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的話讓主殿內陷入了一陣凝重的沉默，而黎霧也並沒有反駁。
幾位長老面色各異，有人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有人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三長老癱坐在椅子上，嘴角的血跡已經幹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目光空洞地盯著地面。
空衍青等親傳弟子還跪在地上，愣愣的看著玄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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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宗主是知道的！
黎霧等了一會兒，等到所有人都有所消化後，才緩緩開口：
「玄宗主能說出這番話，說明你比我想像中更有擔當。」
玄宸微微一怔。
「不敢拿上萬條人命去賭一個不確定的未來，說明您這位掌權者是負責任的，從某種角度來看，也並非是錯。」黎霧的目光直視著玄宸：
「但玄宗主有沒有想過，有時候，不賭反而是最大的賭？」
玄宸的眉頭微微皺起：「黎大人何意？」
「你維持現狀，就是在賭！
賭真我宗不會在你任期內打進來，賭天衍大陣永遠不會崩潰，賭洞天裡的靈氣還能再撐幾百年。
「賭的是不變？」玄宸眉頭依舊緊鎖，可雙眼卻露出若有所思的意味，他聽得懂，但又沒完全懂。
黎霧笑了笑，繼續說道：
「這世間哪有什麼東西是永恆不變的，就算本身可以不變，但遇到足夠的外力依舊會變？
洞天內的靈氣不是一成不變，天衍宗與真我宗的實力也不是一成不變，天衍大陣在靈氣越來越少的情況下也在變。
你們賭的每一個變量，都在朝著對你們不利的方向發展。
繼續這樣賭下去，輸只是時間問題。
當然，這場必輸的結局也許是在你死後才會發生，宗主自可以跟歷任宗主一樣，高高掛起！」
玄宸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收緊，表情近乎扭曲。
「黎大人的話有些危言聳聽了吧？」墨塵長老忍不住出口反駁。
「墨塵。」玄宸突然叫住了墨塵，隨後看向黎霧，一雙眼睛變得通紅，看著顱壓很高的樣子：「那依黎大人之見，我天衍宗該如何變？」
「很簡單。」黎霧從胸前摘下一枚胸章，那是華國的國旗的樣式，鄭重的放在了玄宸面前的桌案上。
「天衍洞天不是一個孤立的存在，它外面有一個更大的世界。
華國...願意為天衍宗提供一條更好的出路。
入籍華國。」
四個字，清清楚楚地落在每個人的耳中。
玄宸的目光落在那枚徽章上，沒有伸手去碰。
三長老摸了摸嘴角的血痕，皺著眉頭喝道：「黎大人的意思是，讓我天衍宗上下，皆歸順華國？」
「不是歸順，是回歸！」黎霧糾正道：「天衍洞天雖然隔絕了兩千年，但依舊是我華國自古以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天衍洞天內的百姓也好、鍊氣士也罷，都是我華國人民！
而我華國，人民當家作主，依法治國，何來歸順之說？
換言之，入了華國籍，你們同樣是國家的主人，享有一切合法權利，就算是我，也不能強迫你們做任何你們不願意做的事！」
黎霧此話一出，大殿立刻鴉雀無聲，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著黎霧，仿佛聽到的是天方夜譚一般。
「所有人都是主人？這怎麼可能？」三長老最沉不住氣，忍不住發出了質疑。
「這沒什麼不可能的，華國就是這麼一個國家！」黎霧目光灼灼儘是坦然：
「人心是世間最複雜的東西，我無法保證這世間再無惡人想要奴役其他人，也無法保證絕對的人人公平。
但我可以保證一點，華國是歷朝歷代以人民為主做的最好的，也在為此不斷努力。
當然，對於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鍊氣士來說，一旦天衍洞天上下入了籍，就不再有所謂的天衍宗治下之民，你們也沒有掌控普通人生死和生活的權利。
不過相對的，你們可以獲得更大的權利，比如近乎無限的發展壯大天衍宗！
這一點我並非誇大其詞。
華國有十四億人口，額，億字聽不明白？那十四萬萬人口聽的明白吧？
我剛剛說了，華國人民是自己當家作主的，也就是說，只要你天衍宗合法，只要人民自己願意，你天衍宗的弟子多到可以把天衍洞天擠爆！」
隨著黎霧話音落地，玄宸和幾位長老眼睛都要冒光了。
黎霧的餅畫的太大了，大到讓他們都快失去思考能力了。
「十四萬萬！」
「這得有多少可以修行的苗子啊！」
「也就是說，天衍宗不用再擔心弟子青黃不接了？」
「何止是不用擔心弟子不夠啊，這得擔心咱們天衍宗養不養得起那麼多弟子吧？」
「這麼多人口基數，得有多少天驕，如果能招到幾個，那天衍宗不是很快就能重現先秦時的輝煌？」
「......」
「等等！等等！」墨塵長老是最早清醒的，眼睛直勾勾的看向黎霧：
「你......你說的有問題！
天地靈氣枯竭，人口再多又有什麼用？
我天衍洞天之所以還能有現在的靈氣濃度，是因為先祖的封印保住了洞天內的天地靈氣！
可就算先祖乾坤道法通天，每一次開啟封印都會導致靈氣外泄和封印不穩。
而且就算不擔心封印問題，鍊氣士多了也會急劇消耗洞天內的天地靈氣。
哪怕是真我宗，之所以養蠱一般任由弟子自相殘殺，說到底也是為了減少天地靈氣的消耗。
你說的再誘人，也不過是妄想而已！」
「天地靈氣嗎？」黎霧突然笑了起來，大拇哥一豎指向了自己的鼻子：
「天地靈氣現在歸我華國管，只要我華國願意，頃刻間就能讓這天地間的靈氣恢復到先秦之時！」
「開什麼玩笑，你當你......」
「墨塵，閉嘴！」墨塵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玄宸抬手打斷。
玄宸的雙眼死死盯著黎霧，一字一頓的說道：
「你找到了封天大陣？」
這一次輪到黎霧震驚了：「玄宗主竟然知道封天大陣？而不是十二銅人？」
黎霧雖然沒有直接回答，卻也讓玄宸知道了答案，不由神色激動的站了起來：
「果然是封天大陣！你們竟找到了秦皇的封天大陣，我天衍宗終於等到了天地靈氣復甦之時！」
不等黎霧詢問，玄宸就急不可耐的問道：「十二天域在哪，你們什麼時候破除這封天大陣，老夫可助一臂之力！」
「你等會兒！」黎霧抬手示意玄宸冷靜，滿眼疑惑的問道：「你先說說，你是怎麼知道封天大陣的？」
「我天衍宗當然知道，因為打造封天大陣之人中就有我天衍宗第七代宗主！
當年秦皇要鑄十二銅人封印天地靈氣徹底解決妖獸之難，遍訪名家，親來我天衍宗請動了極擅乾坤大道的第七代宗主。
只是第七代宗主回來後就將天衍宗遷入天衍洞天，卻沒有透露一絲關於封天大陣坐在的位置。
甚至七代宗主起初連關於封天大陣的存在都不想傳下來，不過最後還是擔心宗門堅持不下去，傳下了關於封天大陣的消息。
而關於封天大陣的存在，也只有歷代宗主口口相傳，就連真我宗都不知曉。
當年真我宗叛離時，老宗主即將壽終正寢，剛好把此事傳給了下一代宗主，不然恐怕我也沒有機會知道此事。」
黎霧點了點頭：
「倒也說得通，畢竟這封天大陣的確需要空間...哦不對，是乾坤大道的加持。
其實我早該聯想到的，天衍洞天的封印強的離譜，遠不是其他洞天所能媲美的，而能布下如此封印的存在，如果沒參與其中並且保證不會透露的話......」
黎霧抬眼看向玄宸咧嘴一笑，說出了讓玄宸直冒冷汗的話：
「換做我是秦皇，就算不殺你們這位老祖，也要廢了他才行。」
玄宸有些傻眼，按理說不是應該感嘆他們先祖的大義之舉嗎？
黎霧讀懂了玄宸的眼神，卻毫無所覺一般。
開玩笑，現在是討價還價環節，感嘆他們天衍宗先祖大義，不是給天衍宗增加感情分呢嗎？
這是萬萬不能的！
當然，黎霧心善，如果天衍宗順利入籍，多給一些資源扶持啥的，自然是沒問題的。
「既然玄宸宗主知道封天大陣，當知道我剛剛所言非虛。」
「的確如此，封天大陣如果解除，天地靈氣自然會恢復如初。」玄宸眉頭再次皺起：
「可為何黎大人和華國已經找到了封天大陣，卻沒破除呢？
兩千年過去了，妖獸之難想必已成過眼雲煙，而黎大人雖然走的是肉身成聖，但能到如此境界，外面的先秦傳承自然也並未徹底斷絕。
難道是無力破除封天大陣？
如果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天衍宗願意助一臂之力，我雖然不擅乾坤陣法之道，但宗內卻有此方面的典籍傳下，或可做參考。」
玄宸感覺自己抓住了重點，不等黎霧開口就自顧自的要幫忙了，畢竟天地靈氣復甦，他天衍宗就可以飛了！
黎霧似笑非笑的看著玄宸，把這老年人都給看毛了，這才笑道：
「這忙倒是用不著天衍宗幫，我既然說了華國可以頃刻間讓天地靈氣復甦，就不是妄言，只不過還未到時機。
我之所以提及此事，就是想要告訴諸位，天地靈氣不會成為天衍宗發展壯大的阻礙。
所以，我們回歸正題，天衍宗可願回歸華國？」
「這......」玄宸也冷靜了下來，有所遲疑的與眾長老交換起眼神來。
黎霧感應到了一縷縷靈氣波動，知道他們的交流不止靠眼神，於是又坐回到座位上：「空衍靈，我的茶呢？」
跟個受驚的兔子一般眼神慌亂的空衍靈嗖的一下跳了起來，慌裡慌張的又去倒茶了。
「把你們宗主壓箱底的好靈茶拿出來，我雖然沒怎么喝過靈茶，可誰家好茶飄沫子啊？」
空衍靈動作一僵，求助般的扭頭看向空衍青。
空衍青是個實在的，起身就跑進了後殿，很快就捧著一個玉盒跑了出來，交給了空衍靈。
正跟長老們擠眉弄眼的玄宸掃了玉盒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肉痛，卻沒好意思開口。
師兄妹二人很快端著茶回來，空衍青將剛剛黎霧跺腳震翻的桌案擺好，空衍靈恭恭敬敬的將茶放在黎霧面前。
空衍青躬了躬身，低聲說道：「黎大人，這是我師尊珍藏的千年靈茶，僅此三葉，還請大人善待天衍宗。」
黎霧瞥了一眼茶杯里可憐的三片靈茶葉，不由笑了，故意大聲說道：
「還得是年輕人啊，腦子轉的快，不像那些老年人，考慮這個考慮那個的，卻不知道什麼才是最關鍵的。」
幾個擠眉弄眼的老年人同時身體一僵，心直口快的三長老還是沒忍住，開口接了茬：
「黎大人有話直說，何為關鍵？」
「何為關鍵都不知道？」黎霧慢條斯理的端起茶杯，聞了聞這千年靈茶的香氣，淡淡的說道：「天衍宗的存亡跟那天地靈氣一樣，都只是在華國的一念之間罷了。
如果不是真心將天衍宗看做我華國的一部分，真當天衍宗能跟我談條件嗎？」
「不用不服！」黎霧直接堵住了三長老即將出口的話，冷冷的說道：
「想要毀滅天衍宗很簡單！
天衍大陣對我來說形同虛設，我能隨意進出，自然也能讓真我宗隨意進出，此為借刀殺人！
當然，這樣做有些顯得我華國無能，所以我還有另一招。
空衍青和空衍靈應該把那個能毀滅一城的法寶之事匯報過了吧。
說實話，給他們看的畫面的確是誇大了，但想要抹除一個小小的天衍宗卻太過容易了，甚至無需動用那個法寶。
八階以下之人在華國火力覆蓋下沒有存活的希望，而八階強者，我不是沒殺過！
我不知道你們私下裡交流什麼，但最好是圍繞著這個關鍵點來交流！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你們要想明白，非我華國人民，可享受不了華國人民的權利和義務！」
黎霧說的平淡，可落在天衍宗眾人耳中卻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沒有理會玄宸等人突然變化的表情，黎霧抿了一口靈茶，露出一絲舒爽。
「好茶！」
講條件，無非就是威逼利誘。
利誘過了，那威逼自然也得跟上，不然豈不成了華國有求於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