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扛著孟觀的身體,動作遠比孟觀預想的迅捷。
這個穿著白袍的男人顯然對他的身體進行了大幅度的改造,遠看尚不明顯,但就近看去,裸露在外的所有皮膚上都有著類似電路的紋路。
孟觀飄浮在空中,他試圖拉遠一些距離,去多了解些這個基地。
可每當意識離體超過三米,就會被一股無形的引力拽回來,系統面板上的人格完整度也會開始緩慢跳動。
「其實大家都是牽放出去的風箏。」
他只能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飄在半空中觀察著大祭司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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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物庫外,據點裡的教徒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據點驟然間遭襲,本來將全部精力都投入於搬運資源的教徒們頓時陷入了被動。
忙著銷毀文件的人和護衛據點的人兩撥撞了個滿懷,相互之間竟還發生了口角。
這些人本就身形各異,慌亂之下更是顯出幾分末日教徒的癲狂。
「大祭司,敵襲!執法狗至少來了二十個!」
一個滿臉紋身的教徒從拐角衝出來,差點撞上大祭司,在生生剎住腳步後滿臉驚恐地匯報,
「他們從上面直接摸下來的,他們根本不在意我們會發現,正面強攻來了!」
「知道了。」
大祭司腳步不停,聲音依舊溫和,
「你帶剩下的人去西側通風口,那裡有準備好的燃料,把整條通道點起來。」
「可、可是大祭司,我們自己人還在那邊……」
「所以讓你快點去。」
大祭司偏過頭,笑著看了他一眼,
「去晚了,逃出來的人就多了。」
那教徒愣了一秒,隨即連聲道謝,快跑著離開。
大祭司顯然是決定將那通道里抵禦執法者的人捨棄了。
孟觀看著那教徒快步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大祭司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在心中默默打了個冷戰。
「哪來的邪教。」
大祭司的腳步越來越快,穿過一條條由廢舊管道改裝的走廊,最終在一扇極其隱蔽的鐵門前停了下來。
鐵門表面布滿鏽蝕,看起來和牆體融為一體,若不湊近看絕難發現門縫的存在。
大祭司掰開手掌,從手掌中抽出一根數據線,接在門側一塊同樣鏽跡斑斑的鐵皮上,鐵皮表面瞬間亮起一圈淡藍色紋路,隨後凹陷下去。
齒輪轉動的咔咔聲從牆壁內部傳出,鐵門應聲打開。
門後是一條狹窄的應急通道,每隔十幾米才有一盞應急燈,正發出昏黃的微光,勉強照亮了前路。
「這種地鐵下方的應急逃生通道,執法者真能不知道在哪?」
孟觀飄在大祭司身後,默默盤算起來。
大祭司自然沒有回答他,繼續專注地扛著孟觀前行。
走了大約五分鐘,大祭司停住了腳步,伸手摸索起牆壁,緊接著便從袍子裡摸出一枚巴掌大的金屬徽章。
徽章表面雕刻的全視之眼在黑暗中微微發亮。
他將徽章貼近牆壁,片刻後,右側通道的牆壁內部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滴」。
「還是感應門。」
孟觀眯起眼睛,同時心中暗暗記下了岔路口的大致位置。
「這組織比我想像的要有錢啊。」
順著新開闢的通道又走了兩三分鐘,頭頂上方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緊接著是一聲被厚重牆體削弱過的爆炸悶響。
灰塵從通道頂部的縫隙里簌簌落下,迷了孟觀的眼。
當然,他的靈魂形態並不會真的被灰塵迷眼,但灰塵穿過那種細碎的觸感還是讓他下意識地眨了眨眼。
「看來那些執法者打進來了。」孟觀自言自語,「打得可真夠快的。」
大祭司腳下的速度更快了,幾乎是小跑著前進。
「這是負重行軍多少公里了。」
孟觀暗自咂舌,他自問即使是他自己扛著一個成年男人小跑了這麼久,也難以做到面不紅心不跳。
「他到底安裝了多少義體。」
「要是我當時沒被蔣震陰了,正面跟這貨硬碰硬,我怕是討不到什麼好。」
孟觀暗自慶幸,隨即又有些後悔。
「這小子陰人的本事倒是不小,就這麼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就在孟觀還在為蔣震的死法感到些許不平衡時,大祭司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緩緩蹲下身,將孟觀的肉身從肩上放下來,讓他靠坐在通道的牆壁上。
「這裡是7-1據點,據點已暴露。請加速前往撤離點,接應適格者。」
「收到。進化者小隊已就位,正在清理接應點周邊。天氣良好,適合起飛。」
「起飛?」
孟觀心頭一凜,
「這是要帶我上飛機?」
他抬頭看了看通道頂部,除了簡陋的應急燈之外什麼也看不出。
「這是從哪兒飛?」
「而且八個小時才能到的隊伍,這一會兒就就位了?」
孟觀冷笑,
「這傢伙就算在基地里也不說實話啊。」
大祭司收起通訊器,重新扛起孟觀的身體,繼續向前走去。
通道開始逐漸向上傾斜,空氣也慢慢變得不再那麼潮濕,甚至能隱約聞到一股屬於地表的風的氣息。
「必須想辦法脫身了,若是被抓去光明會,恐怕就再也看不到外界的太陽了。」
孟觀當即將意識沉入肉體,決心在大祭司最鬆懈之時給他迎頭一擊。
意識徹底回歸肉體的瞬間,一陣微弱的電流聲從他的腦海深處響起,與此同時,系統也發來了提示。
【系統提示:檢測到附近存在可建立數據連接的設備,是否接入?】
孟觀心頭一震。
可建立數據連接的設備?
他環顧四周,最終目光落在了大祭司的通訊器上。
那個通訊器正別在大祭司腰間的皮帶上,此刻的屏幕正亮著微弱的光。
「接入!」
【連接中……連接建立。已接入設備:通用型戰術通訊終端(加密)】
一瞬間,大量的數據流湧入孟觀的意識。
這種感覺和他之前看系統面板截然不同,仿佛是在閱讀一本攤開的書。
他能感知到通訊器內部的每一個功能模塊,包括通訊記錄、定位信息、加密頻道等等。
孟觀愣了一下,隨即開始瘋狂地翻閱起來。
最近通話、消息記錄、網際網路瀏覽記錄……
他甚至發現了一個被加密的文件夾,文件名里密密麻麻地寫滿了一串他看不懂的字符。
他來不及細看,因為大祭司已經扛著他的肉身走到了通道盡頭。
那是一扇和入口同樣隱蔽的鐵門,門後是一段向上的鐵梯。
大祭司單手扛著孟觀,另一隻手抓住鐵梯扶手,三步並作兩步地爬了上去。
鐵梯頂端的出口被一塊厚重的鋼板封著,大祭司在鋼板上按下一個手印,鋼板彈開,露出了外面黑洞洞的夜空。
「天還是黑的。」
孟觀注意到外面的天色並未因為他在據點裡耽擱的時間而變亮,
「我昏迷了十五個小時,被審問加上逃跑,這會兒至少也該是第二天晚上了。」
「簡直和昨天一樣。」
大祭司將孟觀的肉身從鐵梯上拽了出來,放置在一塊平整的水泥地上。
這裡是一棟低矮建築的屋頂,四周空曠而破敗,遠處的天際線上,幾棟舊樓的輪廓如同墓碑一般靜靜地矗立。
「就這裡了。」
大祭司從腰間抽出通訊器,按下按鍵,
「接應小隊,目標已到達預定接應點,請確認坐標。」
通訊器的擴音器里並未傳來回答,反而只有著沙沙的電子聲。
與此同時,孟觀的意識正漂浮在大祭司頭頂,接管了大祭司的通訊功能。
而後遠處數十名執法者的通訊頻道中同時響起了光明會通訊小隊的回應。
「坐標確認,預計一分鐘內抵達。」
屋頂上,大祭司有些焦躁地昂首望天,接應小隊竟然沒有回話,這可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
遠處的天際線處,一個漆黑的小點正帶著低沉的嗡鳴聲接近。
「飛機來了啊。」
孟觀盯著那越來越近的飛行器,又看了一眼通信頻道中從數公里外極速趕來的執法者一行人。
「時間不夠啊。」
他的提醒只不過加快了些許執法者趕來的速度,可等他們來了,自己恐怕還是會被帶走。
他此時已有了決斷,抬頭看向翹首以盼飛機到來的大祭司
「既然如此,那便留不得你了。」
孟觀突然暴起,雙手探出,死死抓住大祭司的雙腿,以肩頭重重頂在大祭司的腹部,挾著暴起的沖勢,將大祭司狠狠撞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