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出事,我這當娘親的都沒急!你說你這個當祖父的急什麼?」
雲夢姝拈起一顆進貢的葡萄乾,扔進嘴裡,看向剛剛甦醒的皇帝。
她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在談論天氣,指尖輕巧地拈起第二顆。
建文帝睜著充血的眼睛,嘴唇翕動,卻說不出話。
他臉色煞白,額角還滲著細密的汗珠,身體虛弱地靠在龍榻上,手無力地搭在錦被邊緣。
「哎呦喂!我的郡主唉!」
福公公正給剛醒的陛下餵水,手裡的玉碗顫了顫,幾乎要灑出來。
他用哀求的語氣請求道:「陛下都急火攻心暈過去了,您好歹給把把脈,少說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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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公公急得額頭冒汗,又轉頭看向雲夢姝,那張老臉上寫滿了焦灼。
雲夢姝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也沒看福公公一眼。
她將手裡的葡萄乾慢悠悠地送進嘴裡,細嚼慢咽,仿佛品嘗著世間最美味的珍饈。
「唉!那是陛下的兩個親孫子,您說陛下能不急嗎?」
福公公見她不為所動,又提高了幾分音量,試圖喚起她一絲同情。
他知道這位安和郡主向來性子疏懶,可眼下這般境況,容不得她這般待慢。
「我可不會把脈,太醫不是把過脈了嗎?」
雲夢姝不以為意,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她拿起手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眼神落在窗外搖曳的柳枝上,似乎對眼前的一切都提不起興趣。
福公公的臉漲紅得發紫,他幾乎要跪下來了,聲音帶著哭腔:「您再給陛下看看。您能寫出神藥方子,怎麼不會把脈?」
他想不通,這位郡主明明有那般驚世的醫術,卻為何連最基本的把脈都推辭。
雲夢姝聞言,終於抬眼看了他一眼,眼底帶著幾分玩味。
她放下茶盞,輕嘆一聲,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卻又夾雜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五年來我一門心思照顧孩子,做生意養孩子,還去了邊關幫忙守國門……天南地北地跑,哪有時間精研脈理?」
她掰著手指頭,一件一件地數著,仿佛在抱怨這五年的艱辛。
福公公聽得一愣一愣的,這幾年安和郡主確實音訊全無,可如今聽來,這五年過的日子,簡直比尋常男子還要波瀾壯闊。
「我只是,擅長一些外傷而已。」
雲夢姝收回手,又拿起一顆葡萄乾,漫不經心地說。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再說了,陛下這是急火攻心,喝點黃蓮就好了。」
「哎呦,陛下如何能喝下那東西?」
福公公一聽「黃蓮」二字,嚇得身體一震,連忙擺手。
他焦急地搓著手,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您到是想想辦法呀?陛下身子骨本就虛弱,再這麼急下去,可如何是好?」
他知道黃連是極苦之物,陛下平日裡連藥膳都要反覆挑揀,怎能喝得下那般苦澀的藥汁?
「辦法嗎?」
雲夢姝轉了轉眼珠,似是認真思索起來。
她起身,步履輕盈地走到龍榻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建文帝。
她的臉上沒有一絲擔憂,反而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建文帝的目光追隨著她,眼中帶著幾分疑惑,但更多的卻是深深的疲憊和絕望。
他已經聽不見周圍的聲音,滿腦子都是兩個孩子的身影。
他的寶貝孫子孫女啊,就這兩個出息的,怎麼就出了事?
「陛下!」
雲夢姝忽然伸出手。
手掌停在皇上的上方,輕輕晃了晃,像是在喚醒一個沉睡的孩童。
建文帝的眼珠子一動不動,一副生無可戀的狀態。
他的呼吸微弱,仿佛隨時都會斷絕。
「唉!」
雲夢姝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卻又夾雜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您說您這不找罪受呢嗎?」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柔和下來,卻又帶著幾分狡黠:「知淵和靈芽……」
聽到這兩個名字,建文帝的身體猛地一顫,那雙原本渙散的瞳孔瞬間聚焦,緊緊地盯著雲夢姝。
他的眼中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光,像是在乾涸的沙漠中看到了一點綠意。
「他們是您親封的明睿皇孫和護國郡主,那您怎麼就這麼不相信自己的眼光?」
雲夢姝的聲音不大,卻句句有力,敲打在建文帝的心頭。
她這話,不僅是在說孩子,更是在質疑建文帝作為帝王的識人能力。
聽著這段話語,建文帝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簇微弱的火光瞬間膨脹,他猛地一下翻身坐了起來,動作之快,讓一旁的福公公都傻了眼。
「你什麼意思?」
建文帝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緊緊抓住雲夢姝的衣袖,指節泛白,「你是說他們沒事?」
福公公在一旁愣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陛下,陛下,你小心點!
他愣了一會神,才想起去扶著還虛弱的建文帝,卻被建文帝一把甩開。
「您說呢?」
雲夢姝看皇上坐了起來,她又施施然地坐回椅子,拿起一顆葡萄乾,再次送進嘴裡。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靈芽身負神力,什麼人能制住她?」
「她自出生就在山上道觀吃著人參靈芝長大的,師叔,師伯一大堆,除了身力之外,她的輕功也是無人能及。」
雲夢姝慢條斯理地開口,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激起層層漣漪。
「他哥哥知淵不說聰慧勝過古今。雖然才五歲,但是他的經歷可不比一般成年人少。他殺過人,見過血,還經歷過幾次兩軍對壘。」
「獨自一人帶著婢女從最南邊的海邊穿州過郡到最北邊的雁門關。會隨便被人騙走嗎?」
她說到這裡,眼神中帶著幾分驕傲,又帶著幾分對建文帝的輕蔑。
建文帝聽得目瞪口呆,自己的孫子小小年紀,竟然有如此驚心動魄的經歷。
他從未想過,這兩個剛剛認回的孩子,竟有這般不凡的過往。
等孫子回來,他一定要和孫子好好聊聊,問清楚這五年都發生了什麼。
福公公也驚呆了,嘴巴張得老大,足夠塞下一顆雞蛋。
這是在說小皇孫嗎?他怎麼感覺像聽天書?
他記憶里的小皇子小皇孫,不過是個喜歡在御花園裡追蝴蝶、玩泥巴的孩童。
安和郡主說的是真的話,這哪是勝過古今,這簡直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呀!
「而且他們兄妹倆是在一起的,還能被人帶走?」
雲夢姝仿佛沒有看見他們的震驚,她自顧自地說著,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建文帝,一字一頓地說道:「這說明,您孫子和您孫女是自願被他們帶走的。您說你還擔心什麼?」
雲夢姝說著,又抓了一把葡萄乾,動作隨意,卻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