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第一節課是專業課。
老師站在講台上，講著這學期的教學安排。
陸行坐在靠窗位置，手裡的筆偶爾轉上一圈，視線不自覺落在窗外。
樹還沒完全褪去冬日的蕭瑟，枝頭只有零星幾片枯黃的葉子。
陽光從雲層里透出來，照在樓前的人行道上。
思緒渙散，男孩的雙眼漸漸無神。
他又要睡著了。
「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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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行驚醒，看了眼手機，默默調成了靜音。
但也就是在這時，講台上的老師準時宣布了下課。
【沈清漪：下課了嗎？】
陸行拍了張黑板的照片發過去。
【陸行：剛下呢。】
對面很快回復。
【沈清漪：那……我們現在就去食堂吧？】
【陸行：沒問題。】
兩個人約在一食堂門口見面。
而陸行到的時候，沈清漪已經站在那裡了。
她今天穿著件針織衫，手裡還抱著幾本剛發下來的教材。
開學第一天，校園裡到處都是人。
來往學生的目光總會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隨後又不經意地移開。
沈清漪倒是早已經習慣了。
看到陸行從不遠處走來，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抱著書迎了上去。
「隔了一個假期後，上課的感覺怎麼樣？」
「還行吧。」
陸行順手接過她手裡的書，側身放在了自己的書包里。
「今天老師主要還是說明了一下課程安排。」
沈清漪側過臉看他。
「那你認真聽了嗎？」
陸行沉默了兩秒。
「我一直都很認真的。」
「是嗎？」
「當然。」
認真地琢磨如何上課睡覺，也是一種認真。
沈清漪眼底浮起淺淺笑意，倒是沒有拆穿他什麼。
兩人並肩走進食堂。
正是中午下課的時間，一食堂里人聲鼎沸。
窗口前排起了長隊。
學生交談聲、後廚的鍋鏟聲混在一起，是一份獨屬於校園的熱鬧。
陸行端著兩份飯菜，和沈清漪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
她面前是一份清淡的套餐，陸行則端了份蓋飯，還額外打了碗湯。
沈清漪沒有立刻動筷。
看著面前熱氣騰騰的飯菜，視線又慢慢落到身側的陸行身上。
陸大傻正低頭挑著盤子裡的青蔥。
動作很熟練。
「怎麼了？」
陸行抬起頭。
「你一直看著我做什麼？」
「沒什麼呀。」
沈清漪搖了搖頭，拿筷子夾了一小塊豆腐。
「看看自己的男朋友，難道還錯啦？」
陸行撓撓臉頰。
「那……倒沒錯。」
過了一會，沈清漪又輕聲開口：
「只是突然覺得，好像挺久沒這樣一起坐在食堂里吃飯了。」
陸行愣了一下。
「一個寒假而已。」
「可還是覺得很久了呀~」
沈清漪說著，低頭往嘴裡塞了一口米飯。
「雖然也經常有打電話，但覺得和現在還是不太一樣的。」
她的聲音不大，周圍人聲又雜，只有陸行聽得清楚。
「哪裡不一樣？」
沈清漪抬起眼眸。
「唔……」
「不一樣就是不一樣呀。」
陸行想了想，忽然笑了起來。
「那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
「哼……你就是想和我一起吃飯了。」
沈清漪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也笑了起來。
「我本來就是這個意思呀~」
陸行側頭看向她。
「那你也不用感慨啊……之類的。」
女孩歪了歪頭，幾縷髮絲自然垂落。
「為什麼？」
陸行將挑出來的蔥放到餐盤邊緣，語氣十分認真。
「因為我們啊，以後會有非~常多次一起吃飯的機會。」
沈清漪微微一怔。
她輕輕抿唇，放下筷子，起身往前探去……
陸行還沒反應過來，臉頰上便傳來了柔軟溫熱的觸感。
一觸即離。
「獎勵你今天說話甜甜的，讓我很開心。」
「再接再厲噢，陸同學~」
在耳邊輕聲說完，沈清漪便坐回位置，若無其事地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陸行呆在原地，伸手摸了摸剛被親過的地方。
沈清漪恰了兩口飯，見身旁遲遲沒有動靜，終於忍不住抬頭。
「你不吃嗎？」
「吃、吃啊！」
陸行回過神來。
「這就吃……」
他端起餐盤，扒了幾口飯，努力讓表情看起來平靜一些。
可剛低下頭，嘴角便不受控制地往上揚。
沈清漪看到了。
「嗯~？你在笑什麼呀？」
「沒有。」
「明明就在笑……」
「好久沒吃過食堂的飯了，今天覺得味道真新鮮啊。」
沈清漪輕笑一聲，倒沒再繼續挑逗他。
陸行夾起一塊排骨，放在桌邊的手機卻忽然震動起來。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陳靜發來的微信。
【陳靜：陸行，在嗎？】
【陸行：在的，陳老師。】
【陳靜：現在方便聊幾句嗎？】
【陸行：方便的。】
陳靜的消息很快接著發了過來。
【陳靜：是這樣的，省里有一項大學生程序設計賽事。】
【陳靜：「華中省大學生程序設計競賽」，簡稱HUPC，三人一隊進行參賽。】
【陳靜：學院這邊準備選拔隊伍，代表江城大學參加省賽。】
【陳靜：上學期的新生賽你不是拿了第一嗎？】
【陳靜：因此這次的省賽，學院方面其實比較希望你能代表學校出戰。】
陸行的目光停在最後一條消息上。
沈清漪見他神色有些變化，問道：
「怎麼了？」
「嗯……輔導員找我。」
陸行把手機屏幕轉過去，讓她看到了聊天內容。
沈清漪掃了一眼，眼睛也亮了起來。
「哇……又是一個競賽？」
「嗯。」
「你想參加嗎？」
陸行的視線重新落回手機屏幕上，腦海里已經浮現出了許多相關的東西。
前世。
他從大學畢業，到進入網際網路公司，又從普通開發一路做到研發組長。
這些年裡，他參加過大大小小的技術競賽，也帶過團隊做過不少項目。
陸行非常清楚，像這種省級賽事，和學院內部的新生賽已完全不是一個概念了。
三個人，一台電腦，有限的時間。
誰能在最短時間裡找出最優解，誰就能站到最後。
這不只是一次比賽……
也是學生能夠證明自己技術能力的最好舞台之一。
如果表現出色，不僅能夠拿到成績和榮譽，還會得到學院的重視，接觸更多項目和資源。
更重要的是，對現在的陸行來說，這亦是一次確認自己實力的機會。
經驗終究只是經驗。
他需要用實際成績證明，那些東西並沒有隨著上一世的結束而失去意義。
陸行抬起頭，回答得很乾脆：
「想參加。」
沈清漪笑眯眯地看著他。
「這麼快就決定啦？」
「嗯。」
陸行點了點頭。
「畢竟這種機會很難得嘛，況且也沒什麼壞處。」
手機又震了一下。
【陳靜：怎麼樣？有興趣嗎？】
【陸行：當然有興趣。】
【陳靜：那太好了，學院這邊也正是這個意思。】
【陳靜：不過比賽要求三人一隊，不能單人參賽。】
【陳靜：你需要提前找好隊友，學院之後會安排選拔和訓練。】
【陸行：什麼時候確定名單？】
【陳靜：暫定下周進行院內選拔，具體通知我晚點發給你。】
【陳靜：隊伍名單最好這兩天先報上來……】
【陳靜：你當下有合適的隊友嗎？】
陸行看了一眼沈清漪。
她似乎也猜到了什麼。
「還沒想好？」
「在想。」
「你們學院有沒有認識的同學？」
「有肯定是有，不過要找能配合的人才行，水平還不能差……」
這就很困難了。
陸行低頭回復陳靜。
【陸行：隊友我會儘快確定，名單確定後第一時間發給您。】
【陳靜：好，那我等你的消息。】
【陳靜：學院方面雖比較看重這次比賽，但你也不要有太大壓力，盡力而為就好。】
【陸行：明白，謝謝陳老師。】
結束聊天后，陸行將手機放回桌上。
沈清漪夾了一片青菜，輕聲問：
「在想誰？」
「趙霖吧。」
陸行腦海里第一個浮現出來的人，自然是趙霖。
趙霖雖然平時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
但真正接觸過他的代碼之後，就會知道，這人的計算機天賦非常高超。
趙霖的基礎還不夠紮實，但奈何他的理解能力太強，思維也足夠靈活。
兩人一起開發工具的時候，就已經形成了不錯的默契。
陸行寫出整體框架，趙霖就能迅速理解他的思路，補上相應的功能。
至於第三個人……
陸行沒有合適的人選。
沈清漪忽然彎起眼眸。
「你看人還是很準的，相信這對你不會是難事噠。」
陸行將女孩的手握住，臉上滿是驕傲。
「那是，就沒有我做不到的事情。」
「那現在請把我的手鬆開吧~」
「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