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失笑道:「這句話讓夏郎中聽到該傷心了。」
「大當家的除外,還有我娘。」大腦袋思慮周全,絕不會讓穀雨拿了話柄,他咂咂嘴又問道:「你不恨她?」
穀雨表情平淡地道:「有什麼可恨的,換作是我,為了救出我爹也甘願付出任何代價。」
大腦袋手撫下巴,瞥了穀雨一眼:「我警告你,你小子別想著和這女子舊情復燃,否則我可饒不了你的。」
「哪兒跟哪兒啊?」穀雨臉色脖子粗,矢口否認。
大腦袋狐疑地看著他,手指在他鼻端點了點,警告意味明顯。
學堂,學生起身恭送教書學生走出課堂,賀嘉年無精打采地收拾著紙筆,一名年輕男子自後攬住他的肩膀:「你小子玩得樂不思蜀,連我都見不到你的影子,有這麼做兄弟的嗎?」
賀嘉年臉上沒有一絲笑模樣,將他的手甩開:「走開走開,我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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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這麼早幹嘛,去賭兩把?」正是這小子帶賀嘉年去的賭坊,叫王慧。
賀嘉年的臉頓時黑如鍋底:「不去,我要念書。」
王慧嘲笑道:「你也是讀書的料子?別裝了...」說到此處瞟了他一眼:「你該不是輸了個乾淨吧?」
賀嘉年被戳到痛處,悶哼一聲,背起書袋掉頭就走。
「家裡做官的了不起嗎,還不是沒老子家裡有錢?」王慧在同學面前被駁了面子,臉上有些掛不住,怨毒地看著他走遠。
小路等在門口,將兩人的對話聽在耳中,接過賀嘉年遞過來的書袋小心地背在背上,一路小跑著跟在他身後偷眼觀瞧,只見賀嘉年一張臉陰沉地似要滴下水來,便小聲道:「少爺,咱們便在家中安心讀書,哪兒也不去。」
「去你娘的!」賀嘉年火氣很沖。
小路的臉上還掛著傷痕,聞言瑟縮了一下,抿緊嘴唇不說話了。
賀嘉年猶豫片刻:「你的傷...還疼嗎?」
小路一怔,囁嚅道:「不疼了。」
賀嘉年道:「昨日少爺我失態了,那個...你別放在心上。」
小路誠惶誠恐地道:「您別這麼說,您是主子,我是奴才,只是少爺悶悶不樂,小路也不能幫上什麼忙,心裡焦急得很。」
兩人走出書院,穿梭在擁擠的人群中,賀嘉年嘆了口氣:「我現在身無分文,便是想翻盤也沒有機會了。」
小路身材矮小,得用盡全力方能跟上賀嘉年的腳步,兩人路過鬧市,銀鉤賭坊的招牌出現在眼前,賀嘉年眼中躍躍欲試,呆立半晌,小路道:「我也相信以少爺的實力不可能輸,那日不過是運氣不佳而已,但有本錢一定要逆風翻盤,大殺四方。」
賀嘉年沮喪地道:「哪有本錢了,家姐的錢已被我輸的精光,再去哪裡籌錢?」
小路瞟他一眼:「小姐的錢不也是來自老爺嗎?」
「嚇!」賀嘉年一激靈,霍地轉過了頭,小路儘管已有心理準備,但還是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
賀嘉年聲音冰冷:「我爹的錢豈是我敢覬覦的,你這是把我往絕路上推。」
小路被他的眼神盯得心中砰砰打鼓,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自然不能動現錢,不過老爺愛好古玩,家中收藏無數,若是做的隱秘,老爺未必能發現...」
「別說了!」賀嘉年截口道。
小路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言語了。
賀嘉年望著銀鉤賭坊的招牌,他仿佛能聽到那裡面傳來的喧譁聲,眼前出現了搖動的骰盅,那種希望與風險的交替的刺激,一擊命中的快感麻酥酥地再次爬上心頭。但轉念一想,自己身上一個大子兒也沒有,心頭像被澆了涼水,跺了跺腳轉身便走。
小路有心阻攔,但又怕舉止過火,反被他懷疑,正在焦急間忽地在人群中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眉頭一皺計上心來,向那人招手道:「王公子,這般巧,您也來了?」
賀嘉年停下腳步回頭看去,卻見王慧和書童向自己走來。
他不滿地看了小路一眼,暗怪他多事,王慧已走到面前,指著賀嘉年笑道:「好啊你,明明說要回家溫書,卻原來偷偷跑到賭場來,是想獨自快活嗎?」
賀嘉年支支吾吾地道:「那個,我...」
「還裝,」王慧不容分說架起他的胳膊:「走走走,做哥哥的和你一起耍耍。」
賀嘉年糾結萬分,但不影響腳下隨著王慧一同邁入賭坊的門檻。
王慧比他大三歲,家中經營蠶桑生意,這小子吃喝嫖賭五毒俱全,賀嘉年以前跟狐朋狗友花天酒地,一向點到為止。但自從接觸到賭錢便著了魔一般,對於他這樣家底深厚予取予求的少年公子來說,很少有一種東西能同時帶給他刺激感、挫敗感以及直達雲霄的快感。
耳聽得身邊賭徒吵吵嚷嚷的歡呼聲、咒罵聲,賀嘉年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王慧讓書童換了些散碎銀子,向賀嘉年道:「你想玩哪個,哥哥陪你。」
賀嘉年笑容一僵,尷尬地道:「你玩吧,我在旁邊看著就成。」
王慧狐疑地看著他,小路眼珠轉了轉,提高了聲音道:「我家公子昨日玩了半晌,身體有些疲乏。」
「正是,正是。」賀嘉年鬆了口氣,讚賞地看了小路一眼。
卻不知小路這一聲吸引了周圍賭徒們的注意力,有眼尖的登時將他認了出來,竊竊私語道:「這不是昨日那輸掉褲衩的小子嗎?」
「輸得那小臉比月亮還白,笑死個人,嘻嘻,哈哈。」
賀嘉年臉色變了,王慧聽得真切,轉瞬間已明白了賀嘉年的處境。他家中生意做得再大,但畢竟是商賈之家,在賀嘉年面前處處覺得低人一等。而賀嘉年自小被家裡人慣著,還不懂得待人接物,對待王慧一向頤指氣使,王慧嘴上不說,心中老大不舒服,如今見他吃癟,心裡別提有多爽了。
眼見賀嘉年臉色鐵青,忙將他胳膊攙住:「既然來了,哪有不玩的道理?走走,咱們見識幾個新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