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電話接通。
「餵?」
電話另一頭的女人媚態盡顯,「你找聞應涉?」
白橙棠坐在餐桌前,握著手機的動作僵住。
黑暗裡,燭光搖曳。
粉紅色蛋糕放在餐桌正中間,周圍是涼透的飯菜。
她苦笑。
「今天是我們結婚一周年,晚上七點,等我回來,我想吃你做的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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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今早聞應涉出門前與她纏綿時,窩在她頸間的耳語。
她順從應下,花了一下午的時間採買食材,準備飯菜,看教程學做費時費力的蛋糕。
七點,她準時坐在長桌前,雙手交握,拇指下意識摩挲戴在無名指上的婚戒。
雖與聞應涉結婚時間不長,但她清楚,被繁瑣工作纏身的他,按時赴約已是奢侈。
所以,她努力扮演好聞太太的角色,始終對聞應涉的不守時保持理解。
不知過了多久,手邊的手機屏幕亮起,發出震動,緊接著,一陣鬧鈴聲響起。
她按下暫停鍵,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時間。
八點一刻。
這是聞應涉為她定下的固定吃藥時間。
工作忙起來,她總顧不得吃藥,聞應涉埋怨過她,她也是充耳不聞,他索性強制設下固定時間,甚至會每日打電話督促她。
她想動,腳步卻如灌鉛般沉重。
她嘆了口氣,癱坐在椅子上,鬼使神差撥通了他的電話。
聞應涉對工作和生活有著絕對的邊界,私生活上除了那部看他心情開機的私人行動電話以外,幾乎再沒有方式可以聯繫上他。
和白橙棠結婚以後,他開機的次數倒是頻繁了許多。
可她還是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那通本該由丈夫親自接起回應的電話,如今卻被另一個女人的聲音占據。
她無法忽視掉電話那端的喧鬧嘈雜,相比於紙醉金迷的彩色世界,她的「家」充斥著黑白色的安靜。
女人風情萬種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你是聞應涉什麼人?妻子?女朋友?情婦?還是炮友?」
聞應涉的妻子。
她說不出口,繞過她的話:「麻煩幫我問一下他什麼時候回來,我在等他。」
女人調笑,帶著挑釁。
「他在金盞,和我在一起,今晚他不回來了。」
白橙棠怔住,睫毛輕顫。
金盞是京雲會員制的頂級娛樂會所,酒精與美人伴著夜色,一夜春宵。
濃濃的酒精充斥大腦,電話那頭的女人口無遮攔。
「像聞應涉這樣在京雲手眼通天的人,身邊鶯鶯燕燕不斷,很奇怪嗎?如果你是他的妻子,你就該做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覺悟,而不是在這裡給我演什麼苦苦等待丈夫歸家的深情妻子。如果你是他的情婦或是別的什麼,你更沒有身份去要求他。」
「不要做沒有自知之明的賤貨,這是我對你的忠告。」
吞雲吐霧間,女人紅唇輕挑,話語挑釁,她是金盞千挑萬選出來的美人,凡是來過金盞的男人,沒有不為她傾倒,她假意迎合,實則不屑一顧。
唯獨對聞應涉,她動了心思。
這位傳聞中心狠手辣卻容顏絕色的男人,是京雲圳垣財團的掌權人,手握錢權,在上流社會擁有絕對的統治地位。
沒有人不想坐上聞太太的位子,儘管他隱婚早已是人盡皆知的事實。
女人幻想著,以聞太太的口吻恃寵而驕。
「他今晚是我的,他還說了,對我的服務很滿意。」
「他滿意就好。」
白橙棠握著電話的力道發緊,她回的坦然,輕聲出言提醒:「喝酒前麻煩先讓他吃些東西墊墊肚子,不然會傷胃。」
白橙棠放下電話,女人的話卻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越想腦子越亂,索性對他拉黑刪除一氣呵成。
她無法接受婚姻里的不忠,更無法忍受與別的女人共享同一個男人,即使她不愛他。
她起身,面無表情地收拾桌上的飯菜。
曾經憧憬婚姻的她,幻想過有一天會因為丈夫的背叛而歇斯底里,卻沒想到,當這樣一天真的來臨時,她竟會是如此的平靜。
原因不疑有他,她不愛他。
她不愛他,所以順從。
唯一的不順從,是在婚姻伊始。
他有意讓她辭去工作留在家中。
她斷然拒絕,「我喜歡我的工作,我要我的事業。」
他不再勸她,畢竟婚前,他向她承諾:
「婚後,我會給你不受任何束縛的自由,因為我想要接手你的人生,為你的餘生善後。」
她將最後一個洗乾淨的碟子放入餐櫃後起身,微微弓著身子,撐著島台休息。
良久,她從島台上的儲藥箱裡拿出半片舍曲林,隨手拿起手邊盛著紅酒的高腳杯。
她仰頭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她重重咽下,藥片划過喉嚨瞬間,胸口傳來陣刺刺的疼。
「我不愛他。」
她喃喃,「全都是謊話。」
思緒不知不覺變得繁亂,她早已無心理會身體上的異常,此刻,她只想舒舒服服地睡一覺,今晚過後,將一切都忘掉。
與他結婚至今,她永遠都以一種不痛不癢的方式,消化掉他帶給她的煩惱。
她上樓,徑直走向主臥的盥洗室。
源源不斷地溫熱水流沿著無名指流過她的婚戒,靜謐空間內的流水聲滾著過去的回憶橫衝直撞地侵入她的大腦。
遇到聞應涉之前,她的人生一直處在一片混亂之中。
父親白永程是食品界小有名氣的企業家,常常以顧家愛女的慈善形象出現在大眾視野。
殊不知,他慈善面孔的背後,是他厭棄陪他白手起家的糟糠之妻,刻意抹去妻子沈棠為公司做出巨大貢獻的荒誕。
他將沈棠在公司的權利剝奪的一乾二淨後,火速找了專業的律師團隊,擬定好離婚協議欲與她離婚。
昔日同患難的夫妻對簿公堂。
沈棠從容應下白永程的污衊,提出要求,「離婚可以,棠棠歸我,公司45%的股份歸我,夫妻名下一半的房產,尤其是遠郊那棟別墅都要給我。」
意料之內,離婚以失敗告終。
白永程無法接受沈棠的獅子大開口,索性用夫妻關係困住她。
出於報復,白永程明目張胆地把情人季紅和私生女白心嬈帶回了遠郊別墅,逼迫妻女與她們同住。
那一年,白橙棠16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