招孫道:「今日來找你,算是告別,朕馬上就要過去了。」

  康應乾放下火藥包,開口道:

  「陛下,今日之結局,自你當年庇佑商戶起,便已註定,慈不掌兵義不掌財,成大事者,不可有仁慈之心。你一意孤行,不聽老夫勸諫,以至今日!你可知錯!」

  「仁慈之心,你說是對你仁慈嗎?」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武定皇帝似笑非笑。

  他對康應乾手下留情,如果不是自己出手,老康早被楊鎬一派整死。

  康應乾冷冷一笑:

  「臣謝陛下不殺之恩,臣已是將死之人,死與不死,又有何異?眼下軍中鼠疫橫行,戰兵傷亡慘重,陛下真要死守京師嗎?」

  劉招孫點頭。

  「陛下厚待流民,厚待百姓,沒想最後落得這個結局,可知陛下死後,史官會如何記載你?」

  武定皇帝無所謂道:「暴齊?第二個高歡?」

  康應乾補刀:「大齊還比不上北齊,畢竟享國不到半年。」

  「哈哈哈,也算歷史之最!」

  劉招孫大笑。

  「康監軍言之有理。」

  「那麼,陛下還有什麼打算?想與流賊議和嗎?臣可以去見李獻忠。」

  劉招孫笑聲戛然而止,面若死灰,眼前浮現出沈煉等人慘死畫面。

  「兵臨城下,城破在即,有什麼好談的,不過自取其辱罷了。」

  他從脖頸上取下塊玉佩,遞與康應乾。

  「這是義父留給朕的信物,康監軍若能逃出生天,將此物帶回江西南昌府,還於義父墳前,給他老人家說,小十三的路,走完了。」

  康應乾一把拉住皇帝,急道:

  「你真要當項羽?!廣安門距離王恭廠最近,城外流賊兵力稀薄,突圍勝算頗大,只要離開京師,收攏人馬,再去遼東,大齊仍有可為。勝敗乃兵家常事,那麼多大風大浪都過來了,不怕再多一次!」

  劉招孫沉默不語,最後道:

  「無顏再見遼東父老!這一退,七年努力艱辛付之東流,再入關比登天還難,自薩爾滸起,天下戰事不休,生靈塗炭,該結束了!」

  康應乾無語。

  他知道劉招孫性格,收下玉佩,也不多說。

  武定皇帝推門出去,忽聽背後道:「陛下可曾後悔?」

  穿越者一腳邁出燈火,一腳停在幽冥,沉默良久:

  「兩世為人,前生渾渾噩噩,為五斗米折腰,而今王圖霸業,美人相隨,轟轟烈烈走了一遭,便是最後魄散魂飛挫骨揚灰,也無怨無悔。」

  說罷,他帶著裴大虎轉身離去。

  康應乾等武定皇帝走後,一個人坐在桌前發呆,他望著腳下地板,望著地板上露出的一截火藥引線,稀疏的鬍鬚微微顫抖,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