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主謀,是三皇子!是三皇子顧明軒!」
沈硯的聲音,炸響在死寂的太和殿。
顧夜珩那因極致悔恨而繃緊的神經,應聲斷裂。
三皇兄?
顧明軒?
那個手無縛雞之力,性情溫和,只知流連山水詩畫,從不結黨,從不營私,甚至連朝堂都甚少踏足的閒散皇子?
他下意識地看向雲夢姝。
女子的臉上沒有一絲震驚,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冰冷。
她的指尖在袖中蜷起。
蕭逐風吐出的那個名字——「青竹宮」。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
此刻,正與三皇子顧明軒那座種滿墨竹的府邸,詭異地重合。
顧夜珩的心,一寸寸沉入不見天日的深淵。
他終於明白,自己和阿姝,究竟活在一張怎樣巨大的網裡。
織網的人,用了最與世無爭的面目,藏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陰影里。
他冷笑著,看他們內鬥。
看他們互相折磨。
看他們兩敗俱傷。
「瘋了!」
「一派胡言!」
短暫的死寂之後,朝堂徹底炸了。
「陛下!此人已然瘋癲,想在臨死前拖一位皇子下水!」
一名御史大夫率先出列,聲色俱厲。
「三殿下品性純良,仁厚寬和,滿朝皆知,豈容此等奸佞之徒肆意污衊!」
「沒錯!沈硯背主求榮,其心可誅,他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
附和之聲,此起彼伏。
這幾乎是所有人的共識。
相比於野心勃勃的二皇子,三皇子顧明軒,簡直是皇室里最沒有威脅的一個符號。
讓他去謀劃通敵叛國,調動三萬兵甲?
這比說他能上陣殺敵還要荒謬。
龍椅上的建文帝,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每一位臣子的臉,那眼神像在分辨,誰是人,誰是鬼。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顧夜珩身上。
「顧夜珩。」
「兒臣在。」
「沈硯的話,你怎麼看?」
建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裹挾著山雨欲來的沉重。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了靖王身上。
這是個陷阱。
顧夜珩卻沒有半分猶豫。
他看著狀若瘋魔的沈硯,看著他懷中那個抖成篩糠的孩子。
腦海里,是靖安寺路上那輛翻倒的馬車。
他的阿姝,他的孩子……
一股冰冷的殺意,從他心底破土而出,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他抬起頭,迎著建文帝審視的目光,聲音不大,卻砸得大殿嗡嗡作響。
「父皇,兒臣以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三哥他……是否無辜,一查便知。」
話音落,滿堂皆驚。
誰都沒想到,靖王竟會如此剛硬,直接將矛頭對準了三皇子!
「靖王殿下!」
那名御史大夫老臉漲紅,厲聲反駁。
「您這是何意?僅憑一個叛徒的攀咬,就要查抄皇子府邸嗎?」
「此舉不合規矩!亦無先例!」
「皇家的顏面何在?!」
「顏面?」
顧夜珩發出一聲極低的冷笑,玄色的蟒袍無風自動,久經沙場的鐵血煞氣轟然席捲整個大殿。
「三萬副兵甲失竊,邊境將士浴血,卻連一件像樣的兵器都拿不到,這是誰的顏面?」
「勾結外敵,意圖割讓幽州三城,將我大召門戶洞開,這又是誰的顏面?」
「御史大人,現在,你與本王談規矩,談顏面?」
「你配嗎?」
「你——!」
御史大夫被他一連串的質問堵得嘴唇哆嗦,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顧夜珩不再看他,轉身,對著龍椅重重一拜。
「父皇!」
「兒臣請旨,即刻封鎖三皇子府,及其名下所有產業!」
「同時,全城戒嚴,捉拿三皇子顧明軒!」
「若他是被冤枉的,兒臣願負荊請罪,向他叩首謝罪!」
「若他不是……」
顧夜珩的聲音陡然轉寒,殺氣畢露。
「那必然還有數萬不知所蹤的兵甲,以及一支效忠於他人的私軍!」
「此等心腹大患若不立刻剷除,我大召江山,危矣!」
這番話,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建文帝的心上。
三萬副兵甲。
這才是懸在他頭頂的利劍!
這批足以裝備一支精銳大軍的兵甲,到底去了哪裡?
如果沈硯說的是真的,如果幕後主使,真是那個看似與世無爭的老三……
建文帝遍體生寒。
他自以為掌控一切,卻原來,最毒的那條蛇,一直就盤在他的龍椅邊!
「准!」
建文-帝猛地一拍龍案,聲音里是再也壓抑不住的暴怒與殺機。
「傳朕旨意!」
「命九門提督,立刻封鎖京城九門!許進不許出!」
「禁軍統領,即刻包圍三皇子府!府中上下,一人不得擅離!」
「顧夜珩!」
「兒臣在!」
「朕給你先斬後奏之權!給朕查!」
「把那三萬副兵甲的去向,給朕一寸一寸地挖出來!」
「兒臣,遵旨!」
顧夜珩猛地轉身,眼神如刀,掃過殿前侍衛。
「來人!將沈硯與其子帶下,嚴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視!」
「是!」
就在侍衛上前,要將沈硯架走之時。
沈硯忽然耗盡最後的力氣,猛地回頭,衝著顧夜珩悽厲地嘶吼。
「王爺!他的書房!」
「書房裡……有一座玉雕的算盤……!」
「那不是算盤……是他的帳本!」
「所有的人!所有的錢!都在裡面!」
顧夜珩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沒有絲毫遲疑,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冰冷的聲音遠遠傳來。
「馮林!」
「屬下在!」
一道黑色的鬼影,瞬間出現在顧夜珩身側。
「帶一隊玄甲衛,隨本王去三皇子府!」
「是!」
黑色的披風,在顧夜珩身後揚起一道決絕的弧線。
他與那抹暗紅的身影擦肩而過。
雲夢姝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看著他眼中那從未有過的,混雜著悔恨與殺意的猩紅,心中一片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