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抉擇

    「王爺,我想這腿一時半會是好不了了,你在南城的院子清雅安靜,我想去那邊休養一段時間,可以嗎?」

    裴修衍抿唇不語。→

    南恭離說的對,他根本不愛趙語嬌,有的只是償還心理,所以才會對她生不起男女之情。

    等到趙語嬌養好傷以後,便把南郊院子送給她。以後給她選個好人家,也算還她的救命之恩。

    思及此,裴修衍道:「我明日安排李福送你去南院。」

    趙語嬌猛然一僵,心裡五味雜陳。

    她本意是試探裴修衍是否會心疼並挽留。如果裴修衍對她的感情深到離不開自己,那就算葉楚顏說出真相也沒用。

    上午她給裴修衍送燕窩粥時,他還說過幾天要帶自己去打獵,現在居然毫不猶豫地答應送自己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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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語嬌心裡百轉千回,面上只能佯裝感激道:「謝謝王爺。」

    趙語嬌說這話的時候,指甲狠狠掐進了手心裡,恨不得將葉楚顏千刀萬剮。

    葉楚顏,我趙語嬌此生與你不共戴天!

    ※

    裴修衍從趙語嬌的院子裡出來,在書房裡枯坐了一夜。

    南恭離的話讓他的心如被油煎,他不得不直視自己的感情。

    他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回看自己和葉楚顏的過去,發現自己對葉楚顏的感情被掩埋在扭曲的心中,其實早已生根。

    他回憶葉楚顏為自己做過的點點滴滴,越想越是難受。

    她在八歲那年,笨拙的學會了繡花,花了三個月的時間,給自己繡了一個荷包,自己扔到了護城河裡。

    她九歲那年,為自己做了一份精緻的糕點,自己隨手扔給了野狗吃。

    她十歲那年,約自己正月十五賞花燈,自己把她晾在城樓下,她凍得渾身僵硬都沒走,等著自己去尋她。可是,自己一直沒去。

    她十一歲那年,不知道從何處尋了一副前朝大家的白鶴圖送給自己,自己卻當著她的面,撕了那張畫。

    她十二歲那年,親自打造了一把烏金短刀送給自己,還因此把手燙傷了,自己收到刀直接送給了一個記不清名字的奴僕。→

    她十三歲那年,求著葉楚卿,找到了一個江湖武術秘籍,自己卻對那份秘籍嗤之以鼻,最後她傷心之下撕了那本秘籍。

    她十四歲的時候,花了半年的時間,繡了一個萬字福給自己,自己把那個繡品拿給廚娘當柴木燒了。

    她十五歲及笄後,一再拒絕太后要求她入宮當皇后的提議,只想嫁給自己。

    她十六歲的時候,

    

    在葉晉門前跪了三天,求到了還魂草。她拿著還魂草,怯生生地問自己:裴修衍,如果我給你還魂草,你可以娶我嗎?

    自己拿了還魂草去救了生病的趙語嬌,也如約娶了她,卻在新婚當晚,和趙語嬌賞月到天亮。

    …………

    自己和她第一次圓房是在一次醉酒後,自己粗魯的像個莽夫,她卻咬著牙沒吱聲。

    後來,自己在房事上從未憐惜過她,成親三年,也未給過她好臉色。她依然每日準備好自己喜歡的酒菜,等著自己去蒹葭苑,可是,他很少過去。

    他理所當然地享受了葉楚顏的付出,卻總以為這些是應該的。

    這樣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葉楚顏如此桀驁不馴的一個女子,為了他,幾乎付出了一切。

    他不願善待葉楚顏的原因,其實是骨子裡的卑鄙齷齪在作怪。

    他是在裴燁的授意下去接觸的葉楚顏,被葉楚顏一見傾心後,他覺得如果多看葉楚顏幾眼,就會愧對趙語嬌。

    就像南恭離所說,他需要對趙語嬌好,來時刻提示自己,自己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然而,他並未碰過趙語嬌,只是將趙語嬌供養了起來。

    這麼多年,他對外人永遠孤冷高傲,對趙語嬌永遠溫聲細語,只有面對葉楚顏的時候,他可以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怒。

    他活到現在,唯一願意碰的人也是葉楚顏。𝟨𝟫𝘀𝗵𝘂𝘅.𝗰𝗼𝗺

    他陡然明白了一個可怕的現實:他的內心深處是愛葉楚顏的。

    這種直視自我,並承認現實的滋味如萬蟻噬心。

    他如此卑劣的一個人,怎麼會有此榮幸,能得葉楚顏如此純粹的愛。

    裴修衍想到這些,惶恐又後悔。

    而那封密信,他看了又看,從最開始的怒不可遏,到最後漸漸趨於平靜。

    他是裴家人,體內流著裴家的血,大豐的榮辱安危關係到裴家每個人。這封信是真是假尚且不能辨別,就算是真的又如何?

    北榮的那晟邪魅難測,這次是否真的求和,尚且未知。

    江封有倭寇侵犯,北榮又虎視眈眈,充當南疆大門的滇州,有一個一心要天下大亂的平陽王。

    他一旦要奪回皇位,能否成功不說,若是被人趁勢而入,大豐將不復存在。就算成功,代價也是血流成河,民不聊

    

    生。

    不知過了多久,他將密旨放在火燭上準備點燃,最後忽然對著燭火深深嘆了一口氣,將被燒掉一個角的密旨放到了書房的秘密匣子裡。

    ※

    翌日,裴修衍一早就安排李福送走了趙語嬌,而後自己就去上朝了。

    白芷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一路奔回蒹葭苑,喊醒了正在睡覺的葉楚顏,激動得眉飛色舞。

    「王妃,你知道嗎?昨晚趙語嬌自己摔下了床,聽說摔得很嚴重,以後走路會瘸……她一早被送去南城那邊的院子休養了,估計好長時間都回不來……」

    白芷說得滔滔不絕,恨不得手舞足蹈。

    葉楚顏卻有些失神。

    那晟就要離開了,他沒有得到想要的會甘心嗎?裴修衍今日上朝要如何應對裴燁?

    「王妃,王妃,你在聽嗎?我覺得這是老天爺開眼,在懲罰惡人……」

    葉楚顏回過神,笑道:「是啊,老天爺開眼。」

    趙語嬌的事情讓白芷心情格外爽快,她從柜子里挑了一套的粉色衣衫給葉楚顏,一直不停打趣,惹得葉楚顏哈哈大笑,直到裴修衍回來。

    「阿顏在笑什麼?」

    葉楚顏的笑聲立馬頓住了,她斂眸垂首,怕被裴修衍看出不對,頃刻間又換上淺笑,對著裴修衍道:「王爺,今日為何下朝如此早?」

    「我告假了。」

    裴燁早晨在朝堂上有意無意提到倭寇侵犯之事,明顯是在威脅自己。

    他以身體不適為由,告假三日。

    裴修衍見葉楚顏穿了一身粉色衣衫,顯得朱唇皓齒,配上英颯的眉眼,一舉一動皆是風情,讓人說不出的心動。

    他攬著葉楚顏進了屋,坐在椅子上將她圈在自己懷中,「阿顏,你是愛我的,對嗎?」

    他好害怕,他曾經那樣傷害葉楚顏,葉楚顏現在是真心愛他的嗎?

    一想到這裡,他的心就空落落的。

    葉楚顏怕裴修衍看到自己冰冷的雙眸,將頭埋在裴修衍的胸前,嬌嗔道:「是啊。」

    是啊,我曾經多愛你,現在就有多恨你。

    裴修衍得到這個答案,空落落的心總算舒服了許多。

    「阿顏,對不起,我曾經做過很多傷害你的事,以後再也不會了。阿顏,我是真心愛你。我現在只想國泰民安,與你相守到老。」

    他這話是說給葉楚顏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南恭離說

    

    的不對,他是裴家人,但不是冷血薄情之人。

    他可以為了天下蒼生放棄追查密旨的事情,也可以為了葉楚顏傾儘自己所有。

    葉楚顏只覺得今日的裴修衍似乎有些患得患失,說話的語氣也是怪怪的,帶著不可思議得柔情和誠摯。

    她實在想不通裴修衍到底是著了什麼魔,並未吱聲回應。

    倆人就這樣默不作聲地擁抱著,能聽到對方的心跳,卻看不到對方的臉。

    此景此情,外人看來,當真柔情至極。

    ※

    白芷端著茶水,正要推門進去送茶,守在屋外的嚴削攔住了。

    白芷見嚴削耳尖赤紅,從門縫裡瞧了一眼,瞬間咧嘴笑了起來。

    嚴削支支吾吾對著白芷道:「白芷姑娘,我就說王爺會對王妃好的,你現在該信我了吧?」

    白芷笑著瞪了嚴削一眼,「我何時質疑過你?」

    說完,笑著把茶水送去偏房了。

    白芷的笑,讓嚴削的心裡關了一隻小貓似得,撓得痒痒的。

    ※

    「阿顏,我想帶你去祥雲寺住幾天。」裴修衍忽然出聲,打斷了屋內的安靜。

    葉楚顏有些驚詫,「為何?」

    裴修衍暗眸微斂。「你手上有傷,祥雲寺那邊是佛門淨地,有助於養傷。」

    葉楚顏怔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裴修衍的意思,這是在躲裴燁。

    祥雲寺是護國寺,裡面專門騰出了一座後山,為女眷建了一個庵。只有裴姓的皇室之人才能去燒香祈福,寺外守衛森嚴,確實是個養傷躲人的好地方。

    庵和寺是分開的,在那裡,晚上不用面對裴修衍。

    葉楚顏當即應了下來。

    裴修衍動作很迅速,用了午膳立馬安排李福收拾東西,十幾個侍衛護送,趕去了祥雲寺。

    到了祥雲寺已經是傍晚。

    祥雲寺的方丈提前收到了飛鴿傳書,親自出來接待了他們。

    用過晚膳,庵里幾個比丘尼引著葉楚顏去了廂房休憩。

    裴修衍則是跟著幾個小沙彌到了廂房,待到小沙彌走後,嚴削一身黑衣,閃身進了屋內。

    「王爺,昨日鬧事的那些婦人已經處理好了。讓這些老婦去叫罵的人,是東市舊物巷一個叫李爽的無賴,此人平日遊手好閒,不務正業,是個雞鳴狗盜之輩。」

    裴修衍啜飲了一口茶水,道:「說吧,他是受誰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