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不死不休
城牆下，一片死寂。
那些剛剛還在砍伐樹木、搬運木料的獸人，此刻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如同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僵硬地站在原地。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片狼藉的戰場—八九十具狼騎兵的屍體橫七豎八地散落在空地上，有的砸在地上砸出一個淺坑，有的掛在低矮的樹權上，還有的疊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屍山。巨狼的屍體和獸人的屍體糾纏在一起，鮮血將那片土地染成了暗紅色，在血色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目。
沒有呻吟，沒有哀嚎，沒有任何聲音。
只有風吹過戰場，帶起淡淡的血腥味。
狼騎兵首領目瞪口呆地站在隊伍最前方，那張綠色的面孔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的目光呆滯地掃過那些屍體，從第一具看到最後一具，又從最後一具看到第一具，仿佛在確認這些屍體是不是真的是他的部下。他甚至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那動作笨拙而可笑，像一個不願意相信噩耗的孩子。
不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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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屍體還在。那些鮮血還在。那股刺鼻的血腥味還在。
他的部下，他帶出來的精銳狼騎兵，他親手訓練出來的百人隊一不到一分鐘，全滅。
淡淡的血腥味隨風飄散，飄過那片屍橫遍野的戰場，飄過那些還活著的狼騎兵的鼻尖，飄上了城牆，飄到了韓林的面前。
狼騎兵首領猛地抬頭，那雙赤紅色的眼睛如同兩團燃燒的火焰，死死地鎖定了站在城牆上的那道身影。那目光中不再是困惑，不再是驚懼，而是一種更加熾烈、更加瘋狂的東西——刻骨的仇恨。
下一刻，狼騎兵首領抽出腰間的彎刀，那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寒光。他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然後狠狠朝著自己的臉頰劃了一道！
刀刃切開綠色的皮膚，切開下面的肌肉，鮮血瞬間從傷口中涌了出來，順著臉頰一直流到脖頸，染紅了皮甲的領口。那道傷口深可見骨，觸目驚心，但狼騎兵首領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韓林，眼中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猛烈。
不死不休。
韓林的心裡猛地一沉。
他原本以為，自己展現出了可以輕鬆滅掉一個百人隊的實力，剩下的狼騎兵們就會知難而退。畢竟，智慧生物都會權衡利弊，都會計算得失。當進攻的成本遠遠大於收益時，撤退是最理性的選擇。這是他在前世學到的經驗，也是他在這個世界中一直信奉的法則。
但現在看來，他有些痴心妄想了。
獸人不是人類。他們的思維方式，他們的行為邏輯，他們的價值觀，和人類截然不同。對獸人來說，榮耀比生命更重要，復仇比利益更優先。一個百人隊的覆滅不會讓他們退縮，只會讓他們瘋狂；一個強大的敵人不會讓他們畏懼，只會讓他們更加渴望將其撕碎。
「沒想到，反而激起了狼騎兵的怒意————」
韓林的眉頭緊緊皺起，眼中閃過一絲懊惱。他低估了獸人的瘋狂，高估了理性的力量。這一局，他算錯了。
但現在不是懊惱的時候。
他可沒有時間和這群狼騎兵耗下去。天快亮了，一旦太陽升起，血月之地就會變回落霞谷，他將被迫回到現實世界，沒有他，剩下的四十多名弓箭手是無法阻擋眼前這些狼騎兵的。到那時，剩下的四百狼騎兵可以長驅直入，如入無人之境，將他的領地踏為平地。
必須在天亮之前結束戰鬥。
想到這裡，韓林的心中已經做出了決斷。他握緊手中的長劍，目光掃過城牆下那些正在集結的狼騎兵；
他要主動攻擊。
用全部手段，所有技能，所有的召喚物，所有的底牌一將剩下這四百狼騎兵儘可能多地幹掉。即使無法全殲，也要滅殺大部分，讓他們失去繼續進攻的能力。只要狼騎兵的數量降到一定程度，他們就不再有足夠的兵力攻破城牆，不再有足夠的戰力威脅領地。
即使這樣有可能會引來更多的獸人大軍韓林咬了咬牙。
他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了。
韓林深吸一口氣，長劍橫在身前，劍刃上的血色紋路在月光下瘋狂流轉。他的目光越過城牆，越過那片屍橫遍野的戰場，越過那些正在集結的狼騎兵，落在遠處那個臉上還淌著鮮血的狼騎兵首領身上。
眼神交匯的瞬間，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不死不休。
那就，不死不休。
想到這裡，韓林不再猶豫，直接一躍而下，從十幾米高的城牆上跳了下來。
風聲在耳邊呼嘯，衣袍在夜空中獵獵作響，那具凡人的身軀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如同一顆墜落的流星，重重地落在城牆下的地面上。「轟」的一聲，塵土飛揚，地面被踩出兩個淺淺的凹坑。韓林緩緩直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前方那片正在集結的狼騎兵，手中的長劍在血色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寒光。
——
在他身後，一尊足有三米來高的龐然大物從天而降，砸在韓林身側，震得地面都微微顫抖。六目磐魔，六隻眼睛同時亮起幽冷的火焰，那目光中帶著壓抑已久的戰意，死死盯著前方那些綠皮膚的獸人。它的身軀如同一座移動的堡壘，擋在韓林身後，將來自後方的威脅全部隔絕在外。
與此同時，山谷城牆前的戰場上，四道半透明的虛影從那些剛剛死去的狼騎兵屍體上緩緩站了起來。它們的身體由灰白色的魂體構成，面容模糊，但那雙赤紅色的眼睛卻格外清晰，如同四團在黑暗中燃燒的鬼火。它們無聲無息地飄到韓林身前，一字排開，如同四名忠誠的衛士，等待著主人的命令。這是「靈魂奴役」技能的效果狼騎兵死了，但它們的靈魂，現在屬於韓林。
深淵召喚。
韓林的左手猛然按在地上，五指張開，掌心貼緊泥土。下一刻，一個黑色的六芒星陣在他腳下轟然展開，那陣圖足有數丈見方，每一道線條都散發著幽冷的光芒，如同深淵的脈絡。陣圖中央，一道漆黑的裂縫無聲地裂開，如同一隻緩緩睜開的眼睛，深淵氣息從裂縫中洶湧而出，帶著硫磺與血腥的味道，在夜空中瀰漫開來。
一陣陣宛如惡魔低語般的聲音從裂縫中傳出，那聲音低沉而沙啞，如同無數張嘴在同時呢喃，聽不清內容，卻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瘋狂與混亂。
韓林閉上眼睛，意識瞬間沉入裂縫之中。
下一刻，他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大片深淵區域的地形圖—那是深淵位面的一角，荒涼、黑暗、危機四伏。焦黑的大地上流淌著暗紅色的岩漿河流，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氣息，遠處的山峰上隱約可見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與此同時，生活在這片區域中的深淵生物，也一個不少地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中。它們的名字、等級、技能、習性，如同數據流般從他意識中掠過，每一條信息都清晰得如同刻在腦海中。
太多了。
成千上萬的深淵生物，從最低級的深淵蠕蟲到最恐怖的深淵惡魔，都在那片區域中生存、廝殺、繁衍。韓林需要從中挑選出一名適合當前戰鬥的召喚物一不是最強的，而是最合適的。
「我需要一名擁有強悍群攻技能的戰士。」
韓林在心中默念，聲音平靜而篤定。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腦海中的那些深淵生物如同被篩子過濾了一般，成片成片地消失。那些沒有群攻技能的、那些群攻技能不夠強悍的、那些不是戰士類型的，全都在一瞬間被剔除乾淨。
剩下的，只有寥寥幾個。
而在那寥寥幾個之中，一個怪異的身影緩緩浮現，占據了韓林整個意識。
那身影的形狀與韓林見過的任何生物都不同，既不是人形，也不是獸形，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扭曲而詭異的形態。它的身上散發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氣息，既不是純粹的邪惡，也不是純粹的混亂，而是一種更加原始的、更加本能的東西一殺戮的本能。
韓林睜開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就是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