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姝藏在袖中的指尖驟然繃緊，冰冷的觸感讓她紛亂的思緒強行沉靜。
她和蕭逐風查到的線索，明明指向「青竹宮」。
可沈硯卻攀咬二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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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二皇子當年找的江湖亡命徒，正好就是青竹宮的人？
還是說，沈硯此刻為了保命，在殿上信口雌黃，另有圖謀？
無數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時間竟也難辨真假。
而殿上，沈硯的控訴還在繼續，聲音響徹大殿，字字誅心。
「二皇子屢次欲擒拿安和郡主，想用她的性命，來要挾靖王殿下，轄制鎮國公府！」
「他豢養的死士，多次在暗中行刺靖王殿下，均以失敗告終！」
「最終，他孤注一擲，勾結外敵，妄圖借庫漠、賀蘭二部之手，要將靖王殿下永遠埋骨在雁門關！」
「你……你……」
顧瑾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渾身的力氣仿佛被這字字句句抽乾，整個人癱軟下去。
他完了。
他從未想過，自己最信任、最鋒利的一把刀，會在最後反噬，給了他最致命的一擊。
將他所有的陰私，一件不留地，全部抖落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虛弱地轉向龍椅，喉嚨里擠出蚊蚋般的辯解。
「父皇……兒臣沒有……這些……都是他自作主張……兒臣……不知情啊……」
建文帝緩緩閉上了眼。
當他再次睜開時，那無盡的疲憊之下，是凝成實質的寒冰。
三萬副兵甲，不是老二一個人能吞下的。
沈硯，也不僅僅是老二一個人的謀臣。
他的兒子身後，站著一隻他看不見的手。
這隻手，在攪動風雲，在蠶食他的江山。
好，好得很。
「查。」
皇帝的聲音乾澀而沉重，每一個字都砸在冰冷的地磚上。
「靖王，顧夜珩。」
「兒臣在。」
顧夜珩從那噬骨的悔恨中被這聲呼喚拽回，躬身應答，聲音里壓著一絲顫抖。
「朕命你，徹查兵部軍械失竊一案！」
建文帝的視線，從顧夜珩的臉上，緩緩移到沈硯的臉上，最後落回二皇子顧瑾的身上。
「不論查到誰，涉及到誰，皇子也好，國戚也罷，一律給朕拿下！」
「三萬副兵甲的去向，當年靜安寺刺殺的真相，朕要你，一件一件，查個水落石出！」
「兒臣，遵旨！」
顧夜珩重重叩首，猩紅的眼底，殺氣與痛楚交織翻湧。
阿姝，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失望。
所有傷過你的人，欠你的血債，我讓他們用命來償。
顧瑾聽到這話，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就在這死寂的時刻。
「報——！原禮部尚書趙志遠，殿外求見！」
一道尖細的唱喏，突兀地響起，劃破了殿內的凝重。
趙志遠？
朝臣中一陣騷動。
他不是早已調任通州了嗎？怎麼會在這？
建文帝也皺起了眉：「宣。」
「宣，趙志遠覲見——！」
很快，一個身著官服的身影步履從容地踏入太和殿，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六七歲的孩子。
那孩子拽著他的官袍一角，小臉煞白，被這大殿的威壓嚇得幾乎站不穩。
「微臣趙志遠，參見陛下。」
趙志遠跪地叩首，姿態標準，神情平靜得有些過分。
他身後的孩子，卻在跪拜的瞬間，抬眼掃了一圈，目光在觸及不遠處同樣跪著的沈硯時，驟然定住。
下一刻，所有恐懼都被拋之腦後。
「爹爹！」
孩子撕心裂肺地哭喊起來，鬆開趙志遠，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死死抱住沈硯的胳膊。
「爹爹！都死了！娘死了，姨娘死了，哥哥姐姐都死了！嗚嗚嗚……好多黑衣人……我好害怕……」
沈硯正低頭等待最終的宣判，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抱徹底弄懵了。
他定睛一看，竟是自己的小兒子沈小山。
「小山？你怎麼會在這裡？你說什麼？什麼都死了？」
沈硯感覺自己的聽覺出了問題，每一個字都聽得清，連在一起卻完全無法理解。
「我跟大黃玩捉迷藏，等我出來，家裡就著火了，好多人躺在地上，都是血……他們還要殺我……爹爹，我害怕……嗚嗚嗚……」
滿朝文武連同建文帝，都被這驚天變故弄得雲裡霧裡。
「咳！」建文帝一聲輕咳，壓下殿中私語，「趙志遠，怎麼回事？你為何滯留京城？這孩子又是誰？」
「啟稟陛下！」趙志遠沉聲回話，語速不疾不徐，「臣奉旨前往通州，途中接報，通州兩縣忽遭水災，為籌措物資，臣便在京多留了兩日。不料今日出城時，路遇一處莊園火光沖天，臣帶人救火，卻發現竟是一樁滅門慘案！」
「詢問倖存的家僕才知，此莊園……正是二皇子幕僚沈硯的府邸。臣知事關重大，不敢擅專，便帶著這唯一的倖存者，沈家幼子，回京面聖！」
趙志遠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無形的巨錘，一下下砸在沈硯的脊梁骨上。
死了？
全家都死了？
為什麼？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一片死寂，所有的光都熄滅了。
「為什麼？！為什麼！」
沈硯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那聲音里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怨毒。
「我為你頂下所有罪名！你卻連我的家人都不放過！你好狠的心！！」
他抱著兒子，一會兒流淚，一會兒又神經質地笑起來，狀若癲狂。
滿朝文武看著這一幕，再看向昏死過去的顧瑾時，無不感到一陣膽寒。
這是恨到了何種地步，才會在事敗之後，立刻下令斬草除根！
突然，沈硯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轉向龍椅，重重磕下一個響頭！
「咚！」
額頭與冰冷的金磚相撞，發出的悶響讓所有人心中一顫。
「陛下！臣說！臣全都說！」
他抬起血肉模糊的額頭，眼神里只剩下同歸於盡的瘋狂。
「不是二皇子！或者說，不全是二皇子！」
「真正的主謀，是三皇子！是三皇子顧明軒！」
「是他派臣潛伏在二皇子身邊，二皇子做的所有事，背後都有三皇子的影子！那三萬副軍械，也是三皇子借二皇子之名，神不知鬼不覺地運走的！」
此言一出，整個太和殿徹底炸開了鍋。
三皇子？
那個整日只知吟詩作對，從不參與朝政，與世無爭的三皇子？！
他才是幕後黑手？把所有人都耍得團團轉？
這……這怎麼可能！
無數大臣下意識地在殿中尋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然而，他們找遍了整個大殿，卻根本不見三皇子的蹤影。
一個讓人脊背發涼的念頭，同時在所有人心中升起。
三皇子人呢？