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號礦場,地下深層。
礦道深處,空氣悶熱得像蒸籠,鎬頭鑿在岩壁上的聲響一刻不停,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昏黃的油燈掛在坑道兩側,把礦工們佝僂的影子拉得老長。
」又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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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滿臉灰塵的老礦工——石魁,抬頭看了眼頭頂細碎落下的沙土,又繼續揮舞鎬頭。
對他們這些底層礦工來說,上面那些大人物打來打去,無非就是換個人抽鞭子。紅色的抽完,黃色的來抽,沒區別。
」石頭哥,你說這仗打完了,咱們的日子能好點不?」旁邊一個瘦得皮包骨的年輕礦工湊過來問。
石魁搖了搖頭,把鎬頭拄在地上喘氣。
」別做夢了。紅色王朝占了這礦,把我們往死里使。黃色王朝來了,頂多少抽兩鞭子,該挖的礦一兩都不會少。」
他抹了把臉上的灰,語氣忽然低沉下來。
」除非……張管事回來。」
這話一出,附近幾個幹活的礦工都豎起了耳朵。
」張管事?」一個新來的修仙者俘虜好奇問道。他是半個月前被紅色王朝的赤甲軍從別處礦場押送過來的,身上的黑鐵項圈還沒磨出銅鏽。
」你新來的不知道。」另一個老礦工湊過來,壓低嗓子。
」張管事是個修仙者,跟你一樣的外來人。但人家不一樣,他在這廢礦道里,一個人、一把鎬頭,打死了三頭金角岩蜥!」
」那可是連赤甲軍都繞著走的礦道巨獸!」
新來的修仙者眼睛瞪圓了:」不可能吧?修仙者在這地方,連個普通士兵都打不過——」
」人家就是打得過。」石魁接過話,語氣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敬服。
」張管事當副管事那陣子,礦工每天只用干六個時辰,完成定額就能休息。他從不讓人加班加點,受了傷還給藥。」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後來赤炎那個皇族來了,張管事不服他,帶著馬搶出去了。那天我親眼看見的,三千赤甲軍圍追堵截,他硬是殺出了一條血路。」
幾個修仙者俘虜聽得面相覷,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
」他……真是修仙者?」
」千真萬確。」石魁肯定地點頭,」而且他對我們土著和你們修仙者一碗水端平,不像紅色王朝那幫孫子,把你們修仙者往死里整。」
角落裡,傳來一聲嗤笑。
」一群井底之蛙,也配談修仙者?」
說話的是個面容清癯的老者,穿著和其他礦工一樣的破爛麻衣,但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抬,一副拒人千里的姿態。
此人正是易運宗長老——段不歸。
金丹期修士,進入絕靈秘境後法力盡失,淪為礦奴。但他身邊始終圍著三名易運宗的築基弟子,以及十來個攀附過來的散修,在礦洞裡形成了一個小團體。
」師叔,這些土著說的那個張凡,您覺得是真是假?」一名築基弟子湊過來低聲問。
段不歸冷哼一聲:」荒謬。一個築基期的小輩,打退皇族血脈?這些愚昧的土著怕是把牛皮當飯吃了。」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滿懷期待的礦工,嘴角浮起一絲不屑。
」在這絕靈之地,修仙者縱然落魄,也絕非這些土著螻蟻可比。等老夫找到機會恢復幾分實力,這礦洞裡誰說了算,還不一定。」
三名築基弟子齊點頭,眼中帶著對師叔的盲目信任。
就在這時——
」鐺!鐺!鐺!」
刺耳的鐘聲從礦道上方傳來,一連九響。
所有礦工的動作同時停住了。
九聲鍾,是緊急集合令。
」全部停工!」
幾名黃甲監工從上方礦道衝下來,手裡揮舞著皮鞭,嗓子都喊劈了。
」所有人立刻到礦場外圍廣場集合!礦場換主了!誰敢磨蹭,打斷腿!」
礦工們你看我,我看看你,放下鎬頭,魚貫朝礦道口走去。
石魁心裡咯噔一聲,快步跟上。
」換主了……又是哪位大人物?」
三四百名礦工陸續續走出礦洞,陽光刺得他們睜不開眼。
等視線適應過來,所有人都呆住了。
礦場外圍的開闊地上,八千黃甲軍列陣如牆,旌旗蔽日。
而在大軍最前方,與東南王韓耒陽、舞陽郡主韓靖兒並肩而立的——
一襲青衫,負手而立。
」張……張管事!」
石魁渾身血液衝上腦門,嗓子都變了調。
」張管事回來了!是張管事!」
」是他!真的是他!」
認識張凡的老礦工們瞬間炸了鍋,有人雙膝發軟直接跪在地上,有人激動得拍著大腿,老淚縱橫。
幾名曾經被張凡關照過的修仙者俘虜更是紅了眼眶,身體止不住地哆嗦。
」他不僅活著……還跟東南王站在一起!」
人群沸騰了。
張凡的名字,在三四百人的嘶吼中,響徹了整個礦場上空。
而隊伍最後方,段不歸和他的易運宗弟子面相覷,臉色陰晴不定。
」這就是……那個張凡?真的是修行者?他怎麼做到和這群皇族平起平坐的?」
礦場廣場上,三四百名礦工的歡呼聲如潮水般起伏。
張凡站在前方,掃了一眼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微頷首。
韓靖兒摺扇一收,側身看向張凡喊話道。
」七號礦場即日起歸還黃色王朝管轄。新任管事人選,由張先生全權決定,王府不做干涉。」
此話一出,礦工群體又是一陣騷動。
張凡沒有猶豫,目光直接落在了人群中那個滿臉灰塵、激動得站都站不穩的石魁身上。
」石魁。」
」在!小人在!」石魁腳步踉蹌地擠到前面,雙腿一軟就要跪下去。
」從今天起,你是七號礦場的總管事。」張凡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礦工每日勞作不超過六個時辰,定額減三成。受傷者有藥治,完不成的不打。」
石魁整個人都懵了,跪在地上半天沒回過神來。
」我……小人……管事?」
」起來。」張凡看著他,」干不好我換人。」
石魁猛地回過神,額頭砰連磕三下,聲音都在顫:」張管事放心!小人拿命干!誰敢給您添堵,小人第一個扒了他的皮!」
他也是三起三落,從副管事到礦工,又成了總管事。
命運多舛,又多福。
礦工們又是一陣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