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喆離開那個小聚落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他沿著聚落間的水泥路向東北方向快步前行,眼眶中加裝的高級義眼自動調節著亮度,將晨霧中朦朧的一切照得纖毫畢現。
關於大祭司躲藏的地方他早有預感,那女人指出方向只不過是減少了一些麻煩。
那是第七區東區最大的一片流民聚集地,舊鋼鐵廠改造的「鐵城」。
鐵城的老大姓霍,叫什麼已經沒人知道了,只知道他的外號是「霍瞎子」。
那隻眼睛據說是年輕時盜運義體時被執法者追捕,最後躲藏在屍體裡被禿鷲啄去的。
本書首發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自那以後,不知道他幹了些什麼,執法者全當沒有他這個人了,也不追捕他了。
到了現在,他的手底下養著兩百多號人,這麼多人數對執法者來說顯然並沒有什麼好怕的。
但他們卻不能不在意那兩台從舊軍隊營地里刨出來的軍用機器人,搞不好一條街都會隨著那機器的全力開火而被毀滅。
現在整個東區的工業材料回收、器官買賣,多少都跟他沾點關係,據說他現在還想再度涉及義體轉運行業。
放在整個第七區的外城,霍瞎子的勢力已然算得上前三。
但王喆卻有著非去不可的理由。
大祭司如果活著,一定會去鐵城。
那裡有著充足的物資儲備,有能處理高級義體損傷的醫生,還有足夠多的流動人口來掩護他的行蹤。
鐵城的人要打,大祭司更要抓。
上頭或許願意對霍瞎子網開一面,但對光明會的態度只有一個字:
殺。
王喆抽出一支煙,瀟灑地扔起來然後用嘴叼住。
他的左手鬆松垮垮地抓著一隻翻蓋打火機,拇指無意識地將打火機彈開又合上。
「鐵城……」
他低聲念道著,然後啟動了通訊器。
「王隊,怎麼了?你現在還好吧?」
副手的聲音很快響起,帶著濃濃的關切。
「還好,我現在就要進鐵城。」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副手幾乎是驚叫出來:
「您瘋了?!鐵城那地方我們的人進去都得提前打招呼,
「您這樣不通知就趕到,很可能被認為是挑釁!霍瞎子手裡那兩台機甲可不是吃素的!」
「他吃素吃葷和我沒關係,我只要你速度召集些人手到附近,我儘量不發生衝突。」
「王隊——」
「去安排吧。」
王喆切斷了通訊,隨手將手裡未曾點燃的煙丟在一旁。
他不是魯莽的人,正相反,王喆能活到今天,靠的從不是衝動。
但大祭司是絕不能讓他跑掉的。
第七區的光明會據點在執法者眼皮底下活動了不知道多久,而他們直到昨晚才被一個小醫生提醒得到消息,這本身就是重大失職。
如果連一個重傷的大祭司都抓不到,他這個行動隊長的位置,也該讓給別人了。
其實相比於大祭司,他更在意的是那個叫孟觀的人。
那個傢伙與光明會的關係絕不可能像他說的那麼簡單,抓到了大祭司,或許孟觀身上的疑點也會迎刃而解。
王喆走到一處廢棄的公交站台旁,等了大約十分鐘,副手的通訊回了過來。
「王隊,我現在已經安排了一支小隊的弟兄趕過去了。
而且我們派去的人也匯報了些可疑的消息。」
「說。」
「半年前,有一批不明身份的人員出現在鐵城,當時我們還收到了霍瞎子的通知,只是沒人上心。」
「多久之前的事?」
「資料顯示是半年前,具體時間不清楚。」
王喆的眼睛亮了,他現在不需要具體的證據,只要可疑就可以了,師出有名,也不怕霍瞎子當場出手。
「好。」
「王隊,您別衝動。我已經派了弟兄趕過去了,您等他們匯合了再說……」
「讓他們待命。」
王喆當即掛斷通訊,向著舊鋼鐵廠的方向走去。
鐵城的正規入口是兩扇高達五米的廢舊鐵門,門前擺著兩排用油桶改造成的崗哨,每個崗哨里都架著一挺老式機槍。
門口巡邏的流民一個個手持火銃,身上纏著亂七八糟的金屬片充當護甲,頗具復古氣息。
「站住!」
王喆在距離大門還有三十米的地方停下,緩緩舉起雙手。
「我是執法者行動隊隊長王喆,來找霍瞎子。」
「霍爺也是你能這麼叫的,我他媽管你——」
王喆身形一晃,出言不遜的機槍手還沒來得及瞄準,他已經如鬼魅般欺身到持槍的哨兵面前,一腳將人踹得貼在了鐵門上。
「咚」的一聲悶響,鐵門震動,哨兵口噴鮮血,滑倒在地。
王喆抬頭,看向崗亭里已經傻了的機槍手。
「通知霍瞎子,執法者王喆求見。」
幾分鐘後,鐵門緩緩打開,從裡面湧出二十多個全副武裝的流民,將王喆團團圍住。
「霍爺讓你進去。」
王喆走進鐵城。
鐵城比外面看起來還要大。
舊鋼鐵廠的主廠房被改造成了三層建築,霍瞎子平時就在第三層辦公,視野開闊,能俯瞰整個鐵城。
王喆穿過一間由舊車間改造的大廳,拾級而上,很快便到達了第三層。
霍瞎子坐在高處的一張古色古香的木椅子上,背後立著兩個用鐵桶裹著玻璃罩的小火爐,那兩台六管機槍機器人正一左一右護在兩側。
「王隊長,稀客啊。」
霍瞎子穿著洗得發白的軍大衣,仍舊端著一具搪瓷杯,獨眼裡閃著精明的光,臉上那道從額頭延伸到下巴的疤痕隨著表情的變化而微微抽動著。
「我這地方,快兩年沒有執法者來過了。」
「我為什麼來,你應該知道。」
王喆站在大廳中央,身姿筆挺,他絲毫沒有給霍瞎子面子的意思。
霍瞎子笑了。
「王隊長的護衛呢?不一同帶進來讓我好好招待一下嗎?」
「大祭司。」
王喆依舊不回話,
「他昨晚來過這裡。」
「大祭司啊……」
霍瞎子將搪瓷杯放在扶手上,那隻完好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慍怒,
「光明會的人確實來過。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今天不是來跟你打啞謎的。」
王喆義眼中的紅光愈發明亮,顯然已經做好了隨時戰鬥的準備。
「把大祭司交出來,我保證鐵城至少三年內不會受到執法者的例行清剿。」
「三年?」
霍瞎子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整個大廳里的手下都縮了縮脖子,
「王隊長,你一個行動隊長,有資格跟我談這個?你上頭的人都沒能動我鐵城,就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