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廚房。」顧知淵的聲音壓得極低,氣息拂過靈芽耳畔,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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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是懸在頭頂的刀。長時間的空腹正在侵蝕他們的體力,甚至讓腦子都有些發沉。必須進食。
三人繞開幾間朽爛的木屋,穿過一條堆滿柴草的狹窄小徑,腳下是枯枝敗葉,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終於,一股濃重的肉香混著煙火氣,霸道地鑽進鼻腔。
那味道太過濃烈,勾得三人腹中一陣翻江倒海,胃壁都在痙攣。
眼瞅著大廚房就在前面。
靈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灶膛里的火燒得正旺,映出兩個高大的身影。一個胖廚子正揮舞著大勺,在沸騰的鐵鍋里攪動,鍋裏白汽蒸騰,肉塊翻滾。另一個則在案板上「咚咚」地剁著骨頭。
不時有土匪嘍囉端著木盆瓦罐進出,將一盆盆肉食送往主廳,腳步匆忙,嘴裡還罵罵咧咧。
「人太多了,怎麼進去?」靈芽蹙眉,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受傷的左手。
硬闖,跟送死沒區別。
阿吉瘦小的身子動了動,冰冷的手指忽然扯了扯顧知淵的衣角。
他抬起頭,聲音沙啞卻清晰:「我……引開他們。」
顧知淵看著他眼裡有種與年齡不符的膽量。
「你?」靈芽脫口而出,話里全是懷疑。
這小身板,一陣風就能吹跑,怎麼去引開那些殺人不眨眼的土匪?
她想攔住,卻被顧知淵拽住了袖子。
顧知淵看著阿吉,聲音沉穩:「怎麼引?」
「好。」顧知淵拍了拍他的肩膀,「引開人就立刻躲起來,不管發生什麼都別出聲。若是被發現,自己跑,別管我們。」
他們耐心等了一會兒,幾個端菜的嘍囉罵罵咧咧地走了。
阿吉看了顧知淵一眼,沒再猶豫,貓著腰,整個身子貼著陰影,轉眼就消失在黑暗裡。
他動作的敏捷,與先前那笨拙的模樣判若兩人。
沒過多久,「啪嗒」,一聲輕響。
一塊小石子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廚房門口的柴堆上。
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間隙里格外清楚。
「誰?哪個兔崽子敢在爺爺鍋邊嗅食!」廚房裡爆出一聲怒吼。
那個膀大腰圓的胖廚子提著油膩的大勺就沖了出來,左右張望,只看到一個瘦小的黑影一閃,鑽進了更深的黑暗裡。
「他娘的,還敢偷嘴!看老子不把你腿打斷,扔鍋里煮了餵狗!」胖廚子罵罵咧咧地追了出去,沉重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走!」
顧知淵拉著靈芽,身形一矮,貼地疾沖,悄無聲息地撲向廚房。
廚房裡只剩那個剁骨頭的廚子,正背對著他們,幹得起勁。
那口翻滾的大鍋散發著致命的香氣,肉湯上浮著一層厚厚的油光。
顧知淵遞了個眼色,靈芽心領神會,迅速在角落裡翻出一個還算乾淨的竹籃。
顧知淵則走到鍋前,抄起灶台旁一雙長筷,直接插進鍋里,撈起一大塊燉得稀爛的五花肉。滾燙的肉塊帶著濃稠的湯汁,被他穩穩地放進竹籃。
他又在旁邊另一口鍋里發現了堆成小山的粗面饃饃,也不客氣,抓了二十幾個,將籃子塞得滿滿當當。
「你先走,老地方等我。」顧知淵把沉甸甸的籃子塞給靈芽。
靈芽眼裡閃過擔憂,卻沒多問,重重點頭,抱起籃子就走。
顧知淵則又從靴子的夾層里摸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利落地打開,將裡面灰白色的粉末盡數揚進肉湯鍋里。
粉末入湯即化,連個水花都沒濺起。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便走,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夜色中。
他前腳剛走,「哐當」一聲,一個端菜的土匪就推門進來,見灶台空著,罵了一句:「徐胖子又他娘的跑哪偷懶去了!」
他只好自己動手,拿了個大盆準備盛湯。瞥見鍋里的饃饃少了一圈,也沒在意,順手抓了一個塞進嘴裡,一邊嚼一邊哼著小曲,盛了滿滿一盆湯走了。
案板上那廚子回頭看了一眼,見是熟人,便沒理會,繼續「咚咚」地剁著他的骨頭。
沒一會兒,那追人的胖廚子罵罵咧咧地回來了,只看到土匪剛離開的背影。
「娘的,這幫餓死鬼投胎的,湯還沒上桌就先偷吃!」他嘟囔著,往鍋里一看,發現肉湯和饃饃都少了,鍋里還明顯缺了一大塊肉,頓時又罵了起來。
……
寨子後方,廢棄的瞭望台下。
三人靠著冰冷的石牆,狼吞虎咽。
顧知淵分了幾個饃饃給阿吉,阿吉只拿了一個,把剩下的幾個小心翼翼地用一塊破布包好,揣進懷裡,那動作像是在守護什麼稀世珍寶。
粗糙的饃饃,此刻卻是無上美味。那塊肥瘦相間的肉更是被三人分食乾淨,溫熱的肉食終於撫慰了他們備受折磨的腸胃。
靈芽抱著籃子,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兩三口就解決一個,吃得小臉都沾上了油漬。
阿吉看得都忘了嚼嘴裡的食物,小嘴微張。
「哥,我們什麼時候走?」靈芽含糊不清地問。
顧知淵嚼著肉,深邃的目光投向寨子主廳的方向,那裡依舊燈火通明,喧囂震天。
「再等等。」
等什麼?阿吉不解地看向他。
沒過多久,主廳的喧囂聲弱了下去。
划拳聲、叫罵聲、女人的尖叫聲,都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此起彼伏的鼾聲,一聲比一聲響,一聲比一聲離譜,簡直像開了個屠宰場。
原本跳躍的火光也變得黯淡。
一個土匪搖搖晃晃地走出來,似乎想去撒尿,結果沒走兩步,身子一軟,一頭栽倒在地,瞬間就沒了動靜,鼾聲如雷。
整個山寨,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風聲,各種調子的鼾聲,還有遠處林子裡夜梟的叫聲。
顧知淵看著寨子裡漸漸熄滅的火光,抬手一揮。
「現在我們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