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從縫隙里落進來，在地板上切出道淡白。
陸行……
甦醒了！
民宿的被子挺厚，房間又開著暖氣，整個人陷進去以後就不太想動。
他在床上躺了幾秒，才伸手去夠放在床頭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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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亮起，微信最上面已經是沈清漪的消息。
這幾天他們幾乎天天見面。
從客運站重逢，再到買花瓶、逛商場、做拼豆……
聊天記錄不知不覺間，已經又攢了長長的一大截。
【沈清漪：醒了嗎？】
消息是十分鐘前發的。
【陸行：剛醒。】
幾乎是下一秒，對面便回了過來。
【沈清漪：懶蟲。】
陸行從床上坐起來，靠著床頭打字。
【陸行：我昨天也沒睡很晚啊……】
【沈清漪：民宿的床舒服吧？】
陸行低頭看了眼床。
【陸行：舒服。】
發完這條消息，他又琢磨地環視了一遍房間。
較為老舊的小區，樓層不高，隔音一般。
樓下偶爾還能聽見電動車經過的聲音。
可淺色窗簾、暖黃的燈、擺放整齊的杯子，還有角落裡那張小小的餐桌……
陸行越住越覺得……
這特麼壓根就不是民宿。
想起前幾天女孩熟練地刷門禁、輸入密碼，他的眉頭輕皺了一下。
手機卻在這時震了震。
【沈清漪：今天想做什麼呀？】
陸行的思緒一下被拉了回來。
他盯著這句話認真想了想。
這幾天確實跑了不少地方……
連著幾天折騰下來，他只覺得腿真有些發酸了。
【陸行：要不……今天不跑太遠了吧？】
【陸行：一直在外面逛，其實還挺累的。】
對面安靜了片刻。
糟了。
自己是不是有點掃興了？
正當陸行有些小懊惱的時候，女孩的消息就過來了。
【沈清漪：好呀。】
【沈清漪：那今天不出去啦。】
後面還跟了一個貓貓頭表情。
【沈清漪：上次不是說，要給你嘗嘗我做的面嗎？】
陸行怔了下。
嘗……自然是非常想嘗嘗的。
【陸行：你要做好了再帶過來嗎？】
他想了想，還是補了一句。
【陸行：是不是有點太累著你了？】
聊天框頂端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過了幾秒。
【沈清漪：民宿里不是有廚房嘛。】
陸行看著那行字，轉過頭，朝房間另一邊看去。
你別說……
這民宿里還真帶了一個小廚房。
廚房不大，嵌在靠牆的位置。
裡面只有簡單的灶台、抽油煙機、和一台雙開門小冰箱。
陸行這些天除了燒過一次熱水，幾乎沒怎麼注意過它。
他摸了摸下巴。
一個民宿弄得這麼齊全，廚房用具也不少，連碗筷都擺得整整齊齊的。
何意味？
陸行的思緒剛要往更深處飄，沈清漪的消息又彈了出來。
【沈清漪：你收拾一下。】
【沈清漪：半小時後，民宿附近有個超市，我們在門口見吧？】
【沈清漪：一起去買東西嘛。】
陸行心裡莫名跳了一下。
一起逛超市這件事，怎麼聽起來讓人有些緊張呢……
陸行低頭看著手機，耳朵有點發熱，手指卻老實地打出了回復。
【陸行：好，我馬上出門。】
他掀開被子下床，動作比平時利落了不少。
有飯吃嘍！！！
……
超市離民宿不遠，對於陸行的腳程來講，步行不到十分鐘。
他提前幾分鐘到了地方。
站在門口等人時，旁邊有兩個小孩追著購物車跑過去，車輪在地上發出陣響。
他低頭看了眼時間。
下一刻，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陸行~」
陸行呆了一瞬，隨即無奈地回過了頭。
沈清漪站在身後，今天倒是穿得輕便。
淺色針織衫，下面是一條寬鬆的長裙，外面套著米白色的短外套。
她沒太過刻意打扮，臉上也只是淡淡的妝。
可站在那裡，仍舊特殊得讓人難移目光。
陸行朝她走近。
「你怎麼做到……總會莫名出現在我身後的？」
沈清漪輕笑了一聲，朝他眨了眨眼。
「等很久了嘛？」
「沒，我也剛到沒多久。」
沈清漪的目光在他領口停了半秒。
隨後輕輕點頭，上前幫他整理了一下領子。
「今天穿得還挺厚嘛。」
陸行有點想笑。
「沈同學檢查得這麼仔細啊？」
沈清漪抿了抿唇，眼裡卻有一點笑意。
「怕某些人感冒，到時候躺在床上，哭著喊著不喝藥可就不好了。」
陸行撓了撓臉頰。
「……我身體一直挺好的。」
「嗯~」
她拖長了聲音，明顯是不太相信。
陸行被她看得心虛，索性伸手推過旁邊的一輛購物車。
「走吧，沈大廚。」
沈清漪微微抬起了下巴。
「哼哼，今天你就負責推車和拎東西吧。」
「嗻……哦不對。」
陸行立刻改口：
「遵命。」
沈清漪神色莫名地回過頭。
「陸行……」
「你該不會還有什麼我沒發現的癖好吧？」
「怎麼可能！！」
……
超市里暖氣開得很足。
入口處的促銷喇叭循環播著GG，來買菜的人不少。
沈清漪背著手走在前面。
陸行則推著購物車，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她先帶著他去了生鮮區。
牛肉被整齊分在冷櫃裡，不同部位的標籤一目了然。
沈清漪站在櫃檯前，低頭認真看了一會，又讓店員拿了兩盒出來比較。
她沒有急著選下。
而是先看顏色，又看紋理，隨後還伸手隔著包裝輕按了幾下。
陸行站在旁邊，看得有點新奇。
「你還懂這些啊？」
「當然會了。」
沈清漪說得很自然。
「要不然，你往後的日子都去吃外賣嗎？」
陸行瞬間低下了頭。
「對不起，我是愚蠢的陸行。」
沈清漪笑了一下，選好一盒牛腩，又拿了些適合煮麵的牛肉片。
「蔥嘛……你肯定是不吃的。」
「對的對的。」
「香菜倒是可以來一點……」
「對的對的。」
「姜放一點吧？」
「可以啊。」
陸行點頭點得像個聽課的小學生。
沈清漪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陸行看著女孩臉上的笑容，竟又恍惚了一瞬。
不論看多少次，她的笑顏都是那麼璀錯。
沈清漪的動作很熟練。
並不是照著短視頻現學，也不是那種帶著試探的生疏。
挑肉、問配菜、估算分量，統統都恰到好處。
陸行看著她挑菜的模樣，心裡忽而湧起絲絲難言情緒。
人總如此，總會愈加愈加的貪心。
倘若那些記憶真的屬於他……
此刻，貪心的陸行便想向天要回自己的記憶。
沈清漪拿了香菜、姜，又挑了幾棵青菜。
每拿一樣，她就順手放進車裡，動作自然又流暢。
走過調料區時，她回頭問道：
「家……民宿里有生抽和味精嗎？」
「應該有吧？」
陸行頓了頓，又老實補充：
「好吧，我也沒檢查過。」
沈清漪看著他，輕嘆了口氣。
「那還是買一點吧，免得回去沒有調料。」
「好。」
「對了，還有麵條。」
「唔，雞蛋也得拿一盒。」
「好。」
陸行推著車，答應得格外順從。
經過零食區時，沈清漪的腳步慢了下來。
她的視線落在貨架最上面一排的薯片上。
陸行順著目光看去，正好看見辣味的那一袋。
他伸手從貨架上拿了袋薯片放進購物車裡。
「想吃就拿吧。」
沈清漪愣了下，好笑地看他。
「你這是給自己拿的。」
「嗯？」
「我又不吃辣味的。」
陸行尷尬地笑了一下，又拿了袋原味的放進車裡。
「這不是順手拿的嘛。」
沈清漪想到了什麼，伸手戳了戳陸行的臉。
「有些人啊，嘴上總會說著不吃不吃。」
「但若是把東西送到嘴邊，又總會老老實實地吃掉。」
陸行正想說話，大腦卻宕機了一下。
恬靜的夜晚，客廳暖黃的燈，女人手中捏著的薯片……
畫面一閃而過，模糊得像隔著層霧。
可那種熟悉感卻真實得讓人無法忽略。
陸行回過神，側過臉，耳朵點點泛紅。
「我……有這樣嗎？」
沈清漪看著他，眼中笑意淺淺，卻很柔軟。
「不止一次。」
陸行沉默了兩秒，小聲替自己辯解。
「可能我只是……不想浪費，你知道吧？」
「咳，浪費糧食可恥！」
「嗯，對~」
沈清漪點點頭，故意一本正經地說道：
「陸同學勤儉節約，值得表揚哦~」
陸行被她逗得沒辦法，只好紅著臉，推著購物車繼續往前走。
過了一會，他又沒忍住，偏頭看了她一眼。
「清漪……」
「怎麼啦？」
「你對我的事情，好像都記得很清楚。」
沈清漪的腳步輕頓一瞬。
超市頂燈明亮，周圍人聲來往。
她伸手拿了包不辣的海苔，放進購物車裡。
「因為是你呀。」
女孩的聲音輕輕的，卻也像根輕輕的細線，輕輕牽住了陸行的心。
陸行捏了捏手指，朝前繼續走去。
對不起，清漪……
我似乎唯獨把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