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霧的話也不算完全的危言聳聽,也不只是忽悠天衍宗的高層。
天衍宗治下的百姓的確安穩,甚至一定程度的達到了共、產,但一成不變的人生很容易催生出抑鬱。
當然,天衍宗治下癔症也就是抑鬱患者多,不完全是他說的原因。
還有很大的原因是因為同樣一成不變的環境因素。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全 】
天衍宗治下就那麼大點地方,如同一個大牢籠,而在這牢籠之中,日夜準時準點,天氣也被天衍宗精準控制。
在這種情況下,越安逸越容易出現心理問題。
而真我宗,面積大,人口能流通,關鍵是天天為了填飽肚子都夠緊迫了,反而精神問題少了許多。
不過黎霧自然不會給天衍宗科普,先把問題全甩到天衍宗身上就完事了,就欺負他們沒文化!
玄宸抬手讓墨塵退下,隨後緩緩坐回座位,沉默許久才目光平靜的與黎霧對視:
「黎大人所說的,我並非沒有所覺,但依黎大人的說法,難道真我宗的路才是正確的?」
「不。」黎霧也看著玄宸的雙眼,緩緩說道:
「真我宗的路也不正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沉緩下來:
「天衍宗的問題在於太安逸,安逸到連活著都成了一件單調的事。
而真我宗的問題在於太殘酷,殘酷到活著本身就已經耗盡了所有人的力氣。
一個讓人麻木,一個讓人瘋狂。
兩個極端,竟然在這小小的天衍洞天內發展了千百年......」
黎霧嘆息著搖了搖頭,一副深感惋惜的德行。
主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玄宸的手指在茶杯上摩挲了幾下,開口道:「那依黎大人之見,當如何?」
「很簡單。」黎霧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再次與玄宸對視:
「這世間沒有覺得的對與錯,也不是非黑即白。
雖然天衍宗與真我宗的路都走錯了,但只要回到正確的道路上,什麼時候都不晚。」
這話一出,幾位長老的眉頭不約而同地皺了起來。
「黎大人的意思是......」玄宸眯起眼睛,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你想收服真我宗?」
「沒錯。」
黎霧答得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主殿內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幾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你瘋了!」三長老猛地站起來:「真我宗那群人狼子野心,視人命如草芥,毫無道義可言,你竟然想收服他們?
而且你可知他們是我天衍宗的生死大敵?」
黎霧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三長老:「狼子野心我認同,沒道義我也認同,不過說到視人命如草芥這一點,我倒是想問問天衍宗的各位前輩,天衍宗真的可以心安理得的把人命可貴這一點掛在嘴上嗎?」
三長老氣得夠嗆:「你在胡說什麼?我天衍宗治下自然是......人命可貴!」
「呵」黎霧嗤笑一聲:「天衍宗治下人命可貴,那真我宗治下的百姓就命賤嘍?」
「這......老夫並非這個意思,不過真我宗治下的百姓如何關我天衍宗何事?」
「三長老說的挺有意思,真我宗治下的百姓真的跟天衍宗無關嗎?」黎霧是真生氣了,忍不住將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死死盯著三長老怒道:
「難道真我宗治下的百姓不是當年天衍宗避世時帶進來的百姓的後人?
往前數上千百年,你們的祖宗和他們的祖宗難道不是一家人?
難道真我宗治下的百姓就願意被真我宗統治?
難道這些無辜的百姓之所以被你分成了兩個勢力,不是因為你天衍宗分裂導致的?
裹挾了無辜的百姓進入洞天,為你天衍宗的傳承續命,難道你天衍宗不該保護他們嗎?
天衍洞天被真我宗占去了九成,百姓被占去了九成,難道不是你天衍宗無能嗎?」
「你......你住口.....」三長老被黎霧一堆問題問的肝火大盛,還想打斷黎霧的話。
可黎霧正說到興頭上,哪裡會讓他打斷,腳下一跺,差點把整個大殿震塌:
「你才應該閉嘴!
你們沒保護好那些百姓,任由他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也就罷了,還不思進取,仗著天衍大陣維持你們所謂的安逸。
你們不曾想過解救那些因為你們保護不周而陷入苦難的百姓,甚至給他們貼上了所謂的天生「壞種」!
因為幾個老鼠屎,就把好不容易逃出來的百姓再次送入真我宗的虎口,難道你天衍宗不知道他們回去後只有死路一條嗎?
就是你口中的人命可貴?」
黎霧終於說完了,一屁股坐回椅子,朝著都被嚇傻了的空衍靈招了招手:「再給我倒杯茶。」
他是痛快了,可被他盯著質問的三長老卻突然一口老血噴了出來,踉蹌著癱坐回椅子。
可出奇的是,三長老卻沒有再說話,反而愣愣的看著地面,連嘴角的血都忘了擦。
玄宸和其他長老也一個個沉默下來,嘴唇微微開合,竟也想不出反駁的話。
而受衝擊最大的是以空衍青為首的幾個參會的親傳弟子,黎霧的話宛若重錘狠狠砸在了這些年輕人的心頭。
空衍青撲通一聲跪在玄宸面前,眼淚早已奪眶而出,腦門死死抵在地上:
「師尊,弟子愚鈍,實在是想不出如何來反駁黎霧大人的話。
難道,我天衍宗千百年來的堅持,真的錯了嗎?」
空衍青跪下之時,其實自己已經知道答案了,可被灌輸了多年的認識和習慣,卻讓他只能無助的向師尊尋求答案。
另一邊正飛快的給黎霧準備新茶的空衍靈也猛地頓在那了,想到了之前黎霧問過她的問題,手上的茶杯不由跌落在地。
兩千年前是一家,真我宗的百姓是壞種,那他們這些從天衍宗百姓之中選拔出來的鍊氣士又是什麼?
這個問題其實只要往這上面想就清楚了,可千百年來,天衍宗上下似乎都在躲避這個問題,甚至就算有人想到了,也不敢說出來。
玄宸沉默了,臉上浮現出明顯的掙扎之色,許久之後才長長的嘆了口氣:
「黎大人所言,為師也無法反駁。」
「師尊...」空衍青抬起頭,愣愣的看著玄宸,其他幾個親傳弟子,包括空衍靈也一個個跪倒在地,神色中滿是茫然與無措。
玄宸抬眼看向黎霧:
「從天衍宗分裂,到如今已經過了一千四百七十二年。
天衍宗用了兩百三十二年,不僅沒能將真我宗清理,反而被逼到了絕境,只能在天衍大陣中維持體面。
這體面一維持就是一千二百四十年,長到歷代鍊氣士沒了心中的火,長到不止百姓心死,鍊氣士的心也死了。
老夫其實並非沒意識到過這個問題,只是沒有勇氣去改變宗門千百年來的規矩。
變是要付出代價的,我不敢拿天衍宗上下和上萬條人命去賭一個不確定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