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韓耒陽的笑聲漸漸收斂，他重新坐下，雙手十指交叉抵在膝蓋上，目光變得複雜起來。
」你怎麼看出來的？」
」韓婧兒有問題。」張凡道，」她不會主動回王都的，她早就和我說過也要跟著我離開這該死的地方。」
韓耒陽苦笑了一下：」這丫頭跟你待了幾天，什麼底都被你摸透了。」
「沒想到她的野心還是如此的強……」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裝了。
」張先生，這事……不是我想為難你。」韓耒陽的語氣沉了下來，」你殺圖騰神獸的消息，兩天前就傳到了紅色王朝赤霄的耳中。」
張凡面色不變，無所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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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赤霄做了什麼嗎？」韓耒陽苦澀地搖頭，」他派人來找我。不是來打仗的，是來談判的。」
」哦？」
」他說，如果我交出你，之前所有的恩怨一筆勾銷。七號礦場歸我，他不再追究。」韓耒陽抬起頭，看著張凡，」不只是他。藍色王朝的人也來了。三個王朝，三十多位皇族血脈強者，正在趕來的路上。」
張凡靜靜聽著，同時神色凝重了起來。
」張先生。」韓耒陽站起身，走到張凡面前兩步遠的位置，」你實力再強，能打得過三十個血脈武者嗎？其中至少有五個比我強一倍以上的皇族。」
張凡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伸手，按住了腰間滅塵刀的刀柄。
」韓耒陽。」張凡的聽著這些威脅，反而冷了起來，」你覺得……我這把刀不夠鋒利嗎？」
廳內溫度驟降。
韓耒陽瞳孔一縮。
他太清楚這把刀的恐怖，赤霄兩千精銳，被這把刀殺得丟盔棄甲、望風而逃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但他沒有退。
韓耒陽反而挺直了脊背，緩緩將雙拳抬起，擺出了格鬥架勢。
那副布滿裂痕的」赤炎霸王拳」套在雙手上，赤紅色的氣血緩緩升騰。
」張先生。」韓耒陽的聲音反而平靜了下來，」我打不過你。我知道。」
張凡眉頭微皺。
」但我是韓氏皇族的人。」韓耒陽一字一字說道，」你殺了圖騰神獸，我若是連一拳都沒揮出去就放你走……我韓耒陽就是韓氏千年最大的罪人。」
」我的子孫後代，在這七大王朝之中，再無抬頭之日。」
張凡盯著他的眼睛，比較以外，眼神內沒有恨意，沒有殺機。
只有一種決絕。
一種明知是死，依然要站著的決絕。
」你這是何必。」張凡的手從刀柄上鬆開了一寸。
韓耒陽笑了笑，笑容裡帶著說不清的苦澀。
」張先生，我們生死決戰，你打的過我可以活，打不過……」
他話音剛落，整個人便如離弦之箭般沖向張凡，雙拳裹挾著赤紅色的罡氣，帶起一陣狂風。
快。狠。不留餘地。
但在張凡眼中，這記全力一擊充滿了破綻。
不是韓耒陽變弱了，而是他現在又變強了，而且這東南王也並不是多強。
他側身避開拳鋒，右手探出，如同拂去一片落葉般，輕輕搭在了韓耒陽的手腕上。
暗金氣血一震。
韓耒陽整條右臂瞬間酸麻，握拳都做不到。
他不甘心，左拳緊跟而至。
張凡抬手格擋，掌心接住了這一拳。
轟。
氣浪擴散，將廳內的桌椅震得四散。
韓耒陽被反震得倒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縷血絲。
他穩住身形，喘著粗氣，卻又一次沖了上來。
第三拳。
第四拳。
第五拳。
每一拳都用盡全力，每一拳都被張凡輕描淡寫地化解。
張凡沒有拔刀。
他只是用最基礎的肉搏，一次又一次地將韓耒陽打回去。
不傷要害。
不下死手。
」夠了。」張凡沉聲道。
韓耒陽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嘿嘿笑了起來。
」還沒夠。」
他再次衝上來。
這一次，張凡沒有再留手。
一掌拍出，正中韓耒陽胸口。
韓耒陽整個人倒飛而出，重重撞在大廳的石柱上，石柱龜裂，碎屑簌簌落下。
他靠著石柱緩緩滑坐在地，赤炎霸王拳從手上脫落，叮噹滾在地面上。
鮮血從他嘴角不斷湧出，染紅了那身素色錦袍。
但他在笑。
韓耒陽靠著石柱，仰頭看著張凡，笑得釋然。
」哈哈，你果然已經知道了神獸的秘密，也已經學會了血脈武學。」他的聲音變得虛弱，」我韓耒陽……沒有做韓氏的罪人。我拼過命了。」
張凡走到他面前，神色為難。
」我問你，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殺我。為什麼？？？」
不是問句。是陳述。
韓耒陽咧嘴笑了笑，牙齒染著血色。
」張先生聰明。」他咳了兩聲，聲音越來越輕，」我只是需要……一個證明。證明我阻止過你。這樣，靖兒就不會受到牽連。」
「她會獲得韓氏的庇護……也會獲得你們修行者的庇護……這就足夠了。」
張凡沉默了。
」靖兒在城東監牢。」韓耒陽自絕經脈，眼神開始渙散，但依然努力說著，」守門的是司徒奎六的修行者……他是你們仙傳聯盟的叛徒，投靠了我。」
「哈哈，我雖然看不起這種人，但還是一直重用的……」
他吃力地抬起手，從懷中摸出一枚令牌，塞到張凡手裡。
」這令牌……能打開監牢。靖兒替我看著他呢。你去了之後，殺了司徒奎六……從他身上拿走傳送聯盟的信物。」
韓耒陽的手垂了下來。
」仙傳聯盟的聯絡人……叫陸行舟。丹藥鋪掌柜助手……靖兒知道地方。」
張凡握著令牌，拳頭收緊。
」拜託你了，張先生。」韓耒陽的聲音開始斷斷繼繼，」帶………靖兒走。帶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的眼角溢出一滴淚，順著滿是血污的面龐滑落。
」我…………這個做父親的……終其一生，也沒能拿到…………她夢寐以求的……血脈武學，連女兒和夫人都護不周全……」
他笑了一下。
」能………做到的………只有這些了……」
話音落盡。
韓耒陽的頭微微一歪，靠在石柱上。
胸口不再起伏。
大廳安靜得只剩風聲。
張凡蹲在原地，看著韓耒陽那張已經失去生氣的面龐。
半晌。
他站起身，將令牌收入懷中。
」走好。你是一位好父親，我張凡保證不會讓韓靜兒收到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