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五章 草藥

  趙思誠怒氣沖沖地看著兒子遠去,呼吸愈發粗重,如畫擔憂地看著他:「迪生不過是孩子,你莫再生氣了。」

  趙思誠轉過頭:「這小畜生目無尊長,他娘死後變得更加不可理喻,讓你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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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話讓如畫紅了眼,趙思誠道:「他又如何為難你了?」

  如畫苦笑道:「沒有難為我,只是委屈了於郎中。」

  於真上前見禮:「趙老爺,幸虧您來得早,否則小的今晚怕是要見官了。」

  「也怪我,」趙思誠抱歉地道:「這樣,趙某做東,就在家中吃個便飯,權當我給於郎中賠不是了。」

  於真一驚,連忙道:「使不得使不得,折煞小的了。」趙思誠是遠近聞名的大富商,於真不過一介小小郎中,身份地位雲壤之別,這謝罪宴趙思誠有心提,他卻沒膽子吃。

  趙思誠挽住他的胳膊:「哪裡的話,你為賤內醫治頑疾,不辭辛苦,如今又被我那不孝子出言污衊,這頓飯你不吃趙某才是不安,」他百般相勸,於真執意不肯,如畫見兩人僵持在一處,笑著上前:「於郎中不必推辭了,我家老爺風塵僕僕歸家,路上也不曾果腹,您只當吃個便飯便好。」

  趙思誠也道:「正是如此。」

  兩人既然如此說,於真再拒絕便是不懂禮數了,只好拱手道:「如此,叨擾了。」

  如畫笑了笑走到門邊,向護院的首領道:「辛苦諸位兄弟了,下去休息吧。」隨後做了個請勢,趙思誠與於真隨她出了門。

  小院中歸於平靜,角落中冒出兩個腦袋,大腦袋望著眾人離去的背影,咋舌道:「想不到這大富大貴之家竟然也有煩惱。」

  「相信我,即便是九五之尊也會有煩惱,」穀雨從角落中走出來:「人是哭著來到這世上的,想沒想過為什麼?」

  大腦袋撇了撇嘴:「這趙家亂得很,未必有動手的機會。」

  穀雨走到房中,八仙桌上擺放著於真還未來得及收起的藥包,疊得方方正正,用草繩打了結。他將那藥包拿在手中湊近鼻端嗅了嗅,大腦袋站在門口,探頭向外觀察半晌,回頭見穀雨舉止怪異,有些不耐煩地道:「還不走嗎?」

  穀雨沒有做聲,他皺著眉頭思索片刻,將那藥包的草繩解了下來,大腦袋一愣:「那女子會發現的,動不得。」

  穀雨手腳麻利地將那藥包拆開,攤在桌子上,大腦袋咦了一聲,露出疑惑的表情:「這草藥被煎過了。」

  穀雨點點頭,用手指撥弄著黢黑的藥材,觸手濕漉漉的,他抬起頭看向大腦袋:「認得嗎?」

  大腦袋雖然跟在夏姜身邊日子不算短了,但他又沒心思真箇做郎中,是以對藥材並不如何熟悉,他搖了搖頭,忍不住問道:「那郎中為何要將一副已被煎過的草藥給那女子?」

  穀雨低頭思索著,門外忽地傳來一聲低呼:「誰?!」

  花廳中,趙思誠熱情款待,於真酒足飯飽,見天色已晚,便告辭離去。趙思誠望著他的背影,久久沒有說話。

  如畫將酒席撤下,見趙思誠疲憊地靠在椅背上,忙關心地道:「老爺,天色不早,該休息了。」

  趙思誠抬起頭,用手搓了搓臉:「不打緊,咱們有日子沒見了,你陪我說說話。」

  如畫點點頭,向門口看去,小青正垂手候著,如畫吩咐道:「去,準備一壺熱茶。」

  小青答應轉身要走,趙思誠卻叫住了她:「少爺晚上喝了不少酒,若就這麼睡下,胃裡勢必難受,你去將羊奶一併熱了,給他送去。」

  小青遲疑地看向如畫,如畫催促道:「還不快去?」

  小青嘟著嘴,不情願地轉身去了。

  如畫走到趙思誠身後,輕輕地幫他捶打著肩頭,笑道:「老爺嘴裡罵得多凶,心裡就有多疼,說到底迪生是老爺的命根子,也難為您了。」

  趙思誠嘆了口氣:「這個不成器的東西,原本指望他能繼承我的經商頭腦,結果輕信他人之言偏要去做那皮貨生意,他卻不知這行的深淺,流入京城的皮貨多出自於遼東甚至關外,做這一行的大多路子野膽子大,在巨大的利益驅使下不惜以次充好甚至以假亂真,哪怕是入行經年的老師傅也時常打眼,他一個涉世未深的生瓜蛋子能玩得過那些人嗎?」

  說到此處痛心不已:「他當初雄心壯志,還是老子給他拿的錢,一轉眼便打了水漂,哎...」

  如畫好笑地道:「再心疼這筆錢也應該你出,迪生既然有想法,你不支持他,他又能找誰去?」

  小青氣鼓鼓地走了進來,如畫停下手:「怎麼,少爺罵你了?」

  小青小嘴一撇,仿佛要哭出來:「趙全兒倒是客氣,只不過還沒等我走多遠,那熱羊奶便被少爺從屋中丟了出來,還說,還說...」說到此處看了趙思誠一眼,猶豫著該不該開口。

  趙思誠眉頭皺起,明知不是好話還是忍不住問道:「他說什麼?」

  小青道:「他說,用不著老爺假惺惺的,還說老爺,老爺是貓哭耗子...」

  「啪!」趙思誠將桌上的杯盞抄在手中,狠狠地摔在地上,氣得渾身直哆嗦,如畫驚道:「老爺...」

  趙思誠霍地站起身來,咬著牙道:「混帳東西,給他臉了!」

  護院聽到響聲,一溜小跑來到門口,趙思誠指著他:「去,把那混帳給老子叫來,我倒要當面問問他,還知道這家裡是誰做主嗎?!」

  護院見他神色激動,應了聲是,撒腿便向外跑去。

  如畫勸道:「老爺,天色已經這麼晚了,咱們還是儘早去睡吧,消消氣,明日一睜眼一切都好了,」轉向小青,埋怨道:「你也是,少爺在氣頭上,說得不中聽了,你忍著便是,將這些學來作甚,還嫌不夠亂嗎?」

  小青見趙思誠氣得渾身打擺子,也知道他動了真怒,兩腿一軟,噗通跪在地上。

  「不怪你。」趙思誠擺了擺手,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遠處腳步聲起,片刻後趙迪生出現在門口,趙思誠扶著桌子吃力地站起身,趙迪生噌噌噌走到他面前,梗著脖子道:「你不是要找我嗎,我來了。」

  趙思誠定定地看著他,甩手便是一記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