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八章 辯解

  昨夜群儒畢至,酒席宴間慷慨陳詞各抒己見,關老頭聽得心潮澎湃。其實這類文壇聚會常有之,只不過他性格孤僻,從未獲得邀請,這一番席間激辯,令他受益匪淺,與眾人頻頻舉杯,不覺過了量。韓雙平見他爛醉如泥,便令下人將他扶到後院歇息。

  這位三夫人關老頭也是見過的,她昨夜與韓雙平聯袂出席,美麗端莊,妙語連珠,令在座的嘉賓羨慕不已。

  只是他絞盡腦汁卻怎麼也想不起兩人怎地睡在了一張床上,面對憤怒的韓雙平,關老頭既羞且慚,恨不能有個地縫就此鑽進去,哆哆嗦嗦向韓雙平拱手道:「在下昨晚喝得不省人事,什麼也記不得了。令夫人才貌雙全,蕙心蘭質,在下尊敬有加,從不曾有絲毫覬覦,若有不恭之處,教我...教我天打雷劈!」情急之下發起了毒誓。

  韓雙平看看他,再看看三夫人:「你們就算沒有發生什麼,又有誰能信?」

  三夫人肝膽欲裂,顫聲道:「老爺,奴家清清白白,你不相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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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雙平哼道:「你們...這個醜樣子...你是我的話會信嗎?」

  三夫人羞得滿臉通紅,淚水很快打濕了臉龐,關老頭聽到身後抽泣卻不敢回頭看她一眼,心中越來越愧疚,索性將心一橫伸出兩手:「大人,一切後果由我承擔,你報官吧,我認投!」

  韓雙平臉上陰晴不定,看他半晌終於下定了決心:「你走吧。」

  「什...什麼?」關老頭愣住了,他覺得自己聽錯了。

  韓雙平咬著牙,一字一頓地道:「此事決不可對人提起,你走吧。」

  關老頭摸不清他的意圖,但見他神色不似作假,只好拱了拱手,硬著頭皮推開門,下人見到他出現皆是一臉吃驚。

  「讓他走!」韓雙平平靜的語氣下隱藏著快要壓制不住的怒火,下人連忙讓開道路,關老頭顫顫巍巍走出包圍,回頭看了一眼,想說什麼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橫雲嘲弄地道:「半截身子埋了土的人,花花腸子倒是不見少,無恥至極。」

  關老頭面紅耳赤,掩面而走。

  屋中,韓雙平從地上將衣物撿起,丟在床上:「穿上衣服,你也不嫌害臊。」

  三夫人如夢方醒,邊哭邊羞赧地將衣裳穿戴整齊。

  這三夫人原就生得極美,此刻梨花帶雨,更加楚楚可憐,韓雙平看在眼裡,疼在心上,可是想到方才那一幕,火氣又壓倒了其他一切情緒。

  他對這女子實是愛極,否則也不會到了知天命的年紀還要納其為妾,眼下這樁醜事發生得始料未及,韓雙平一時間也有些舉棋不定,他走到門外,橫雲領著下人圍上來:「家翁,怎麼將那老貨放走了?」

  「不放他,難道真要拉他見官嗎?」韓雙平沒好氣地道:「如此一來豈不是天下皆知?」

  橫雲一愣,韓雙平冷哼道:「這件事就當沒有發生過,要是讓我知道誰敢閒言碎語,別怪老夫不客氣!」

  說到此處,臉上已是一片煞氣,下人忙道:「小的們不敢。」

  關老頭失魂落魄地走出韓府,大街上陽光明媚,他卻無知無覺,行屍走肉一般走在人群中,他拼命地回憶著,昨晚說的每一句話,喝的每一杯酒,越往後想回憶越是模糊,印象中最後一件事便是被人架著拖到床上,在此之後就再也記不得了。

  他受韓雙平之邀參會,證明終於被文界接納,他已很久感受到那種熱血沸騰的心情,但與這些文壇名宿交談卻又讓他重新找回了年輕時的熱情,他相信假以時日一定能通過共同的努力找到一條天下大同的道路。

  他由衷地感激韓雙平,若不是這位祭酒大人賞識,自己哪裡會有這樣的機會。

  卻沒想到一覺醒來情形急轉直下,自己糊裡糊塗與祭酒大人的三夫人睡在一張床上,這讓他情何以堪?

  他心裡長了草一般亂糟糟的,回到了家便一屁股坐在床上,低垂著頭髮起了呆。

  門外忽地傳來一陣敲門聲,關老頭從怔忪中驚醒,不耐煩地道:「誰啊?」

  「是我,夏姜。」

  這個名字關老頭已經有段日子沒聽到了,皺著眉頭站起身來開了門,夏姜裊裊婷婷站在門外,神情帶著些侷促:「關老爺子,好久不見了。」

  關老頭皺著眉頭道:「你來做什麼?」滿懷敵意。

  大腦袋刺傷穀雨的那個夜晚,對於所有關心他的人都是一段痛苦的記憶。

  關老頭看著穀雨從襁褓中的嬰兒長大成人,對他的感情比別人來的更加深厚,也更加了解這小子的性格,夏姜隱瞞身份雖然事出無奈,但對穀雨的傷害和打擊是實實在在的,關老頭自然對夏姜心有芥蒂。

  夏姜有些不自在,硬著頭皮問道:「穀雨可曾回來過?」

  關老頭疑道:「怎麼了?」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夏姜道:「大腦袋一夜未歸,穀雨也不在家中,我心中不免有些擔心。」

  「你等著。」關老頭回到屋中抓起鑰匙,走出家門來到隔壁,將穀雨家的院門打開,率先走了進去。

  夏姜跟在他身後:「唔?」

  一股濃烈的氣味迎面而來。

  關老頭走到桌前,將桌上的酒罈子抓在手中左看右看,只覺得十分眼熟,想了想忽地將酒罈子重重在桌上一頓,夏姜嚇了一跳,再看關老頭火冒三丈,恨恨地道:「這兔崽子將老朽私藏多年的好酒喝了個精光。」

  夏姜張著嘴巴,想笑又不敢笑。

  眼角瞥到椅背上的衣裳,正是穀雨昨天穿的那件,觸手濕乎乎的:「他昨天回來過。」

  關老頭氣咻咻地道:「不僅回來過,還做壞事。」

  夏姜在另一個酒罈子上拍了拍,笑道:「他有同夥。」

  這兩壇酒關老頭平日裡捨不得喝,如今卻雙雙見了底,不禁又是心疼又是生氣:「這廝怎麼像個賊似的?」

  一句話倒把夏姜說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