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局中局!

  通往西山的官道,被濃稠的夜色徹底吞沒。

  萬馬奔騰。

  鐵蹄踐踏大地的悶響連成一片,震得人胸口發麻。

  捲起的煙塵,將天際最後一彎殘月都絞得粉碎。

  顧夜珩一馬當先,他身後的玄甲衛與禁衛軍匯成的黑色洪流,讓夜風都帶上了鐵鏽與血腥的味道,直撲那座廢棄軍營。

  突然。

  「唏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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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胯下戰馬發出一聲悽厲長嘶,前蹄之下,大地憑空消失!

  巨大的慣性將顧夜珩整個人向上掀飛。

  生死一線。

  他的反應快過了念頭。

  千鈞一髮之際,他腳尖在馬背上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掠出,

  穩穩落在數丈之外的實地上。

  「停!」

  一聲令下,奔騰的鋼鐵洪流瞬間凝固。

  火把的光亮撕開黑暗,照亮了官道中央那道新掘的裂口。

  坑底,削尖的竹刺密密麻麻,朝向夜空,閃著淬毒的藍光。

  陷阱之後,一根根粗壯的絆馬索潛伏在草叢裡,陰險地等待著。

  「王爺,是埋伏!」

  禁軍統領和隨後到來周凜策馬趕上,臉色已是一片鐵青。

  顧夜珩卻從喉間逸出一聲輕呵,笑意卻未達眼底分毫。

  「埋伏?」

  他輕聲自語,目光越過眼前這些簡陋的布置,望向了前方更深沉的黑暗。

  太簡單了。

  簡單到像是一種侮辱。

  這種程度的陷阱,對於他顧夜珩,對於他親手淬鍊出的玄甲衛,只有一個作用。

  拖延。

  顧明軒,他想要的,僅僅是拖延時間。

  這個認知,讓顧夜珩心底那份隱秘的不安,瞬間炸開!

  他沒有時間深思。

  「周凜!」

  「末將在!」

  「你率羽林軍和禁衛軍,清理路障,向前推進!」

  「是!」

  「玄甲衛!」

  「在!」

  「棄馬!隨本王從兩側山林穿行,全速前進!」

  他不能再等。

  再多耽擱一息,那條毒蛇就可能真的從他指縫間溜走!

  「王爺,不可!」周凜大驚失色,「山林地形不明,夜間急行,恐有不測!」

  顧夜珩沒有回頭。

  只留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話。

  「本王要走的路,還沒有東西能擋得住。」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第一個撞入那片吞噬光線的黑暗山林。

  數百名玄甲衛棄馬跟上,行動間悄無聲息,仿佛融入暗夜的影子。

  山路崎嶇,荊棘叢生。

  黑暗中,淬毒的弩箭破空襲來,卻在距離顧夜珩三尺之外,被他護體的真氣震為齏粉。

  腳下,偽裝成落葉的捕獸夾被他精準地一步越過。

  顧明軒布下的埋伏,確實比官道上的更陰險。


  顧夜珩此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抓住顧明軒。

  當黎明的第一縷光刺破夜幕,照亮西山大營輪廓的瞬間,顧夜珩率眾踏出了山林。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他的心臟猛地墜了下去。

  死寂。

  整座巨大的營地,一片死寂。

  營帳的門帘在晨風中孤獨地開合,像一張張無聲嘲弄的嘴。

  沒有一個巡邏的士兵。

  沒有一匹嘶鳴的戰馬。

  顧夜珩身形一閃,沖入最大的那頂中軍大帳。

  他伸手,探向早已熄滅的灶台。

  灰燼里,尚存最後一點溫度。

  他們,至少在一個時辰前,就已全部撤離。

  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顧夜珩緩緩站直了身體。

  那隻被烈火燒焦的手掌猛然攥緊,焦黑的皮膚寸寸迸裂,血肉模糊。

  可他感覺不到絲毫痛楚。

  一種比血肉焚燒更尖銳的寒意,從他脊椎骨的最底端升起,瞬間凍結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輸了。

  他布下天羅地網,調動京畿所有兵馬,最終,卻連敵人的影子都沒摸到。

  不。

  不對!

  顧夜珩猛地抬起頭,眼中血絲密布。

  他衝出大帳,目光刀子般刮過整個營地。

  一切都不對!

  陷阱……只為了拖延一個時辰?

  三萬人的大軍撤離,輜重、馬匹、伙夫……留下的痕跡足以鋪滿整個山道!不可能這麼幹淨!

  顧夜珩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

  車轍太淺了!

  根本不是三萬大軍輜重該有的深度!

  他又看向連綿的營帳,那數量,最多只能容納數千人!

  一個念頭,帶著徹骨的寒意,轟然炸開了他腦中的所有迷霧!

  金蟬脫殼!

  好一個金蟬脫殼!

  西山大營這三萬兵甲,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幌子!

  一個巨大無比,足以吸引皇帝、吸引滿朝文武、吸引他顧夜珩全部注意力的誘餌!

  他被調離了京城!

  阿姝和孩子!

  這一瞬間,顧夜珩終於明白了顧明軒那瘋狂笑容背後的真正含義。

  不是為了逃跑。

  是為了調開自己!為了在他顧夜珩的眼皮子底下,對他最重要的人下手!

  一股遠比被愚弄更狂暴的戾氣,混雜著滔天的殺意,從胸腔直衝頭頂!

  「王爺!」

  一名暗衛從林中穿出,單膝跪地,聲音嘶啞而急促。

  「馮林急報!在林溪縣發現三萬大軍車轍,正全速轉向雍州方向行軍!」

  雍州!

  周凜的眼睛瞬間亮了。

  「王爺,顧明軒果然是要逃往旱災區!他想收攏流民,起兵造反!末將請命,即刻率羽林軍銜尾追殺,定將他們攔在雍州之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顧夜珩身上,等待著那聲追擊的命令。

  然而。

  顧夜珩笑了。

  那笑意沒有到達眼底,甚至沒有牽動嘴角,只在他喉嚨深處逸出一聲極輕的、讓空氣都為之顫慄的聲響。

  他緩緩抬起那隻完好的手,下達了一道讓所有人思維凝滯的軍令。

  「傳令。」

  「全軍,放緩行軍。」

  周凜臉上的激動瞬間凝固,以為自己聽錯了:「王爺?」

  顧夜珩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那眼神里的森寒,讓這位久經沙場的悍將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我說,放緩行軍。」

  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沉重得能壓垮人的脊樑。

  「分兵,在京城通往雍州的所有官道、小徑、渡口,給本王層層設卡。」

  「我們不追。」

  全場死寂。

  周凜的腦子徹底亂了,他往前一步,幾乎是吼了出來:「王爺!為何不追?!再晚就來不及了!」

  「來不及?」

  顧夜珩終於轉過身,正面著他所有的部下。

  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此刻沒有憤怒,沒有焦急,只有一種獵人鎖定獵物後,極致的耐心與殘忍。

  「周凜,你告訴我,顧明軒費盡心機,將本王調離京城,是為了什麼?」

  「為了……為了逃去雍州?」周凜的回答遲疑了。

  「不。」

  顧夜珩的聲音冰冷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在拷問著在場的所有人。

  「雍州的大軍是餌,西山的大營也是餌。」

  「他真正的目標,從始至終,只有一個。」

  顧夜珩的目光穿透了所有人,穿透了晨霧,仿佛已經看到了京城中,那張自以為得計的瘋狂的臉。

  「他本人,根本沒走遠。」

  「他還在京城。」

  「他要動的,是本王的人!」

  顧夜珩部署完軍令,策馬疾馳趕往京城。

  阿姝!靈芽!知淵!

  千萬不能有事!你們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