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知。」
選手通道里，陸鳴經過江詞身邊的時候說了兩個字。
他比江詞矮半頭。穿著灰色帽衫，帽子沒戴，領口寬，脖頸下方一段皮膚露在外面。白色帆布鞋，沒穿襪子，腳踝光著，踝骨的弧度在通道的燈光下很小，很薄。
他經過的時候低著頭看手機，沒有抬頭。
說完那兩個字就走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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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詞的腳步沒有停。
他在心裡把這兩個字過了一遍。
已知。
他往通道深處走，推開比賽區的門，走向AG的比賽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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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場的燈光比通道里亮三個檔次。
萬人體育館的規格沒有總決賽那次大，但觀眾席填了將近八成，上方的LED大屏幕懸掛在穹頂下，兩側比賽席的燈光打成了偏冷的藍白色調。
陸鳴坐上比賽席的時候做了他的標誌動作。
左手從小指開始。
小指，彎曲，掰響。啪。
無名指。啪。
中指。啪。
食指。啪。
拇指。啪。
五下。每掰一根的時候眼睛都不眨。
導播的攝像頭在他臉上給了兩秒特寫，大屏幕上出現了他的正臉。
十八歲。
臉型偏瘦，顴骨不高，下頜線條清楚。眉毛是自然的形狀，沒有修過，兩道之間距離偏近。嘴唇薄，抿著，不是緊張的那種抿，是嘴唇本來就薄。
他的隊服領口沒有扣。
帆布鞋的鞋帶松著，鞋口露出光裸的腳踝。
彈幕在他的特寫出來之後開始討論。
」這就是陸鳴？那個巔峰賽複製江詞操作的。」
」好年輕，看著才十七八。」
」左手掰手指是什麼習慣。」
」重慶狼隊的新中單，升班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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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結束。
AG藍方：六點六夏侯惇，小冬裴擒虎，江詞上官婉兒，一諾孫尚香，愛思張飛。
狼隊紅方：關羽對抗路，瀾打野，陸鳴上官婉兒，后羿射手，太乙真人輔助。
兩個上官婉兒。
解說台上天雲看到陣容的時候手裡的稿紙翻了一下，視線在」上官婉兒」那行字上停了將近兩秒。
她的腦子裡閃過了一個畫面。
九月五號江詞直播間巔峰賽的那段視頻。兩個上官婉兒在河道上方交叉飛天互秒的畫面。
那個叫」已知」的ID。
現在坐在對面的比賽席上。
天雲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
」雙方中路都選出了上官婉兒。這是繼巔峰賽之後，江詞和陸鳴的第二次上官婉兒對決，這一次是在KPL的正式賽場上。」
老陳在旁邊補了一句，」陸鳴是重慶狼隊秋季賽從KGL升上來的中單首發，今年十八歲，進入KPL不到兩周。他的巔峰賽數據在賽前分析中引起了不少關注。」
彈幕直接炸開了。
」巔峰賽那個複製詞哥操作的人，來KPL了。」
」鏡像對決，KPL正式版本。」
」在線人數在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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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開始。
江詞的上官婉兒出門買了咒術典籍，三百塊，往中路走。
陸鳴的上官婉兒也出門買了咒術典籍，三百塊，往中路走。
兩個人到達中路的時間差不到零點一秒。
第一波兵線碰撞。
江詞的婉兒對著兵線前排用了一技能揮墨，墨痕在地面上留了一條直線，清掉了兩個小兵。
陸鳴的婉兒在同一幀用了一技能，墨痕的方向和江詞的鏡像對稱。
彈幕里有人截圖了兩個人的一技能釋放幀。
」同一幀。又是同一幀。」
解說台上天雲沉默了。
三秒。
三秒里她的聲音消失了。攝像頭在給比賽畫面，沒有切到解說席，她的沉默在直播間裡被遊戲音效蓋住了，只有坐在她旁邊的老陳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下停了一拍。
第二波兵線。
江詞的婉兒往右側移了三十厘米，規避對面可能的一技能方向。
陸鳴的婉兒在同一幀往左移了三十厘米。
方向相反。距離完全一致。
和巔峰賽那次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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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五分鐘的對線是一場沉默的角力。
兩個上官婉兒在中路的每一個動作都高度同步。補兵的時機，後退的角度，技能釋放的幀。
彈幕從興奮變成了一種安靜的關注。
人多到彈幕的滾動速度變慢了，因為大部分人在看比賽畫面而不是打字。
陸鳴在對線的過程中做了一件事。
他在腦子裡把江詞前五分鐘的每一個操作和他存儲在記憶里的數據做了一個比對。
一技能前搖取消時機：零點一二秒。和數據吻合。
走位偏好：右側偏移為主。和數據吻合。
二技能拋物線弧度：覆蓋中路六十度角。和數據吻合。
全部吻合。
已知。
他在心裡用了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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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分鐘。
河蟹刷新。
河蟹在中路河道正中間，兩個中路同時往河道方向移動。
江詞的婉兒和陸鳴的婉兒到達河蟹位置的時間差不到零點一秒。
兩個人同時疊飛天條件。
一技能墨痕落地，二技能毛筆拋出。
兩個人同時按下大招。
上官婉兒的大招軌跡從地面飛出去的時候，方向會受到技能前置位和操作輸入方向的影響。
江詞的飛天路徑方向是左上四十五度。
這是他的操作偏好。左上四十五度是他在巔峰賽和職業比賽中最常使用的飛天方向，覆蓋面最廣，容錯率最高。
陸鳴知道這個。
他在分析了江詞兩百多場比賽錄像之後得出的結論：江詞的飛天方向在七成以上的情況下偏好左上四十五度。
他的大招飛天方向是右下四十五度。
精確的鏡像反向。
兩條飛行軌跡在河道上方交叉。
巔峰賽那次交叉是兩個人互相秒殺。
這一次不一樣。
陸鳴的飛天路徑精確複製了江詞在上周巔峰賽直播中的最優解。那次巔峰賽的最優解是在交叉點偏上半個身位的位置釋放落地傷害，因為那個位置的傷害判定覆蓋了對方飛天路徑的下降段。
江詞在那次巔峰賽里用的是交叉點正中的落地方向。
陸鳴用的是交叉點偏上半個身位。
偏的這半個身位讓他的傷害判定比江詞早了零點零八秒命中對方。
零點零八秒。
婉兒的大招第一段傷害命中後會打斷目標的飛天狀態。
陸鳴的傷害先到。
江詞的婉兒被打落。
從空中墜落。
系統提示音響起。
」First Blood.」
首血歸陸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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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館裡的聲浪在首血的那一幀處理了將近三秒鐘。
三秒的混亂。
AG粉絲區有人站起來了又坐下。狼隊粉絲區有人開始喊。彈幕的速度突然加快。
」陸鳴拿了首血。」
」他用婉兒打了江詞的婉兒。」
」飛天路徑是複製的上周巔峰賽直播的最優解。」
」這個十八歲的新人在KPL賽場上首殺了世冠FMVP。」
解說台上天雲終於開口了。
」陸鳴的上官婉兒在河蟹爭奪中利用精確的飛天路徑選擇在空中交叉時先行命中江詞的婉兒，完成首殺。」
她的聲音穩著，但語速比平時慢了四分之一拍。
她在想一件事。
陸鳴用的飛天路徑和江詞巔峰賽直播里的一模一樣。
他看過那場直播。
他不是在打比賽。
他在用江詞自己的解法來解江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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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血之後AG的節奏被干擾了。
江詞的婉兒死了一次之後經濟和等級都落後了一截，中路的線權短暫轉移到了陸鳴手裡。
小冬的裴擒虎在野區的節奏沒有受到太大影響，他的清野路線在之前的比賽中已經調整過了，從藍開，繞路，不給對面預判的空間。但AG的中路失去優勢之後整體的推進節奏慢了一拍。
狼隊的打野瀾在首血之後配合陸鳴做了一波中路的深推，把AG中路二塔的血量磨到七成以下。
第十分鐘暴君爭奪，AG和狼隊在暴君坑附近拉了將近兩分鐘。陸鳴的婉兒在這兩分鐘裡持續用一技能消耗AG的陣型，他的消耗節奏和江詞在之前比賽中的消耗節奏幾乎完全一致。
一諾在語音里說了一句」他的打法怎麼和詞哥一樣」。
小冬沒有接話。
六點六在對抗路穩住了關羽的壓力，但他的支援速度受到了關羽長距離衝鋒的牽制。
第十四分鐘。
江詞在中路做了一個操作。
他的婉兒在消耗了陸鳴一波之後沒有按常規路線後撤，他往右側翻滾了一步，然後在翻滾落地的瞬間立刻向左折返，接大招進場。
右翻滾接左折返接大招。
這是一個即興操作。
不是他在任何一場錄像或者巔峰賽里用過的操作路線。
是這一幀臨時做出的判斷。
陸鳴的反應出現了停頓。
零點八秒。
零點八秒在正常對線中不算長，大部分人不會注意到。江詞的大招在陸鳴停頓的窗口裡幾乎命中，但陸鳴在零點八秒之後恢復了操作，用二技能滾了出去，沒被打到。
零點八秒。
系統面板在江詞的意識邊沿閃了一下，標註了這個數字。
他注意到了。
他的資料庫里沒有這個操作路線。面對從未見過的操作，他的反應從正常水平的零點一秒變成了零點八秒。
八倍的延遲。
這是」已知」的局限。
他只能處理已知的信息。
未知讓他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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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意到了。
陸鳴的資料庫里沒有這個操作路線的樣本。
但這個信息來不及在這一局裡轉化成優勢。
因為AG的整體節奏在首血之後已經被拉開了。
第十六分鐘。
狼隊控下主宰後帶buff推進，AG的高地防守在經濟差將近三千的壓力下撐了不到兩分鐘。
水晶被推平。
AG輸了。
秋季賽第一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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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算畫面彈出來的時候江詞坐在位置上沒有立刻站起來。
屏幕上婉兒的數據在右下角：二殺三死一助攻。
他這個賽季除了世冠第一場的姜子牙以外最差的一組數據。
他把手機從支架上拿下來，鎖屏，放在桌面上。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瓶。
瓶身在他的手掌里被捏了一下。
塑料發出變形的聲音，瓶壁往內凹了一個弧度。
他把瓶子放下來。
瓶子歪著立在桌面上，凹痕朝著天花板的方向。
六點六從旁邊站起來，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一諾低著頭收手機。
愛思在整理耳機線。
小冬站起來的時候看了一眼江詞桌上那個被捏變形的水瓶。
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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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隊的比賽席上。
陸鳴站起來。
他的隊友在碰拳，瀾的打野和關羽的對抗路碰了一下，后羿和太乙真人握了握手。
陸鳴沒有和任何人碰拳。
他站在位置旁邊，左手從小指開始掰第二遍。
啪。
啪。
啪。
啪。
啪。
然後他轉過來，對著身邊的隊友說了一句話。
語速沒有變化。聲調沒有起伏。
」已知他的婉兒有一個零點八秒的非常規操作窗口，第二場需要補充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