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芽低頭看向地面，發現了那個趴在地上的小人影。
她瞬間鎮定下來，小臉上露出幾分嚴肅。
雙手飛快地打出繁複的手訣。
「好個小鬼，竟敢主動出現在本道人面前！」
「本道人最擅長的就是捉鬼降妖，今日便送你去輪迴轉世。」
她自幼和師傅學習道法符籙，也曾和師叔見過無法解釋的怪事。
所以此刻，她毫不懷疑自己是遇到了「不乾淨」的東西。
顧知淵心頭一緊。
他想開口阻止卻已經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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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靈芽的指尖緩緩冒出一縷淡淡的微光。
那微光並非耀眼奪目，而是螢火般的微弱，卻蘊含著一股奇特的力量。
她喉間發出一聲低喝：「去！」
那縷微光徑直朝著地上的黑影飄去，瞬間沒入了對方的身體。
顧知淵見狀反倒鬆了口氣。
還好妹妹沒有出拳出掌。
以靈芽現在的力道，這孩子若是挨上一下，恐怕當場就得沒了性命。
轉瞬他又覺得有些好笑。
自家妹妹竟把活生生的人當成了鬼，還要忙著送人家去投胎。
「求求……你們，帶我一起……離開這裡。」
那縷微光進入孩童身體後，沒有出現任何異樣。
孩童似乎是鼓足了全身力氣，儘管聲音依舊沙啞，語調卻清晰了許多，終於又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眼睛裡充滿了乞求。
顧知淵蹲下身。
他輕輕扒開遮擋在孩童臉上的亂發。
一張小臉沾滿污垢，黑得嚇人，看不清具體模樣。
卻能分辨出是個男孩，看著和他們兄妹年齡相仿，約莫五六歲的樣子。
他的身上穿著破爛的粗布衣服，散發著一股霉味。
靈芽看著自己的手，滿臉疑惑，小聲嘀咕：「怎麼還在？」
「還能說話？」
「難道是我手訣打錯了？」
「還是太久不練，捉鬼降妖的功力下降了？」
「亦或是……這是個厲害的厲鬼？」
想著，她便要抬手，換一套更厲害的功法再試一次。眼神里充滿了求證的認真。
「芽芽住手，他不是鬼，是人。」顧知淵連忙開口喝止，語氣堅定。
他伸手摸了摸男孩的額頭。
雖然髒污，但觸感溫熱，呼吸也平穩有力。
靈芽聞言停下動作，依舊滿臉不信。
她拽著顧知淵的衣袖說道：「哥哥，他不是人，是鬼！」
「剛才屋裡明明沒人，他出現的時候一點聲音都沒有，怎麼可能是人？」
「你讓開，我送他去投胎，鬼留在陽間太久，會惹麻煩的。」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嚴肅的擔憂。
「他真的是人，我能摸到他，身上也是溫熱的，你摸摸看。」顧知淵耐心解釋。
靈芽半信半疑地放下打訣的手。
她伸出小手朝著地上的人影抓去。
指尖果真觸碰到了粗糙的布料。
確確實實是人的衣服，還有真實的溫熱傳來。
她下意識使勁，想把人拉起來。
可沒想到那衣服早已破舊不堪，「刺啦」一聲，瞬間裂開一個大口子。
露出男孩瘦骨嶙峋的肩膀。
靈芽立馬鬆開手，尷尬地撓了撓頭，小聲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想把你拉起來，是你的衣服太不結實了。」
小男孩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得縮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用那雙大眼睛期盼地看向他們。
顧知淵無奈地看了眼妹妹。
他伸出雙手，輕輕將地上的男孩扶了起來。
這孩子似乎長久沒有站立過，雙腿軟得厲害，根本站不穩。
雙腿無力，像剛學會走路的嬰兒般搖晃。
顧知淵扶了他一小會兒，他才勉強站穩，身子搖搖晃晃。
讓人意外的是，這孩子看著格外瘦弱，個子卻不算矮。
比他們兄妹還要高出一點。
「你是怎麼躲在這裡的？」顧知淵鬆開雙手，沉聲問道。
他環顧四周。
這屋子除了角落的矮桌，幾乎無處藏身。
小男孩沒有說話，只是緩緩轉過身。
他伸出髒兮兮的手指，指向屋內角落的一張小矮桌。
兄妹倆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又轉頭看看小男孩，來回對視兩眼，瞬間明白過來。
原來這孩子一直躲在桌子底下。
那角落本就黑漆漆的，即便此刻有微光透入，也只能勉強看到桌面。
他們剛被土匪推進屋時，滿心都是警惕和戒備。
壓根不會留意桌子底下的角落。
更不會想到有人能蜷縮在那裡一動不動。
顧知淵轉頭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又看了看眼前的男孩。
他心知自己還有重要事在身，沒時間細細追問孩子的來歷。
看這情形，他想必也是被土匪抓上山的可憐人。
同他們一樣身陷險境，甚至可能更久。
「帶你出去可以，但你必須全程聽我們的，不許亂跑，不許發出任何聲音，知道嗎？」顧知淵語氣嚴肅地叮囑。
他目光緊盯著男孩的眼睛。
小男孩生怕被他們扔下。
他連忙使勁點頭，那亂糟糟的頭髮跟著上下晃動。
男孩眼神里的哀求與期盼，讓顧知淵無法拒絕。
「走吧，別愣著了。」顧知淵輕聲催促，率先從窗戶的空隙鑽了出去。
夜風帶著山野特有的濕冷撲面而來，讓他頭腦一清。
他輕巧落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靈芽緊隨其後，同樣身手敏捷，穩穩落地。
小男孩則顯得有些笨拙，他費力地爬出窗戶，落地時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顧知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將他穩在原地。
三人貓著腰，貼著寨牆的陰影，朝著寨子深處摸索。
寨子裡燈火通明，喧囂聲不絕於耳，划拳的吆喝、粗俗的笑罵，以及偶爾女人的驚呼，都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
偶爾有巡邏的土匪走過，他們便立刻躲進堆放雜物的角落，屏住呼吸，連心跳都仿佛停止。
小男孩雖然瘦弱，但出乎意料地聽話，緊緊跟著顧知淵，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那雙大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喂！你叫什麼名字？我們以後要如何稱呼你。」
靈芽側頭看著小男孩詢問。
小男孩低頭沉默片刻，「吉勒」
「極樂？」這是什麼名字？不好聽，一點也不吉利。靈芽嘟囔了一句。
小男孩愣了愣，沒想到有人會說他的名字不好聽。
「以後你叫阿吉吧，一生吉祥如意，你看這名字多吉利。」靈芽為自己想到了一個好名字開心。
吉勒眼眶微熱，沒想到有人會希望他一生吉祥如意。是啊，他那名字的確不吉利。
「謝謝小公子賜名。」
「以後我就叫阿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