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流賊東進

  第374章 流賊東進

  武定元年正月,闖王李獻忠繼續圍攻河曲,蜈蚣塊同時進兵至黃河西岸,從西邊截斷開原軍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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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河西岸的羊皮筏和獨木舟被流賊破壞殆盡,李獻忠和他的老夥計蜈蚣塊放棄東進,集中力量東西夾擊,十萬流賊雲集晉西北,企圖將這支孤軍剿滅在河曲。

  鄧長雄早早覺察到流賊企圖,遂令王增斌率騎兵向西突進,作出增援西安府的假象,同時讓精銳戰兵往東突圍。

  然而不問東西,兩個方向的流賊都是開原軍的數十倍之多,劉招孫越打越多,鄧長雄意識到盲目突圍只會更早敗亡,於是再次退守河曲,固守待援。

  這支失去外援的西征軍,最後覆滅的命運很快來臨。

  二月初,開原軍糧食消耗殆盡,劉招孫去年許諾的援兵和補給,現在還沒有任何音信。

  劉招孫登基稱帝的消息終於傳到山西,西征軍將領各有封賞,武定皇帝在詔書中,命令西征軍繼續堅守,等待援軍。

  可是他們對援兵早已絕望,只有孫傳庭堅信,護國公絕不會拋棄自己,救援正在路上。

  守軍只剩五千人不到,四周聚集的流賊一天比一天多,敵人糧草充足,燒殺搶掠就地征糧。他們對開原軍恨之入骨,李獻忠多次宣稱要屠了河曲,為他侄子一隻熊報仇。

  開原軍的嚴酷軍律決定了戰兵們不可能像流賊那樣搶劫百姓,也不可能向流賊投降,投降也是一死。

  二月初八日,河曲縣衙大堂。

  身材消瘦的鄧長雄坐在上首位置,側面坐著孫傳庭王增斌等人,兩個月前坐滿大堂的文武官員,現在只剩一半,剩下的都已經戰死。

  倖存的人也是面目枯槁,都比幾個月前瘦了一圈不止,看起來完全不像養尊處優的上官。

  「輔兵開始殺騾子了,也沒糧食運,留著它們沒用。」

  王增斌耷拉著腦袋,不知是因為飢餓還是因為沮喪,亦或兩者兼有,他說話的時候低著頭,沒有看其他人。

  「噢。」

  鄧長雄動了動嘴巴,表示自己知道了。

  孫傳庭抬頭望向身材消瘦的鄧長雄,難以想像,眼前這個瘦子三個月前還是膀大腰圓的壯漢一枚。

  「騾子殺完,該殺馬了?」

  騎兵團主官像是打了雞血般,瞪向孫傳庭,不容置疑道:

  「絕不可能,靠騎兵突圍,沒有馬,如何突圍?殺人也不能殺馬!」

  孫傳庭搖搖頭,他臉色蒼白,笑起來都顯吃力。

  斷糧已有七日,為了讓守城戰兵不被餓肚子,幾位將官帶頭將自己糧米減半,訓導官參謀之類更是一天只吃一頓,當然,這樣做只是杯水車薪,實際上起不到什麼作用。

  「援兵不至,糧草斷絕,流賊不會退去,讓城中大戶富戶們帶頭捐助,若是開原軍敗了,留下再多糧食金銀也沒用。」

  孫傳庭目光陰冷,儘管劉招孫多次敲打他,讓這名酷吏多一些良心,然每到絕境,孫白谷還是會第一時間恢復草菅人命的本色。

  兩位武將互看一眼,都不說話。大家都知道武定皇帝性格,慢說是攻打流賊,就是當年圍攻赫圖阿拉,哪怕軍功赫赫,只要敢屠戮百姓,也要被斬殺。

  王增斌試探問道:

  「若是他們不肯交呢?」

  「不肯交,就以私通流賊罪,抄家滅族,武定皇帝將山陝事務交給我們,我等只有便宜行事。先把城中富戶和有餘糧者都殺了,只說流賊殺的。城中多有晉商分號,這些人平日走私貿易,唯利是圖,難保就沒有流賊奸細,殺了以絕後患,免得到時戰兵在前面流血,有人內應開門。

  此事要找信得過的手下去做,若走漏風聲,由本官承擔。」

  鄧長雄倒吸口涼氣,怔怔望向孫傳庭,孫傳庭身上表現出的狠辣,連他這個身經百戰殺人如麻的武人,都覺震驚恐怖。

  「怕是不妥吧。」

  王增斌見多識廣,他知河曲縣以商業為本,城中十有七八都是商戶,若真按孫傳庭這個法子來,估計百姓要被開原軍屠得七七八八了。

  想起上次在赫圖阿拉屠城,武定皇帝差點斬殺康應乾和孫傳庭,鄧長雄不寒而慄,他不敢再附和孫傳庭。

  孫傳庭見此情形,不得不做出讓步:

  「既如此,便先問問他們,先湊軍糧物資,若能湊齊大軍所需,便不必如此大動干戈,殺人總是下下策。」

  在孫傳庭的威逼利誘下,城中富戶紛紛響應,尤其那些和晉商有瓜葛的糧商,他們大概知道不交糧食的下場,更是爭先恐後獻糧。

  河曲本是個富庶的地方,找來十幾口豬,幾萬斤糧食,幾萬斤牧草還不是很難的事。

  很快的,肥豬,糧食,草料由兩位年高德劭的鄉紳——一高一矮——押送到黃河岸邊開原軍大營去勞軍。

  兩位紳士帶上了兩包東珠和人參,為是見了武定皇帝的大將軍們好有孝敬,表示出河曲的人是見過世面的。

  糧食肥豬送了出去,東珠和人參被原路奉還,開原軍反送給他們等價的金銀,算是買糧草所用,兩位鄉紳低著頭,捧著禮物,不住的念道:

  「這是神兵!這是神兵!不拿百姓一針一線!」

  「神兵」在不大的工夫已傳遍了全城。

  不過聽到這個消息的河曲人都開始感到害怕——不搶百姓不偷百姓的明軍,他們從沒見過。

  不搶百姓,總兵參將老爺們如何發財,老爺們不發財,打仗時如何肯用死力,不用死力,如何能打贏流賊?

  河曲人曾經懷疑過:武定皇帝只派來五百人,這五百人是否能擋得住敵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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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他們完全相信,開原軍是以一當百的,即使流賊真有十萬人馬,也是來送死。

  ~~~~~~

  等待已久的薊鎮援軍終於來了。

  二月初九,滿桂麾下一千騎兵,三千步軍剛剛抵達河曲,便被十倍於己的流賊圍攻。

  滿桂死戰不退,鏖戰兩日後,騎兵被擊潰,一部逃入河曲城中,其餘大部連同總兵官滿桂,都被闖軍射殺。

  擊殺滿桂,殺退援軍,李獻忠大喜過望,從此對開原軍更加蔑視。他正要下令全力攻打河曲,劉招孫稱帝的消息傳來了。

  李獻忠最開始是不相信的,等確定無誤後,他氣急敗壞,急火攻心,當場昏死過去。

  「老子還沒稱帝,這狗東西就先當皇帝了!豈有此理!與我發兵,攻下北京城,老子要讓劉招孫只當一個月的皇帝!」

  馬金星建議闖王打出為天啟皇帝報仇的口號,因為他已經聽說,江南四川雲貴等地的藩王,都已開始起兵勤王,一些藩王甚至已經宣布稱帝。

  馬金星畢竟是舉人出身,這點政治覺悟還是有的,他意識到現在是一個機會,一個讓闖王問鼎天下,成為九五之尊的機會。

  於是馬金星強烈建議闖王暫時不必過問河曲這座孤城,而是要調集精銳人馬,日夜兼程,趕在其他各路勤王軍之前進入北京城,擊敗開原軍,拿到天啟皇帝臨終遺詔,從而攜京師以令天下。

  李獻忠聽了智囊建議,不以為然道:

  「啥遺詔?天啟皇帝啥時候寫了遺詔,老子怎麼不知道?再說,劉招孫精銳人馬都在北京,你想讓老子去送死嗎?」

  馬金星拍了拍闖王肩膀,習慣性舉起他那把風度翩翩的鵝毛扇,對著涼颼颼的空氣扇了扇,眯縫眼睛道:

  「在下有上中下三策,主公想要先聽哪個·······,」

  李獻忠被一陣涼風吹得打了個噴嚏,他一把扯過鵝毛扇,摔在地上,對馬金星怒道:

  「廢話少說!說上策。」

  馬金星搖了搖頭,一陣長吁短嘆,半天才道:

  「目下天下群雄都要征討劉賊,天啟皇帝已死,死人的詔書可以讓活人來寫,劉招孫連他的大將都不顧了,可見此時兵力捉襟見肘,正是滅他的良機,上策便是借天下之勢入京,占據京畿之地·····」

  三日後,李獻忠留下兩萬人馬圍困河曲,自己則率主力大軍急速向東,沿途裹挾流民,山西各地明軍欠薪已久,也不管什麼武定皇帝文定皇帝,不等闖軍接近,便紛紛望風皆降,加入流賊入京討薪的大軍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